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孩子生下来就被抱给了岳父岳母养,从小就与他不亲近。后来他带着妻儿搬到布庄住,大女儿对他很是抵触,平时看着挺恭顺,但他能看得出她眼底的不服气。
把人嫁出去后,贺甲义松了一口气,但他没想到白家母子那么过分,愣是把人逼得和离了。
把大女儿嫁入白家,是他走得最臭的一步棋。
但凡换一户人家,大女儿都不会再回来争。
怪他当初太着急了。
贺母一脸茫然:“什么样的方子能换这么多银票?如果姚家真有这种好东西,为何没有落到你媳妇手中?”
将心比心,她如果只有一个女儿,家里的值钱物件肯定都是交给亲闺女。孙女再亲,到底也隔了一层。
贺甲义苦笑:“可能是红颜当初非要嫁我,让二老伤了心。他们一气之下……”
“这不胡闹吗?”贺母在儿子摆流水席那天花了五两银子,这一次老三一家进城,她又给了五两。
也就是说,若认亲不成,姚玉瓶还不认这账的话,她的十两银子就要打水漂了。
“不行,你得去找那丫头,无论如何也要让她分一点出来。一千多两银子啊,不说兄弟姐妹几人平分,只分一半出来,文亮他们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
贺甲义深以为然。
他吃了早饭,即刻就赶往了大女儿的新院子。
不巧得很,人不在,据说是出去了。至于去了哪儿,赵娘子说不知道。
贺甲义只好先回家,一路走一路寻。
直到回到自家铺子,也没找到母女二人。后来又从来买料子的客人那里打听到母女俩挎着个篮子去周边的荒地里挖野菜了。
财不露白,大女儿手头有多少银子,贺甲义不打算让太多的人知道。
知道的人多了,算计也就多了,万一大女儿犯傻,把这银子给了别人,那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荒地里挖野菜的人那么多,不是说话的地方。
翌日一大早,贺甲义带着妻子又去了一趟大女儿的院子。
夫妻俩决定好好跟女儿谈,路上就商量好了不嚷嚷,嗓门小些……无论如何必须要分到银子!
他们到时,发现院子门口还站着个人,正是白振兴。
翁婿二人见面,白振兴特别恭敬:“爹,娘!”
贺甲义看到女婿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凡周氏没那么过分,但凡白振兴护着妻子几分,女儿也不会跑回娘家来争,全家也不会沦为镇上的笑话。
他对女婿真的很难摆出好脸色,没好气地道:“玉瓶肯定不会与你和好了,即便是她愿意,我这个当爹的也不答应,当初给过你机会,让你好好照顾她,结果呢?”
白振兴立即认错:“确实是小婿的错……孝字大过天,小婿也是没办法……”
贺甲义呵呵:“昨天我回来就听说你想方设法把你娘嫁出去了,这不是挺有办法的吗?端看你愿不愿意用心罢了,有些人和事,既然错过,就别再强求!识相点,赶紧滚!”
“我不!”白振兴一脸执着,“我和玉瓶之间是有感情的,她是被我娘欺负狠了才离开了白家,并不是不想和我继续过日子,如今我娘要改嫁,我们夫妻之间的阻碍不在,自然要重归于好。”
他一番话语铿锵有力,而就在这时,从热闹的街道上过来了一大排马车,为首那一架用绸缎作帷,后头的都是新的青棚马车。
补昨天的更新~
第1852章
粗粗一瞧,至少十多架马车。
这也太壮观了些。
几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马车所为何来。
却见第二架马车上下来了一位中年妇人,穿着花袄,脸上妆容有些夸张,手上拿着一张帕子。扭着身子上前,帕子一甩,扬声喊道:“贵府有喜,富山县钱家公子上门提亲。”
白振兴面色大变:“你胡说,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什么时候说要定亲了?”
关于这事,上门提亲的媒人也不太清楚。她也是听钱公子的吩咐做事,来之前也问过两家是不是达成了默契。
若是没有事先约定好,直接把人上门提亲,那是强娶,即便钱公子家世好,也很可能会被拒绝。
堂堂钱府上门提亲,若是被拒绝,会沦为整个县城的笑话。
楚云梨在院子里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原本还在想着打发贺甲义和白振兴呢,听到外面媒人的喊声,她先打开了门。
而为首的马车里,此时一位身着月白色长衫的公子正被下人扶着下马车。听到开门声,他抬眼望去。
二人目光对视,楚云梨唇角越翘越高:“钱公子?请进!”
赵娘子吓一跳。
家中有人上门提亲,应该提前准备饭菜呀,她完全没有听说,这……两家事前多半没约定。
她偷瞄东家神情,见其眉眼欢喜,那应该不抵触这门婚事。
赵娘子嘴上没说,心里早就觉得白振兴配不上自己的东家,夫妻俩虽然是分开了,但中间夹着个孩子,也有很大的可能和好。
如今另一位公子上门提亲,瞧主子这模样也不像是不愿意,赵娘子终于放下心来。
“贸然登门,实在失礼,还请东家勿怪。”
楚云梨伸手一引:“钱公子请。”
钱康安没有第一时间进门,而是看向自己身侧的管事:“你让人将聘礼搬到院子里……若是方便的话,直接搬入库房。”
十多架马车的棚子拆开,车厢里满满当当,都是各种大大小小的箱子,光是箱子和匣子就特别精致,一看就知这些聘礼价值不菲。
门口的三人惊呆了。
白振兴脸色越来越难看,上前一步,还没开口呢,就被那位钱公子的管事给挡了一下。
只这么一下,门口的两人已经进了院子。
贺甲义眼神一转,一把拽住白振兴:“你要是敢闹事,老子不会放过你。”
白振兴一想到姚玉瓶要嫁人,心里就特别慌。他一直想着夫妻俩和好,然后自己再不用那么辛苦……如今母亲的婚事已定,夫妻俩和好的可能很大,结果姚玉瓶却在这时候定了亲。
她怎么能定亲?
