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振兴知道秋娘对于母亲的去世很是内疚,这几天一有空就宽慰,结果,人还是走了。
他不想再错过秋娘。
秋娘真的是任劳任怨,对他特别好,连周氏那种脾气都能容忍的。白振兴真心觉得这就是老天爷特意配给他的妻子。
他立刻跑到街上,大喊着人不见了,想让众人帮着寻找。
因为周氏的缘故,众人和白家相处得不算好,但这会儿听说秋娘不见了,大家也都愿意帮着寻找。
整个镇上都找遍了,就连镇子周边的池塘也寻了,没有看见丝毫痕迹。
秋娘她……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楚云梨从镇子外回来,看着众人忙忙碌碌,问:“做什么呢?”
其中一位姓马的大娘回答:“秋娘走了,对了,你这是从哪儿来呀?有没有看见秋娘?”
楚云梨摇摇头:“我去山上采点野菜,没看见人。”
整个镇子的人帮着寻了一天,没有看见秋娘的身影。大家各有各的事,便忙自己的去了。
众人都知道秋娘对于周氏的离世很歉疚,不止一次跟众人说她命硬克死了婆婆。
但事实根本不是这样,周氏自己从床上摔下来冻死,原本该是白振兴的事啊。
只能说,秋娘心地过于善良,也太有责任感了。
白振兴打定主意,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可就在秋娘离开的第二天,他去准备去隔壁镇子寻找秋娘的前婆家时,刚出门不久就摔了一跤。
这一下,把他的腿摔断了。
白家兄弟赶来,想要把哥哥抬回家中,就在抬的路上,白振兴身上的骨头又断了两处。
刘大夫学了大半辈子的医术,只在古籍上看到过这种病症,说是脆骨症,骨头特别脆,如纸一般,一不小心就会断,还会碎成沫沫。并且,这种骨头断了之后很难长好,必须得有人精心伺候,就像是捧生鸡蛋似的小心翼翼呵护。
可是白振兴家里如今只剩下他一人。
原本想要搬回家的白家兄弟得知哥哥生了这种怪病,瞬间就打消了念头。
虽说妯娌二人平时也有赚钱,说到底,他们兄弟才是各自小家的顶梁柱,若是丢下活计在家里照顾哥哥,妻儿都要跟着饿肚子了。
白振兴的骨头第一天断了三处,第二天更甚,到晚上时总共断了五处,整个人就跟废人一般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好多人都说,他是在寻秋娘的时候到处乱窜,多半是在林子里中了毒而不自知。
*
一转眼,冬去春来,万物复苏。
楚云梨的婚期在正月底,最近她都在准备嫁妆。
值得一提的是,城里钱家送来的聘礼之中,还有不少是属于孩子用的东西。
也就是说,钱府来就没有嫌弃过安安,甚至是已经准备好接纳她了。
此时白振兴已经受伤两个多月,人不见丝毫好转,身上的骨头到处都是断了的,就连手指头都断了几处,整个人瘫在床上,没有人敢碰他。
就连他尿湿了床铺,白家兄弟都不敢去换……一换就要折断骨头,相比起断骨,脏就脏点吧。
因此,白振兴睡的那间屋子恶臭难闻,从白家门口路过都能闻到那股味道。
楚云梨再没有去看过他。
这一日,招娣登了门,眼圈红红的。
“姚姑娘,我想带安安去一趟。”
楚云梨若有所悟:“白振兴要不行了?”
招娣叹口气:“是呢。”
虽说大哥死了以后,那个院子和铺子就只有他们兄弟两人分,她心里却还是有点难受。
楚云梨抱了安安出门:“我不放心让安安跟你们走,一起吧。”
招娣又没想使坏,对此也不抵触,路上忍不住抹泪。
“姚姑娘,你难不难受?”
楚云梨嗤笑一声,算是回答。
招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忍不住道:“大哥挺孝顺,算起来也是个好人,这么年轻就……”
“好人?孝顺?”楚云梨乐了,“招娣,整个镇上的人都说白振兴孝顺,我就不明白了,这个结论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原先他娘活着的时候,他自己照顾过几天?怕是他娘都没能吃上几顿他做的饭……后来人摔了,那都是秋娘在伺候,他早出晚归的,看都不想多看一眼,这叫孝顺?”
