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不是巧合,反正钱老爷是信了儿媳妇的旺夫命,对待儿媳妇特别优容。
平时就不约束儿媳妇的花销,无论想买什么,直接去街上的铺子里拿,完了让铺子到钱府结账。这也罢了,少夫人每月都能从账房那儿支取银子,一月只要不超过一千两,钱老爷都不会过问。
在钱老爷看来,拿这些银子来买儿子的命,划算!
钱家少夫人在过门不久后就迷上了礼佛,三天两头往郊外的寺庙跑,钱老爷做生意很忙,后宅也是他自己管着的,平时还要给儿子请医问药。也就没管儿媳妇的行踪。
钱康安换了人才知道,那位少夫人能干得很,这几年借着去郊外给夫君祈福,经常一住就是两三个月,居然连孩子都生了一个。
两人成亲时,钱康安只剩一口气,后来身子渐渐养好了,大夫也不赞同让他圆房。成亲几年,夫妻俩有同床共枕,但都没有夫妻之实。
那孩子被送到了寺庙附近的一个庄子里,今年都三岁多了。钱康安拆穿了此事,钱老爷立刻就替儿子休了妻。
也是因为休妻,钱康安才耽误了几日。
没了妻子,他才能带着媒人和礼物登门求娶。
两人谈了两三个时辰,钱康安当日回了县城。楚云梨还亲自把人送到了镇子之外。
镇子不大,有点风吹草动就会传得沸沸扬扬。十几架马车拉了礼物来送,钱公子还没走呢,众人就已经听说了。
这姚玉瓶的命……挺怪的,前半生倒霉透顶,转眼就否极泰来。手头不光有了大把银子,还摆脱了娘家婆家那些烂人,如今更是有富家公子登门求娶。
分明是倒霉过后开始转运了。
不提其他人对于县城的公子求娶镇上的二婚女是个什么想法,贺甲义先就坐不住了,得知钱公子的马车离开,他立刻丢下手头的事赶去了大女儿的院子。
“玉瓶,你什么时候跟那位钱公子结识的?”
楚云梨面对他时,态度特别冷淡:“这不关你的事。”
贺甲义皱眉:“胡说!你不把话说清楚,人家该以为你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还是有夫之妇的时候就已经找好了下家……”
楚云梨冷笑一声:“胡说的是你,我做白家妇的时候,回娘家都没空,一次都没有进过城,上哪儿去认识钱公子?”
第1853章
姚玉瓶做白家妇时被管得有多紧,镇上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她也确实没有去过县城。
所以,众人哪怕对钱家公子跑到镇上来求娶一个二婚女的缘由猜测纷纷,也绝不会有人认为是两人早已暗中苟且。
贺甲义就是随口一说,总之怎么毁名声怎么来……这人在害怕的时候,下意识都会找人依靠。若是女儿愿意重新依靠他这个父亲,还怕贺家占不到便宜?
女儿这般有理有据的反驳,贺甲义无言以对。
“你之前不说实话,害我们花了许多银子请人吃流水席,又花钱跑城里一趟。我的积蓄都花完了,你弟弟妹妹还没有谈婚论嫁,处处都要花银子。之前你不是从城里拿到了一千多两?”贺甲义意有所指,“都说长兄如父,长姐如母,你合该照看底下的弟弟妹妹……”
楚云梨似笑非笑:“若是双亲不在,我自然要照顾他们长大。你要带着娘一起去死吗?”
贺甲义:“……”
“死丫头,这是你跟亲爹说话的态度?”
“你差点害死我!”楚云梨提醒,“我还愿意跟你说话,没有放狗咬你,已经是看在你生养我一场的份上。”
贺甲义气得团团转:“你若嫁入小门小户,或者是找个男人上门来过日子,人家肯定不会在乎你有没有娘家与不与娘家来往,甚至还希望你心里只有婆家。但是大户人家的想法不同,你这边没有正经长辈送嫁,嫁人后没有娘家依靠,到了婆家只有被欺负的份,没人看得起你!”