她若是改嫁他人,他怎么办?
“岳父,刚才那个钱公子病殃殃的,一看身子就不康健,玉瓶嫁给他以后,多半也过不到头……”
但凡谈婚论嫁,走三书六礼时,各种规矩不能错乱,说到底都是想图个吉利。
这才定亲呢,白振兴就嚷嚷着过不到头,分明就是诅咒。
贺甲义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低声怒斥:“不会说话你就给我闭嘴,走!”
他看了一眼身边同样傻了眼的妻子。
姚氏反应过来,又看了一眼那源源不断搬进院子的箱子,转身飞快跟上。
一直到离开了姚玉瓶宅子所在的那条街,回到了热闹的主街上,贺甲义才松了手。过来的这一路上,他脑子里想了许多,这会儿心里特别美。
他没想到女儿都已经和离过,还带着个闺女,居然还能引得县城里的富家公子上门求亲。
刚才那媒人报喜,特意提了一下富山县的钱府……想来着钱府在县城之内也不是无名之辈。
姚氏走了这么远也反应了过来,这会儿狠狠瞪着白振兴:“敢坏我女儿好事,我弄死你!”
白振兴这会儿才得以说话,一推开岳父的手,他立即道:“县城里的公子跑来娶一个和离过的女子,你们信不信?还有,刚才那位钱公子你们也看见了,除了病殃殃之外,看着已经并不年轻,至少也有二十出头。这种富家公子十二三岁身边就有通房丫鬟,最迟十七八岁就要娶妻,他肯定是娶过妻了,你们竟然还会天真到以为他是真心求娶玉瓶……富家公子如此委屈自己,多半别有所图。为了玉瓶好,你们绝对不能答应这门婚事。”
他越说越着急,眉眼焦灼,“我确实有私心,不希望玉瓶嫁给别人,但我说的都是事实呀。一个镇上的姑娘,与城里的富家公子……这也不相配啊!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人家图什么?”
贺甲义冷哼一声:“不管图什么,至少证明玉瓶有值得他看上的地方。”
白振兴追问:“万一他是纳妾呢?”
“媒人都说了是求娶,还那么大声,又说那些是聘礼,当时大门之外可不止我们三人。”姚氏瞪他,“别胡说,绝不可能是纳妾。”
“到时把人接到了城里,是娶妻还是纳妾,你们上哪儿知道去?”白振兴振振有词,“玉瓶给我生了女儿,我们夫妻六载,此次重归与好,我也是想补偿她。绝对不会害她!”
“放屁,你分明是图她银子。”贺甲义张口就骂。
白振兴也不生气,反驳道:“你怎么就知道那位公子不是图她银子?万一那些箱子只是样子货……也不是不可能哦。我是怕玉瓶被骗!”
“滚!”姚氏不想搭理这个女婿。在她看来,一家子关系如此之僵,都是因为白家母子不做人。
但凡是母子俩对大女儿好些,大女儿都不会想着和离归家,不和离,也不会争铺子的归属。
白振兴还想再劝,贺甲义这会儿心里烦躁,干脆抬脚直踹。
“滚啊!”
眼看夫妻两人动了真怒,白振兴不敢再留下,灰溜溜跑了。
夫妻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他们当然是希望女儿高嫁,但也怕那位钱公子是骗子,还有女儿嫁到了城里,他们想要见人就更难了。家里的积蓄花了个精光,他们也不可能经常去县城找人。
“你觉得这婚事靠谱吗?”
“你觉得婚事可行吗?”
两人异口同声,问了差不多的话。
*
另一边的楚云梨把客人引进了厅堂,喝完了一壶茶后,才知道钱康安就是那天县城之外那位晕厥了后差点去了的公子。
“身子好点了吗?”
钱康安颔首,有些委屈巴巴地道:“那天我看见你了,但是当时我发不出声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马车离开。
楚云梨噗嗤笑了:“我又不会医术,当时你身边里三层外三层的,我再挤进去,帮不上忙不说,还要给人添乱。”
钱康安回去后立刻找人打听了母女俩的身份,知道姚玉瓶肯定会被白贺两家纠缠,立即让人准备聘礼。原本是想先来见一面,然后再带人上门提亲,可这天气不好啊,今日过后,会下三四天的大雨,之后是小雨连绵不断。
他想着自己直接上门提亲多半也不会被打出来,这才带着媒人和聘礼登门。
“不对啊,当时我听那些人议论说,钱公子是娶了妻的,成亲都六年了。”
钱康安险些被呛住:“别提了。”
钱家的少夫人当初是冲喜才进门的,成亲后,钱康安又拖了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