招娣哑然,细想想还真是这样。
楚云梨沉声道:“伺候周氏最多的人是我,他算哪门子的孝顺?把他那个泼辣不讲理的娘丢给我那么多年,他落到如今地步,我觉得是活该。”
招娣无言以对。
白振兴躺在床上,面色紫胀,浑身上下都是肿的,他之前还痛得直哼哼,这两天是哼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心有所感,知道自己这一次多半熬不过去,所以才提出要见安安和大丫。
林氏没来,让大丫来了一趟,不过,父女之间多年不相处,三两个月也说不上一句话,根本就没感情。大丫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此时安安看着床上的白振兴,抓着楚云梨的衣角不愿意靠近。
白振兴看到了女儿脸上对自己的抵触,心里又添了几分难受。
“小猫……”
楚云梨皱眉:“叫安安。小猫那是人名吗?白振兴,你是一点良心都没有,任由这旁人作贱你的亲生女儿,你这种人,就不配有后人。对了,安安在姚家那边已经上了族谱,跟你们白家没有任何关系。”
白振兴气到胸口起伏。
白家兄弟识趣地带着妻儿退了出去,只剩下屋中的一家三口。楚云梨缓步上前:“安安,你出去等吧。”
安安连迟疑都没有,转身拔腿就跑。
白振兴:“……”
他看着女儿的背影,压根看不够。
“别看了,姑娘生在你们家,真的是倒了大霉。”
楚云梨坐在床头的位置,低声问:“你知不知道你娘死的当晚想出了什么恶心的主意?”
白振兴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女子,眼神惊疑不定,他有太多的话想问。
继母去了的那一晚,当时姚玉瓶都没到这个院子里,她上哪儿知道继母死的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那晚的事,只有秋娘知道。
想到此,白振兴情绪激动起来。
楚云梨伸手摁住他的肩膀,微微一用力,咔嚓几声,骨头不知道又断了几处。
白振兴哼了几声,他最近对于断骨之痛是越来越麻木,只是他心里特别震惊,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女子:“你……你……”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娘那个恶毒的,没有养过大丫几日,却要让你做主将大丫嫁给他那个傻子……她非要你这么干,你答不答应?”
不等白振兴回答,她自顾自道:“你会答应。但凡是那个老虔婆所有的要求,不管合理不合理,你都会答应。她该死!你……也该死!”
好半晌,白振兴才憋出一句话:“你见过秋娘?”
楚云梨乐了:“这话多新鲜呢。”她伸出手掐上了白振兴喉咙某处,手上微微一用力,又是轻微的咔嚓一声。
白振兴痛到尖叫,张大了嘴,却没有发出丁点声音。
他变成哑巴了。
楚云梨收回手,掏出帕子擦手指,笑道:“不怕告诉你,秋娘……还是我最先认识的呢。”
白振兴眼睛瞪得越来越大,张大了嘴想说话。
他莫名其妙得的这个脆骨症,多半也是秋娘的手笔。
而秋娘……是这个女人找来的。
白振兴想要喊叫,想要戳穿她,奈何说不了话,也没有力气了。
楚云梨起身往后退,手中帕子狠狠一扔:“这是你欠了我们母女的。”
白振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天光很亮,亮得他睁不开眼,他整个人狠狠沉入了黑暗之中。
最后的想法……姚玉瓶何时变得这样厉害了?
白振兴没了。
又办丧事。
安安和大丫都没有回来跪灵。
白家兄弟送走了哥哥,搬回了白家的院子。
*
楚云梨的婚期到了。
她成亲那天,天清气朗,是正月里难得的好天气。
钱府内,如今是钱康安的一言堂,没有人敢给楚云梨脸色瞧,婚事办得特别郑重,花费不菲。
成亲后的日子特别舒心。
三朝回门,楚云梨回了一趟镇上。
姚玉瓶对于双亲的感情很是复杂,她觉得双亲欺负了她,但是,让她报复自己的爹娘,她又做不到。
她被白家母子害死,固然有母亲劝她留在白家好好过日子的缘由在,但留在白家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当然了,那间铺子姚玉瓶一直都觉得属于自己,但是争又争不过。
楚云梨从嫁人后回门,夫妻俩一起回,这一次没带安安。
镇上的这些经历对安安而言并不是什么好的回忆,更何况,白振兴还没过七七,她难得回来一趟,万一要是白家兄弟出面让她回去祭拜父亲……拜是不可能拜的,白振兴从来就没有在乎过自己生的两个女儿。
但白家兄弟开了口,就会影响安安的心情。
安安刚到城里,看什么事都很新鲜,楚云梨就没有带她。
这一次,楚云梨打算将铺子讨回来。
她带上了姚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