“不劳你操心,我就是被婆家欺负死,那也是我的事。”楚云梨摆摆手,“你走吧,别逼我对付你。你也看到了那钱公子对我的心意,若我跟他告状诉苦……呵呵!”
贺甲义面色大变:“找人来对付娘家人,你疯了吗?”
“这是你逼我的。”楚云梨沉声道:“不想麻烦上门,以后你们夫妻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离我远点!”
贺甲义心里特别失望,刚才看到那么多聘礼送上门,他以为自家机会来了。
大户人家结亲,都不希望娶进门的女子娘家人丁单薄……当下许多人认为,女子生育子嗣的能力会随了娘家的女眷,他以为父女和好的机会近在眼前。
没想到,大女儿竟然这般硬气。
贺甲义不甘心就此与富贵擦肩而过,他还是希望自己有一个富家公子做女婿,眼看女儿恼了,不敢再多留,临走前道:“我是长辈,不会因为你说几句难听话就与你计较。回头你若用得上娘家,尽可以回来。”
语罢,叹着气离开,口中还用不大不小刚好让楚云梨听得见的声音嘀咕:“没有银子了,文耀和玉珠怎么办哦!”
*
镇上的人最近聚在一起说的新鲜事有两件。
一件是和离后被先婆婆不止一次诅咒说离了白家就嫁不出去的姚玉瓶一朝翻身,竟然要嫁入县城。并且,有消息说,那位钱公子是县城内首富钱老爷的唯一嫡子。
运气真好,命真好!
另一件事就是白周氏即将嫁给柳金,开出的条件很高,五两银子的聘礼就不少,更别提还要柳家把房子全部整修成新的。
柳金什么人?
吃了上顿没下顿,时不时就醉倒在街头的懒醉鬼,去扒寡妇的门头都会被骂走的穷疙瘩……和乞丐的区别就是他有落脚之处。
这么穷的柳金,为了娶媳妇竟然真的找到门路借了银子整修房屋,聘礼也一分没少。婚期就定在这个月底。
白周氏当然也听说了前儿媳定亲的事,越想越生气的她,将手头刚刚买来的那些料子都推到了地上……深呼吸几口气后,她又弯腰将地上的料子捡起。
算了,反正她以后都不是白振兴的娘,姚玉瓶过成什么样,跟她没有多大的关系。
她绝不承认自己是不敢得罪如今的姚玉瓶才勉强咽下这口怒气。
柳金的院子请了不少人整修,一天一个样,半个月后,连白周氏特意要求的新灶台都打好了。
而白振兴对此心中只有庆幸,柳金越是重视这门婚事,继母就越愿意嫁。
白振兴是真的受不了这姐弟二人了。
“娘,你的婚期在即,舅舅继续继续住在这里养伤不合适了吧?”
是的,周开富如今还住在白家的院子里,整日足不出户,养得又白又胖,身上的伤都好得差不多,就连胸口的那个窟窿都已经长好了肉,他却还躺在床上等人伺候。
白振兴活了二十多年,就没见过这么能躺的人。
真的,他自觉不算勤快,但若是让他天天躺在床上等人伺候,绝对躺不住。
白周氏不管嫁几次,都很疼自己唯一的弟弟。
“我与根儿商量过了,他住到我出嫁,到时还好送我出门。”
白振兴心里不满,这女人改嫁,不都应该是回娘家去出阁吗?继母可倒好,从第一家嫁到第二家,怎么好意思的?
当然了,他也知道自己的继母不是个要脸面的人,若是真知道羞耻,也不会在街上叉着腰骂人,还从街头骂到街尾了。
罢!
