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好意思去问,贺甲义就更不好意思了。
他只是个女婿啊!
不过,大把银子在前面,伸手就能取到,夫妻俩很快决定不要这脸面了,凭着打听到的消息,他们先找上了几位姚老爷中最富裕的那位。
“我祖父姚集,曾祖父姚满,您有印象么?我们两家是堂亲……”
姚老爷只是觉得莫名其妙,姚姓不常见,但是在这府城之内还是能寻到不少。除了比较亲近的,大家平时都不来往,这人主动找上来自报家门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我不记得族中有这两人,想来应该是没有的,你们快走吧。”
贺甲义为了走到现在,花费了无数银钱,娶媳妇过后就不怎么宽裕的荷包更扁了。
人都见到了,他又怎么会甘心就此离去?
“我们是您的亲侄女和侄女婿!”贺甲义再一次表明自己的身份,“如今穷困潦倒,还请您看在同乡的份上帮上一把。”
姚老爷有点烦了,“天底下那么多姓姚的,算起来都是一个祖宗,难道我也要帮他们!我今日才知道,同族中竟然有人要饭,简直是一点脸面都不要。太恶心了,滚!”
姚氏:“……”
第1850章
贺家人真没到要饭的地步。
尤其是贺老三,算是贺家兄弟里混得最好的,方才口称自己穷困潦倒,完全是装穷,目的是希望姚老爷看他们可怜,发银子的时候多给一点。
那姚玉瓶能拿到百多两银子,不就是因为婆家娘家两头不靠,自己还带着个女儿无家可归么?
姚老爷此话一出,贺甲义脸都黑了,他心知一家子八成是找错了人,刚想要道歉,那边姚老爷已经带着人离开了,还放了两个人戒备地盯着他们。
贺甲义:“……”
罢!
他又不是真的跑来要饭,对着二人说自家找错了人,然后带着全家落荒而逃。
当初一家人启程前就已经商量过进城的人选,除了不参与此事的贺文明夫妻俩,其余谁都不想被落下,就连贺明珠,也希望进城和那位富商老爷认了亲,回头看她长得好,给她牵一门合适的亲事。
是的,已经十三岁的贺明珠始终不肯说亲,就是不愿意嫁给镇上那些家境普通的年轻后生,在她眼里,家中有铺子的独子都配不上她。
最后姚氏决定将大儿媳妇梅花留下看铺子,其余人全部出动,连孩子都带上了。
跑出了两条街,一家人才停下来,姚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真心觉得丢脸。
“肯定是认错了。”
贺甲义脸色难看:“剩下还有四位姚老爷,这一位最富裕,也是最有可能一出手就是百两银子的人。”
五位姚老爷除了这一位,其余做的都是些小生意,其中两个开着小医馆,平时还经常熬一些去暑汤和姜汤放在医馆门口任人取用……这般善良,怕是赚不到多少银子。
当然了,也正是因为他们心地善良,才有可能给姚玉瓶大笔银子。
姚氏看了看天色,为了堵这位最富贵的姚老爷,他们等了大半天,这会儿天都要黑了,如果再不去找下一位,就得自己花钱再住一宿。
一家好几口,住了四间房。
兄弟俩不肯同住,夫妻俩带着两个孙子住一个屋,剩下的女儿只能自己住。
他们之前已经花了二十多两银子摆流水席,这一次进城找客栈时,想着都给别人白吃白喝了那么多钱,没道理自己出门在外需要扣扣搜搜。
因此,住的客栈不差,四个人的房费连同一天的伙食,至少也要二两多。
夜里躺在床上,姚氏哄睡了孙子,低声道:“得赶紧把人寻到,咱们这点儿积蓄实在经不起折腾。”
贺甲义深以为然,将打听到的四位姚老爷各自的家境和平时的习惯细细琢磨了一遍,道:“咱们明儿先去两间医馆,多半就是他们了!”
