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锦花说到这儿,忽然站起身来,沉声道:“我自己有家,我婆婆对我挺好,从来不使唤人,也不挑我的毛病。如今被逼得回娘家住,那不是我婆家有错,而是被大哥害成这样的。我是迫不得已才住在这里,其实我还更想住婆家呢,你们少给我阴阳怪气。”
院子里一阵沉默,半晌,林老三的媳妇李氏勉强笑道:“没有人阴阳怪气呀,这里是你的家,你回来住是应该的。”
“我说的就是你。”林锦花扭头瞪着她,“做顿饭怎么你了?摔摔打打的,还冲着我娘大呼小叫,这就是你们李家的教养?”
李氏:“……”
她确实不喜欢已经出嫁了的姑子回来住,但这事也不由她做主呀。她能做的,就是发一下脾气。
刚才之所以率先开口,就是因为心虚。
没想到这姑子竟然还揪着不放,她几次想要扯出笑容都失败,干脆破罐子破摔:“二姐,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咱们就说道说道。刚才我有一句话是真心的,你是出嫁女,我也是,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将心比心,我自己也很想回娘家的时候得嫂嫂善待,也希望回娘家常住不被家里的嫂嫂嫌弃。所以,别说是大哥对不住你,就算是没有发生那些事,你们夫妻单纯的想要回来住一段时间,那我也是高高兴兴,绝对不会说难听话甩脸子!”
“你明明就有甩脸子。”林锦花大声强调,“还是那话,我不想回来住的,是被大哥害到无家可归。你要发脾气,冲着大哥去,不要冲我!”
李氏原本不想把话说得太直白,眼看姑子发脾气,她不管不顾,直接吼道:“我就是要冲你甩脸子,不是因为我不想让你回来住,而且你太懒了!如果你只是回来住个三两天,那是娇客,我和大嫂伺候你是应该的。但你要回来长期住,许是三五个月,甚至是三五年都有可能,既然要住这么久,那你就是这个家的人。家中所有的杂事都是女人们在干,你回来了,就该自觉分担一些!”
媳妇进门,基本上做婆婆的就可以撒手了。
很少有妇人在有了儿媳妇之后还要帮家里人做饭,林家是妯娌二人,两人合伙干家里的杂事,其实并不累,但是最近大嫂生气回了娘家,也不说什么时候回来。家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忙活,站点活也没什么,偏偏因为家里多了主不主客不客的夫妻俩,这原先能够将就吃的菜如今就将就不了,非得每顿都有新菜。
多了菜就多了碗,何况院子里多了俩人走动,也比原先更乱一些。李氏早就不想忍了。
但她是主人家,不能张口指使客人做事,随着家里的事越多,她越来越累,心头的火气也就越来越大。
林锦花微愣了一下,没想到弟妹是因为这个发脾气,她忽然就笑了:“我凭什么要干?原先我还没出嫁的时候,这家里的活又轮不到我,到了婆家,也是我婆婆和弟妹做饭给我吃,我最多就是打扫我自己睡的屋子,洗我男人的衣裳而已!想要从来不干活的我帮你分担,你多大的脸?”
李氏过门时,林锦花已经出嫁,她有听说过姑子在娘家的时候不干活……她那时没觉察到不对,小姑娘身上一直都有差事,婆婆舍不得女儿受累,自己把家里的杂事干了能理解,后来大嫂进门,更轮不到姑子干活。
但是,李氏万万没想到,姑子到了婆家已经六年,竟然还不干活。更难得的是,姑子这六年来没有传出过喜讯,没有为何家生下一男半女却还有这样的待遇……命可真好。
何舟全今儿的目的就是要从大舅子那里拿到一点银子,其他的事情他不想管,眼看姑嫂二人吵架,他干脆起身躲了。
林锦花坚持不干活,李氏气得够呛:“都是普通人家的女儿,你凭什么格外高贵一些?明儿你要是再不帮我做饭,那你就自己做自己吃。我不做你的了。”
其实她更想把姑子赶出去……赶人的话一出,那就是撕破了脸。看在自家男人的份上,还是要给姑子几分脸面。
林锦花冷笑连连:“娘,让大哥把银子还我,我立刻就走。不然,别人还真以为我想端娘家这碗饭。呸!这伙食比在何家的时候差远了。”
林母气得够呛。
“不要吵,不要吵,吵什么呀?”
