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银子,去了城里也是下苦力的命。
即便是想要干回老本行,那也得有摊位,有猪给他杀才行。
人离乡贱,即便是他真的找到了摊位,也找到了猪,初来乍到的,抢了别人的生意,肯定要被人为难。
“还是别去了。”
如果何婉娘不知道老张头私底下干的那些事,夫妻两人有商有量,她还真的有可能被老张头说服。这两天她心里正火,下意识就想和老头子作对,听到老头子这丧气的话,冷笑道:“凭什么不去?我们又不是奔着江府去的,那咱孩子学问够了,要去城里找更好的夫子,谁能拦着?咱又不花别人的银子……刚刚金子还回来了三十多两,拿到城里过上一年,怎么都够了。回头我们再抓紧一点,肯定能养得起。”
老张头知道凭他们三人杀猪养得起城里的母子,但他凭什么要拼死拼活的只养活一个孙子?
夫妻二人遭遇的事情不一样,想法就不一样。
何婉娘只得这一个孙子一个孙女,她愿意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搭进去。但是老张头不同,他除了家里的孙子孙女,外头还有一群。虽说一群孩子不都指着他,但他还是想尽可能的给他们攒多些银子。
老张头也知道妻子这两天心情不好,根本就不可能心平气和谈正事,去城里读书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定下来的事,他还想趁着外孙子没走,祖孙二人再多谈一谈,于是一拂袖:“随便你。”
何婉娘也舍不得外孙子,跟着进了门。
进屋后发现外孙子坐在桌旁,神情特别兴奋。而孙女站在旁边,一脸的恍惚。
二老这才想起来那个管事没有提过让外孙子带上妻子。
这怎么行?
老张头扭头问:“那管事怎么说的?就没提腊月?”
何婉娘一拍额头:“我当时给忘了。不过,管事说江家血脉不能流落在外……”
孙女肚子里可是有成全的孩子,江家如果真的那么在乎子嗣,肯定也会连同腊月一起接纳。
老张头面色好看了几分:“腊月,别呆了,赶紧收拾行李,明天早上和成全一起走。”
此时张腊月的心里格外纠结,或者说,她心头特别害怕。
若是没有被母亲提醒,她不知道楼成全私底下有些小心思,此时肯定是激动欢喜。可她知道了楼成全的真面目,就只剩下忐忑不安了。
“奶,我能不能不去?”
老张头一向不怎么喜欢跟孙女说话,张腊月和他不亲,自然不敢反驳他,只敢找何婉娘说话。
何婉娘笑了:“那肯定不能啊。你和成全是夫妻,竟然是他在哪儿,你就在哪儿。”她看出了孙女心里的害怕,笑道,“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他绝对会照顾你。”
张腊月低下头:“我去找娘说说话。”
屋内,二老拉着楼成全说个不停。
另一边,张腊月进了楚云梨的屋子:“娘,我好怕。江府规矩那么大,姑姑去了这些年,一直都没有回来过。我……我是不是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你了?”
说到最后一句,已经带上了哭音。
楚云梨拍了拍她的手臂:“咱们先不去。”
张腊月大喜,她知道江府内的人日子好过,可她在家也没有吃过苦啊,那所谓的富贵如果是让她拿下半辈子都再不与家人见面来换,她宁愿不要。
“娘,我真的可以不去?”