姚氏也希望自家能赶紧认亲,只不过,若亲戚只是两间医馆的东家,怕是不可能带着自家改换门庭。当然了,既然愿意给姚玉瓶那么多银票,应该也不会让他们空手而归。
想到此,姚氏心里除了找不到亲戚有点着急外,一点儿都不慌张。
然而第二日,两人去了两间医馆认亲都被拒绝时,心里着实是有点慌了。
第一个医馆的东家不在,是东家夫人出面见了他们,听说是来认亲,还耐心地问及他们是哪一个祖宗哪一房,族谱倒是对上了,但也只是留他们吃了一顿饭。
席间贺甲义几次暗示自家日子艰难,东家夫人都不接话茬,转而开始哭诉起在城内做生意的艰难。
“都说医者仁心,但这大夫也是要吃饭的。这天底下的许多人想法都不对,好像拎着一个药箱的人就该善良仁义,更有那救了受伤的人后直接往医馆门口一扔……”
姚氏不知该怎么接话,感觉这个本家堂嫂在含沙射影,她只好陪笑。
姚夫人摆摆手:“你还别笑,真有这种事情发生,还不止一次。孩子他爹所有的药材都是买来的,治病救人已经是帮了大忙,总不能还往里搭钱。一家老小还指着他养家糊口呢……人受伤的人还算是厚道的,这人只要不是重伤濒死,伤好了以后多半都会认账。更气人的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她拍了一下桌子,“有那缺德冒烟的东西,生而不养,像那种刚生下来的孩子往我们门口放。我嫁进来二十七年,捡了八个孩子了,半岁以上的还好,喂点米汤,就能把命给吊住。最缺德的是孩子刚生下来就不要,衣裳都不裹一件,关键我也没奶呀,才下地的孩子用米汤是养不活的,只能去别人家借奶……其中有一个没养活,我听到孩子哭声出门时太迟了,那是个大冬天,孩子就那么光溜溜躺在雪地里。我抱回来的时候脸色乌青,哭都不会哭了,找了奶喂也没喂活,过了几天,居然还有人上门讹诈,说我医死了人,你说这……这破世道,做不得好人!”
她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也就是孩子他爹心地善良,总爱熬一锅汤放在门口。夏天解暑,冬日暖身,其实依着我的意思,根本就没那必要,有那银子,咱们自己家多吃一顿肉多好?但话又说回来了,真的救了不少人,真逼着孩子他爹不熬这汤,我这心里又过意不去。”
一家子一顿饭吃得如梗在喉,光听姚夫人抱怨了。
不过,也没白听,贺甲义夫妻二人也已经发现,姚夫人绝对不会是那个愿意接济本家侄女一百多两银子的人。
有点银子她都想着自家多吃一顿肉,怎么可能白送给人?即便要送,也不可能送一百多两!
无论怎么说,姚夫人还是对他们抱有善意,都收留他们吃了一顿饭……贺甲义觉得,与其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闯,还不如问一问。
“我们是来寻亲的,咱们亲近的几房……在这城里都有谁?”
姚夫人见他们不再执着于让自己接济,也松了一口气。实话说,她一开始本是存着给自家男人攒面子的念头才收留了几人,但这饭吃着,这群人只顾着哭穷,话里话外都要她帮一把。
这一群人除了两个孩子,全都是好手好脚,在哪儿不能找到一碗饭吃,怎么就到了上门要银子的地步?
即便愿意接济穷人,也不能把银子给这种人啊!
问及本家,姚夫人还真知道:“咱们姚家宗祠每年三月都有祭礼,先是祭拜祖宗,然后几房长辈说一些族中大事,再勉励一下族中晚辈,完了会有一顿宴席,每年祭礼的时间不一,得由道长选良辰吉日,过年前后就会定下日子,提前告知每一房的族长,所有族人都可参加,去不去自愿,愿意捐多少银子也是自愿,不强求。当然了,真要参加也不能白吃,去年是每人五十个铜板。宴席用不完的,会放在族中,有专门的账房,多余的银子用以整修祠堂和祖坟。”
她一脸感慨,“我去过几次,真的很热闹。你们若有心认识族中人,可以参加明年的。”
可是贺甲义等不到明年了。
他请人吃流水席,花费了一多半的积蓄,这一次全家进城,剩下的那点银子多半留不住,急需找到那位大方的老爷。
姚氏受不了这些弯弯绕,她越听越心凉,姚家族人每年都有机会见到那些富家老爷,可姚夫人话里话外,并没有族人得到富家老爷救济之类的先例。
“就在前几天,我女儿到了城里,认识了其中一位姚老爷,带了不少银子回去。我们这一次来,就是想打听这一位长辈。”
贺甲义没想到妻子把话说得这样直白,悄悄踩了她一脚,补充道:“是是是,我们想当面致谢。”
姚夫人总算明白了他们的来意,一脸的惊讶:“我没听说过有这种事啊。”
姚氏心里一沉。
贺甲义面色大变:“真的?”
