第1796章
太医咽了咽口水,不敢说得太直白。
真的,遇上王爷这种主子,他随时都有告老的想法。
其实做太医的俸禄不高,只是一人在太医院,整个家族其他的大夫日子会很好过,并且,出个生发丸保胎丸养身丸的会特别好卖。
有太医的名头在,能得到许多实惠。
再想告老甩手不干,那也不是现在。太医低下头:“王爷,男女有别,要么您找个女大夫来?”
王爷不放心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大夫,已经派人回王府去接专门给郡主调理身子的女医了,但他又迫切地想要知道月意到底伤得有多重,刚才他那一脚可没有省力,月意身娇体弱的,若是受了内伤,很可能就此落下暗疾,甚至可能丢命。
他最怕的是后者。
他真的承受不起失去月意的后果。
“查吧!”
为了避嫌,贤王没有让其他人出去。
月意郡主受伤时,楚云梨就在旁边,她没有把刀卖,但以月意受伤的那个位置和贤王踹出的力道,想来应该只是皮外伤,应该不至于昏迷。
至于为何人躺在那儿不醒……多半是郡主想要让王爷消气。今日王爷动了真怒,如果不出点意外,周家绝对要见血。
太医不敢大意,仔仔细细查看了郡主全身。
贤王站在床前,脸色冷得像一尊雕像,好像随时会扑上去将触碰了愿意郡主的太医给掐死。
“你到底看好了没有?月意到底伤得重不重?”
太医转身跪在贤王面前。
“王爷息怒,依微臣拙见,郡主的伤应当不要紧……”
“庸医,人都晕在这儿了,你还说不要紧?”贤王语气森冷,“若郡主有事,你全家提头来见。”
太医:“……”
“微臣这就配药。”
得知郡主没有大碍,贤王面色松动几分,回过头看向周家人时,眼神里露出了几分凶光。
周家人个个吓得抖如筛糠,根本不敢抬头直视。
而就在这时,床上的郡主悠悠转醒,伸手去拉贤王的袖子:“父王?”
听到这娇弱的一声唤,贤王脸上瞬间破冰,神情变得特别温柔,扭头去看床上的月意,笑着问:“你醒了?哪里痛?”
月意伸手摸了摸腰:“不太痛,父王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她如此懂事,贤王不觉得安慰,脸上神情瞬间又冷了下来:“月意,你是郡主,千金之躯。如何能给一个妇人以身相替?他们根本就不配让你多费心。”
楚云梨:“……”
白欢娘招谁惹谁了?
月意恍恍惚惚:“父王,你不要再杀人了好不好?”
“你答应和我在一起,我就不杀人。”贤王伸手去握月意的手。
听到这话的周家人一个个恨不得把头埋到地里去。
别说是周家人了,就是边上伺候的下人们脸色都一变再变。太医更是加快了写方子的动作,恨不能立刻提起箱子落荒而逃。
月意躺在床上,将众人的神情看在眼中,心下苦笑。
“父王,我是你女儿呀!”
“又不是亲生的。”贤王满脸不以为然。
月意闭上眼睛:“父王,这床睡得不舒服,我想回府。”
贤王立刻弯腰去抱人:“你是那枝头的凤凰,这种寻常百姓家里根本就养不好你,他们连一床拿得出手的被子都没有。月意,你从小到大,衣食住行用的都是贡品,是这世上精挑细选出来的好东西,周家供养不起你。只有本王,才能让你一辈子不会这衣食住行的受委屈。”
月意浑身僵硬,她很不愿意让周家人看到自己和父王亲密。
等到王爷的马车消失在门口,周家人也久久未起身。
周母最先反应过来,跌跌撞撞跑到儿子的房中,扑到床前大喊:“你看到了吗?那个女人不要脸的勾引养父,你拿什么和贤王比?乘风,家里所有的积蓄都给你读书了,你千万要争口气呀!”
没有人招呼楚云梨。
虽说楚云梨带着他一来救了周乘风是事实,但今日太医的到来显心让周家人丢了命也是事实。
这会儿周家人失魂落魄的,也没有心思招待客人。
楚云梨自己下楼回了家。
姚妹儿白天要收拾家里,还要准备第二天要用的食材,因为要早起,都是天一黑就睡。
她做着生意,一点有孕的反应都没有,整个人兴致高昂,看见婆婆进来,立即道:“娘,饭在锅里热着,您吃点。”
分家时,楚云梨说了要自己住。但是姚妹儿这凡是一直都有她的份。
楚云梨进了厨房吃饭,正吃着呢,姚妹儿到了门口:“娘,我听说大哥大嫂被辞掉了。”
何舟全之前的活计不错,确实要搬搬抬抬,但他去的时间久,熬成了老资历,就成了隐形的管事,几乎所有的人都听他的吩咐。
加上他以前从来没有为家里的杂事耽搁,告假很少,哪怕东家知道他倚老卖老,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知道原因吗?”