她这话既是吼女儿,也是吼小儿媳妇。
而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敲门声。
林父气得骂人:“看嘛,瞧热闹的人都被你们招来了,天天这么吵,日子还过不过?家和才能万事兴,闹得这么凶,财气都不来了。”
他骂骂咧咧,门口敲门的人却没停手。
按理说,林父的嗓门儿可不小,话里话外都在指门口的人来看热闹。若真是邻居,听到这话,也该退走了。
门一直在响,林锦花皱了皱眉,跑过去开门,心想着要是邻居看热闹,就直接把人骂回去。不吼两声,还都以为林家好欺负。
打开门,林锦花发现自己不认识门口的妇人。
妇人四十多岁,一身深绿裙装,头上还带着银钗,手上挂着银镯子,打扮的挺考究,在林家人面前,这一身算是很富贵。
林锦花不记得家里有这一门客人,她背对着林家人,没发现母亲和大哥已经变了脸色。
林锦平几乎是跳起来奔到门口:“伯母,你怎么来了?有话进来说,快进来。”
男女有别,两人即便差着辈分,林锦平也不好碰她,口中急切地催促,眼神还慌乱的看向门外事乎,怕被人发现自家有客。
林锦花看到这情形,福至心灵,伸手一把将妇人拽进来,飞快地甩上门,张口就质问:“你是不是讹诈我哥哥的那家人?”
关于林锦平在外头跟一个女人苟且,被人堵到床上,被逼写下借据之事,林锦平在还银子之前一直都瞒得挺好,拿到了何舟全买超市的银子之后,又是独自上门送钱。
后来此事瞒不住闹开,赵氏一怒之下回了娘家。林家二老还亲自跑到那户人家去谈……但因为这件事情实在上不得台面,当时去的就是二老和带路的林锦平。就连老三夫妻俩,都不知道那家人住在哪儿,长什么模样。
林锦花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个妇人。
妇人轻哼了一声,坐到桌旁,看到桌上剩下的饭菜,冷笑道:“欠着我家那么多的银子,还关起门来大吃大喝,你们怎么好意思的?”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林锦花一直没有问过那张借据上到底写了多少银子……若是问得太细,不帮忙还钱会不好意思。
于是她假装还清楚了,偶尔提及那家人,都是骂他们贪得无厌。
而林老三夫妻俩不一样,他们可是问过双亲借据之事。毕竟,林锦平干的这事实在不体面,若是能用三十两银子买了对方不再闹,反正都是林锦平自己想办法还债,对他们的影响不大。
但若是三十两银子给了没清账,对方还要胡搅蛮缠找上门来闹,到时他们还是一家肯定要破财,名声也要被林锦平影响。
那不成!
李氏找了两家的爹娘出面谈了的,如果这账没清,那林家二老必须得给两个儿子分家……分家了也不能保证林老三一定不被哥哥影响,但兄弟二人一母同胞,都摊上了能怎么办?
事已至此,只能尽量拉开兄弟之间的距离。
二老当时信誓旦旦,说已经清账。
李家长辈没那么好糊弄,问及借据,二老口口声声说借据已经收回,并且毁了。
现在倒好,又冒出了一笔债来。
李氏沉不住气:“你把话说清楚,林锦平到底还欠你们家多少?”
妇人也不恼,笑吟吟道:“七十两!”
李氏脑子一懵,恨不能晕过去,她恨得咬牙切齿:“你家那寡妇是镶了金边了吗?睡一回要一百两,比花楼里的红角儿开价还高,你怎么好意思开的了口的?”
妇人呵呵:“这事你情我愿,可没有人逼着林锦平摁借据。”
她看向躲到了屋檐底下的林锦平,“是男人就站出来认下你自己做的事,别缩着!”
还有点没写完,大概一点左右。
第1797章
林家二老早就知道儿子欠了多少,再听还有七十两,还是心疼地直抽抽。
林锦花倒吸一口凉气。
自从三十两银子没了,她一直拿这件事情去纠缠大哥,从来都不知道居然还有那么多的银子没还。
“这哪里还得上?”林锦花顿时就急了,“林锦平,你什么时候才能把我们夫妻的银子还来?”
那边的七十两人家步步紧逼,林锦平肯定会先还外人的。
何舟全脸色格外难看。
来的这位大娘夫家姓姚,原先她儿子在时,据说是很会读书,可惜命不长,连个童生都没考中就没了,那时追捧她的人很多,都喊她姚夫人,这两年才改口喊姚娘子。
姚娘子不理会气急败坏的林锦花,质问:“林锦平,你说了半个月还一次债,昨儿就到了日子,三十两银子呢?”
林锦平勉强扯出一抹笑:“我给忘了。”
姚娘子呵呵两声。
“忘了不要紧,我受累,主动跑一趟。你把银子拿来就行!”