姓姚的老爷给了族中晚辈一百多两银子,这绝对不是一件小事!
大多数人做了善事,都会将事情广而告之,还生怕别人不知道。
姚夫人看见二人面色,怕他们黏着自己不放,想了想道:“也有可能有这件事,因我足不出户才不知。对了,本家有一个伯母,父亲是其中一支的族长,族中发生的事,少有她不知的,要不你们去拜访一下?”
夫妻俩没有别的选择。
走出医馆,两人的心情很是沉重。在拜访那位姚家长辈和第二家医馆之间,他们选择了后者。
再过去三条街,就是另一个姚家人的医馆。
这医馆的东家在配药,得知几人来认亲,听说他们是长辈搬到了偏远的小镇上,当即连连摆手:“我这里忙着呢,没空招待你们。若是有缘,明年三月的祭礼上再见,每年我都会特意抽空参加,那时候咱们再细聊。”
瞧这样子,要么是把他们当成了骗子,要么是不想搭理。
一天拜访两家人,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唯一让人欣慰的,就是富裕的姚老爷不止他们打听到的那些,其余几位,甚至比第一位还要富!
找了两日,夫妻俩都有些心灰意冷。但他们之前付出了那么多,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
贸然上门去见富贵的老爷,多半见不到人,甚至还有可能适得其反,认亲不成反被打一顿。
二人决定去拜访一下那位知道许多族中之事的伯母。
然后还真打听到了一些消息,确实有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得了大把银子离去,但并不是有人可怜她们而施舍,而是她自己拿出了祖上传下来的方子。拿走的银子也并非一百多两,而是足有上千两之多。
一家人得了这话,彻底死了心,也不再去城里乱转,翌日一早立刻找了马车回镇上。
*
贺家人走了,楚云梨最近都挺闲的,天天带着孩子在镇上转悠,经常在外头吃。
她手头宽裕,出手大方,还经常去方家酒楼照顾生意。这些所作所为自然被有心人看在了眼中,白振兴特别着急,因为有不少人都盯上了富裕的姚玉瓶,镇上的几个媒人蠢蠢欲动,都想娶她过门……甚至还有人心甘情愿入赘,生下孩子姓姚。
白振兴还想和好,试图与之偶遇了两次,但都被甩了脸子。他决定先把母亲送走。
白周氏受了伤,天天不出门,就在家里折腾儿子。
白振兴想是带她出门偶遇李老头都不行,又主动去找了李老头商量婚事,结果,才起了个话头,就被人一口回绝。
李老头年轻的时候都没在一起,如今年纪大了,过两年就要抱重孙子,真没这个想法。
白振兴被拒绝后,心里特别着急,一咬牙,决定随便找个人,先把母亲送走再说。
镇上其余没娶媳妇的鳏夫,那都不是不想娶,而是自身太差娶不到。
他跑去街上,把人给带了回来。有心算无心,事情自然是成了。
白周氏和镇上的柳老头被“捉奸在床”,白振兴实在受不了她,为了让她心甘情愿改嫁,请了不少人去捉奸,事情闹得很大。
彼时楚云梨带着孩子在铺子里吃早饭,得到消息后就赶了过去。
“我没有!这男人自己进来的,我要为孩子他爹守节的!”
白振兴跪在地上:“娘,柳大伯对您不错,又有心求娶……儿子不是不想孝敬您了,而是不知道您百年之后要如何安顿……我爹已经和我娘合葬了啊!”
原配夫妻是要合葬的,继室最多在旁边单立一个坟。
要说白周氏没有考虑过自己百年之后的事,那绝对是假话,原本对于改嫁特别抵触的她,在听到这一句后,沉默了下来。
白振兴见有戏:“您嫁人以后,儿子也还会孝敬您!真的!”
第1851章
姓柳的男人是知天命的年纪,只不过家里不宽裕,又没一个女人照顾,浑身脏兮兮的,胡子拉碴,头发也乱糟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