姚妹儿摇摇头:“应该是因为借利钱的事,最近大哥经常告假,好多东西都不喜欢借利钱的伙计。兴许是大哥借钱的事传到了东家耳中。”
这倒是事实。
利滚利很吓人。
而且那些追债的人手段狠辣,欠债的人但凡能还得上,都绝对不会拖延,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也因此,东家不会要借了利钱的伙计。
*
何舟全确实是因为最近告假太多才被东家辞退,之前他不太想干,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有一次管事说了不好听的话,他还对着人放话说不干了,工钱都可以不要。
后来他跑去找东家道了歉,这才得以继续干活。
在回去的路上,他心情很不好,不过,快到林家院子时,他忽然又想通了。
他们夫妻有十多两的积蓄,卖房子又得了十五两银,上头没有老人要照顾,底下又没个孩子。手里拿着这么多钱,完全可以歇上一段时间。
之所以着急,不过是因为银子不在他的手里。
但话又说回来了,这银子无论在谁那儿,最后都要还给他,林家想不还,那是不可能的事!
何舟全决定今天就开口讨要。
林锦花上头有哥哥,底下有弟弟,对于夫妻俩搬回来住的事,兄弟俩都不太高兴。林锦平不太好说,论起来,是他害得妹妹妹夫无家可归。
林老三夫妻俩就觉得自己很冤枉,错事不是他们做的,偏偏就让他们矮了林锦花夫妻一头。
除了林家二老,其余人都是眼不见心不烦,不爱跟林锦花夫妻说话,好像不搭理这二人,就能当做院子里没有这俩人。
何舟全当然能够感觉到众人对他的忽视,他原本就很不满了,今日丢了差事,吃晚饭时直言道:“大哥,东家不要我了……原本我借利钱的事东家不会管,如果一切顺利,我得了差事,东家还会与我交好。就因为差事没了,东家又从别人那里知道了我欠刀疤脸的事,就觉得我这个人不老实,这个月的工钱都不给我。”
林锦平顿时如梗在喉,饭都吃不下去了,噎了半晌,忍不住道:“你就不能等吃完饭再说?”
简直影响胃口,这还怎么吃?
“我说这事,就是想请大哥想想办法先给我一点银子。”何舟全苦笑,“咱们这种人家,底子太薄,根本就不可能在家里歇着。明儿我就得出门找活干,身上没钱不行。”
林锦花一脸不悦:“之前你和管事吵架的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东家都答应让你回去干了,怎么还辞退人呢?”
何舟全脸色不好:“我不知道东家怎么想的,要不你去问问他?”
林锦花:“……”
“我不过随口一句,你发什么火?”
她脾气大,从来就不愿意受委屈,这一生气,直接就摔了筷子。
桌上其他人都变了脸色。
吃饭时摔筷子是很没有教养的做法,林父啪的一声放下碗,沉声道:“锦花,给所有人道歉。”
林锦花看父亲动了怒,也知道自己的做法不对,低声嘟囔道:“我是气那个不讲道理的东家,既然要辞退人,别让夫君回去干呀!都答应了让人回去做,转头又不要了,这不是出尔反尔吗?”
说到底,还是舍不得何舟全那份活计罢了。
活没有多累,还得人尊重,关键是工钱高啊。
“不要吵!”何舟全出声安慰,“这活儿不成了,再找就是。我是京城本地人,还怕找不到活干?”
这倒也是。
外地人想要在京城找一份活计很难,但家住京城内的人会很容易,因为知根知底嘛。
“不过……”何舟全话锋一转,看了林锦平一眼,“我借过利钱,虽然很快就还上了,这事还是闹得挺大,想瞒是瞒不住的,因为这,很多东家大概都不愿意用我。”
他半真半假玩笑道:“大哥,你这一把,可把我给坑惨了。”
林锦花不敢多说。
大哥坑了自己男人是事实。
至亲至疏夫妻,她和何舟全夫妻感情极好,但也不能在他面前一味顾及自己娘家,否则,日子要过不下去的。
林锦平苦笑:“是哥哥对不住你。”
何舟全摆摆手:“都是一家人,这种话不用挂在嘴上,大家心里有数就成。哥哥记得筹点银子给我,不然,我这兜比脸干净,走出去见人都底气不足。”
话说到了这份上,林锦平只好表态:“我会想办法的。不怕妹夫笑话,我们的银子都是交给你嫂嫂收着,她生气跑回了娘家,我这一时半会儿,还真的拿不出来。”
何舟全不接话了。
林锦花忍不住道:“嫂嫂气性也太大了些,你做错了,本来就是她有错,我还说不得了?”
林锦平皱了皱眉:“都是一家人,你争个谁对谁错做什么?确实是我对不住你嫂嫂……”
“原来你知道自己对不住人啊。”林锦花早就想就着这事跟哥哥讲讲道理,只是她身为妹妹,身份不合适,也不好提这话茬,此时话都递到了嘴边,她当然不会错过,“我都不明白,你们这些男人为什么就非得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大嫂进门就给你生了一儿一女,你们都儿女双全了,感情也好,你为何和那个狐狸精不清不楚?现在好了,不光你自己名声尽毁,还害得我们夫妻无家可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