林家二老之所以让兄弟两人住一个院子还没什么矛盾,就是因为夫妻俩早早给两个儿子分了钱财,兄弟俩成亲以后各拿五两银子,然后自己想办法养自己的小家。
近几年来,夫妻俩是自己赚钱自己花。
林锦平这些年确实攒了一点积蓄,而他方才也没有骗林锦花,夫妻俩的银子都是赵氏收着的。
二老年纪大了,家中的人情往来都是兄弟两人各占一半,此外还要养活自己的孩子。每月的工钱能把日子过着走就不错了,林锦平这几年来,总共攒了七两银子。
他早就想从赵氏那里把银子拿来还债……赵氏此人,性子温顺,大多数时候都愿意夫唱妇随,唯独影子的事情上很是倔强。想要让她把银子拿出来花,必须得说出个一二三,得有充足的理由,她才愿意拿钱。
林锦平苦笑:“我媳妇生气回娘家了,我得把人接回来才拿得到银子。”
姚娘子一拍桌子,喝道:“你以为我是来跟你商量的?你这拖拖拉拉,分明就是想赖账,说难听点,老娘根本就不差你那点银子,若你想找死,我不拦着。”
她起身就要走,“我好好的儿媳妇被你给欺负了,你不想付出代价就想了事,做梦!让大人判吧,淫辱良家女子是个什么罪名,想来你该清楚!”
律法上淫辱良家女子的罪名还是几十年前定下的,若事情属实,会被判以绞刑……也就是挂在绳套上被活活勒死。
林锦平要是想把事情闹大,愿意坦然赴死。也不会摁下这一百两银子的借据了,此时他顾不得男女之别,一把抓住姚娘子,转身冲着爹娘猛磕头。
“娘,你救救儿子,救救儿子呀。”
林母眼泪滚滚而落。
“家里没有银子,我和你爹的那点积蓄早就平分给你们兄弟了,后来赚的钱都花在了孙子身上,这些你都是知道的呀。我是想救你,但有心无力,儿啊……谁让你做错了事呢。早知今日,你又何必当初?”
林老三原本还想质问爹娘欺骗自己一事,既然大哥的银子没还清楚,就该实话实说,早早给他们兄弟分家。
此时看到母亲伤心得都要站不住了,林老三也问不出口。
何舟全脸色特别难看,他没想到林锦平的借据竟然是一百两!
“大哥,你真的淫辱良家女子了?”
林锦平二十出头,长相算不上俊俏,那也是五官端正,绝对算不上丑,他身形高高大大,就这长相和身姿,家中又有妻子,怎么可能跑去欺负女人?
他脑子清明,人也不疯,应该不会干这么蠢的事。
“我没有!”林锦平原本不想辩解,说了也没有用,但想到妹妹不知内情,他也不愿妹妹误解了自己,“我和兰儿是两情相悦,她亲自放我进门的。”
但那又如何?
两人确实是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还被姚家人堵在了床上。
当时他身无寸缕,姚家人要把他送到衙门……真到了公堂上,不是淫辱女子,也是和寡妇通奸。一顿牢狱之灾绝对免不了。
彼时林锦平只想脱身,心一横,就答应了赔偿一百两!
只是他没想到姚家人准备的那么充分,家中有笔墨纸砚,姚父自己就会写字。等到白纸黑字送到面前,林锦平没得选,只能老老实实摁上指印。
“既然不是淫辱,而是郎有情妾有意,那就不应该赔偿。”何舟全一脸严肃,“这位大娘,可能你不知道,上次他拿过来的银子是我的!为了这些银子,我被亲娘都扫地出门了,如果你要是不还,我就大义灭亲,亲自去衙门告林锦平骗我银子!”
林锦平一惊。
姚娘子脸色难看:“据我所知,那些银子是你拿来买差事的,所有的官职都不可以买卖。你别自投罗网。”
“那是林锦平骗我可以买差事,根本就没这回事。我是动了念头,但事情没成,我就没有罪。”何舟全万分不愿意出头,但他也看明白了,如果自己不出面,那三十两银子就和扔到水里差不多,连个响都听不见。
姚娘子说不过他,转头看林锦平:“管好你的家人,别让他们出去乱说。兰儿还念着我儿子,真到了公堂上,是两情相悦还是你强迫,那都是她一句话。如果你不想死,不想让林家多一个欺辱女子的无耻之人,不想让你一生儿女因为这事抬不起头,最好是拦住了告状的人。我给你两日,两日之后,若是我没看见银子,你就去公堂上跟大人辩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