不与她争执,再过七八天,把人送走了,他就再也不用你这么不讲道理的妇人朝夕相处。
白振兴想到此,格外积极的筹备婚事。
钱康安初来乍到,家里的事情挺多。不得空经常来镇上,人虽然没来,礼物却一直没断过。他还特别张扬,每次都用华丽的马车送东西,有时候还不止一架马车。
送的东西太多,一架马车拉不完,那就需要两至三架。
又因为楚云梨住的宅子位于镇子口的另一边,每一次送东西,都要从镇上招摇过市。众人想看不见都不行。
将这些看着眼里,众人也都知道,姚玉瓶的未婚夫对她特别好,还没定婚期,就送了许多许多的贵重礼物。
一转眼,到了周氏大喜之日。
柳金是个老光棍,除了十多年前先后送走双亲家中办过宴席之外,之后院子一直就没有敞开过,他之前请了不少人整修房屋,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周围的邻居帮忙借了桌椅摆上,喜字一贴,看着还真有几分成亲的喜庆。
他满脸的欢喜,站在门口接客,吉时一到,带着花轿即刻就去了白家接人。
婚事就在镇上办,两家之间距离不远,一刻钟都能走个来回。于是,贺喜的人纷纷跟着一起去接亲。
也是到了白家门外,众人才反应过来,这周氏改嫁竟然是从婆家出阁。
改嫁的女子从婆家出嫁,这也不是没有先例。不过,但凡改嫁的女子都挺年轻,婆家长辈都在,若是能从婆家出门,绝对是特别的婆家重视,长辈们会像发嫁女儿那般为其准备嫁妆。
而白家……是儿子送母出嫁。
忒稀奇了!
往前数上百年,都没有这么稀奇的事情。
白振兴也知道自己送母出嫁特别丢人,但一想到自己能把难缠的母亲送走,这脸面不要也罢。
周氏像是第一次出嫁的女子那般穿了大红的嫁衣,脸上抹了口脂,头发盘着,戴一朵红花,整个人比平时娇媚了几分,今日的她没有再出口成脏,见人都是羞涩的笑。众人见了,都觉得很新奇。
柳金倒是想抱着新嫁娘出门,奈何年纪大了,身上没力气,周氏身形又壮又胖,实在抱不动……万一在人前摔了,又是一场笑话。两人只牵着手往外走。
白振兴亲自看着继母上了花轿,还满脸的不舍,甚至还哭了出来。
迎亲队伍抬着花轿缓缓离去,白振兴唇边的笑容再也压不住。
他心里实在欢喜,但还记得招待客人,白家是外地搬来,这些年也没能开枝散叶,本家只有他们兄弟三人。
兄弟二人平时被继母骂得狗血淋头,妯娌俩也特别怕婆婆,都是能躲则躲。
但孝字大过天,不管他们心里对周氏是什么态度,面上还是得恭恭敬敬。
至于院子里其他的人……除了白家人,就只有周氏娘家的那些姐姐和外甥,还有周开富一家子。
而周家人是要送嫁的,这会儿走了大半,剩下的几人,多半也会选择去柳家吃席。
因此,摆两桌都有富余,一点都不挤。
兄弟三人难得凑在一起,今日都挺轻松欢喜,大家都没说难听话。
而搬出去的兄弟俩早在听到继母与人定亲后,就有了搬回来的打算……住在外头,得付租金啊,回家就能把这银子省下来了。
当然了,今儿不是谈这些事的时候,过两日再说。
半下午时,白振兴送走了两个弟弟和其家人,彻底闲了下来,他关上门,独自站在院子里,渐渐地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他没能做到父亲临终之前嘱咐的事,心里特别歉疚,但这番歉疚里又有终于摆脱了继母的欢喜。
一个人在家,实在孤独,白振兴出门,从后面的小巷子里绕着去找妻子。
柳家有喜,楚云梨没有去。
那柳金是个穷的,平时各家红白喜事,按理说大家同住一个镇,都得互相走动帮忙,但去了不可能不送贺礼,柳金手头拮据,好多人家他都不送礼只吃饭。
但凡家里有红白喜事,都希望顺顺利利办完,因此,看到柳金这种白吃白住的,都干脆假装看不见,眼不见心不烦,任由他去了。
他不送礼,别人可做不到如他一般没皮没脸地不送礼跑去白吃……没收礼就可以不送礼,加上柳金娶的是镇上最难缠的周氏,很多人干脆假装不知道这件事。
楚云梨自然也是不去的,一大早带着安安出门转了一圈,赶在迎亲队伍出门之前就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