楚云梨颔首:“我跟他们说。”
张腊月知道这很难:“娘,你不要和爷奶吵,我……我们夫妻从小一起长大,他再这么没良心,应该也会护着我几分。”
楚云梨却已经出门去了楼成全的屋子。
祖孙三人正说得热闹,归根结底,此事算是一件大喜事。
楚云梨踏进门后,三人脸上的笑容都有所收敛。
何婉娘出声:“九娘,今晚你别睡,帮腊月收拾行李。她肚子里有孩子,不能让她累着。”
“我的意思是,腊月先不去。”楚云梨这话是看楼成全说的。
二老一脸的不赞同,老张头从来就没把儿媳妇放在眼里,此时更是不客气地道:“家里的事你听着就是了,腊月去不去,我们自有安排。让你收拾行李,你就搞快点,别丢三落四……”
“腊月先不去。”楚云梨再次强调,“大户人家的公子,根本就不会娶普通人家出身的姑娘。当年的江公子对妹妹那样上心,最后也没能娶她为妻。成全认祖归宗,江家长辈肯定会帮他安排合适的婚事……”
老张头听到这里,顿时就炸了:“腊月才是成全明媒正娶的妻子!孙氏,成全这次回去,必须带上腊月,依我看,江家绝对会承认腊月的身份。再看不起腊月,也要给她肚子里的孩子几分面子。”
他看向楼成全,“我觉得老天都在帮助你们夫妻,刚好是这个时间认祖归宗。如果等到腊月肚子里孩子落地,若是个姑娘,对你们俩很是不利。”
大户人家也重男轻女,更在乎男丁一些。
楼成全低下头:“爷说得是。”
何婉娘皱着眉:“九娘,我觉得你爹的话有道理。你若是把腊月留下,让成全一人回去,等到江家给他安排了其他的婚事,到时腊月怎么办?他们夫妻再重逢,腊月就和她姑姑一样只能做妾了。”
道理是这般,可是二老未免也太天真了,楚云梨语气严肃:“那如果人家看不起腊月,非要给成全另外娶妻,偏偏腊月又占着成全的正室之位……”
“他们总不会休妻!”老张头沉声打断,“小夫妻俩青梅竹马,成全还是我们养大的,江家不能不讲理。”
楚云梨呵呵:“人家当然可以不休妻,反正让成全再娶也不是只有休妻一个办法,抛却糟糠之妻还要背负骂名呢。”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二老瞬间变了脸色。
一个男人想要再娶,除了休妻之外,就只有丧妻。
何婉娘打了个寒颤,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伸手摸了摸:“那……难道就只能让小夫妻俩分开?他们感情那么好,太可惜了。还有,腊月已经嫁人了,这还有了个孩子,以后怎么办?”
楼成全不吭声。
不说话就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老张头还在揣摩着江家接不接受自己孙女做儿媳妇,没注意到外孙子的态度不对。
倒不是说二老在这个时候犯了傻,而是在他们的心里,楼成全是自家人,只会为张家着想,即便与家里断绝来往,那也是迫不得已,绝不会主动和张家生分。
“要我说,还是让腊月一起去,如果发现形势不对,那你就自己说要回家。”老张头这话是对着孙女说的。
楚云梨有点烦了:“我都说了,人家不会休妻,大户人家最在乎名声。人家也不差养着腊月的这一口饭,回头只说人疯了或是病得严重,把人养在后院和哪个庄子上,成全也能够再娶。”
她决定逼一把楼成全,“成全,如果江府逼着你再娶,你会怎么做?”
楼成全张了张口:“我……我拒绝有用么?”
闻言,老张头脸色难看至极。
他知道,外孙子说的是实话。
楚云梨出声:“腊月留下,不跟着一起去。成全先回江府,就这么定了!”
何婉娘皱了皱眉:“那腊月可就真成了弃妇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那就要看成全的本事了,如果他能在江家长辈面前尽力争取,腊月还是有做他妻子的可能。”
楼成全闻言,顿觉心头像是压了一座大山。他怕回府后被张家纠缠……若是江府要让他再娶,张家又非逼着他给腊月名分,到时他一定会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于是,决定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当然会争取,但若是江府长辈不答应,那我……”
何婉娘一脸惊讶,像是不认识自己的外孙子似的。边上的老张头也愣了愣。
“放心,腊月不会纠缠你。”楚云梨出声,“你有没有再娶,江家的长辈肯定会问。若是一个月后江府没有消息传来,那我们就知道你的态度了。”
楼成全只是感觉养母今日说话格外不对劲,脱口道:“我娶谁,那不是我能决定的事。带着腊月,回头也不过是一起在江府内被人看不起罢了。”
他心里很烦,语气里便带出了几分。
此言一出,屋中霎时安静下来。
第1903章
对于楼成全脱口说出的话,楚云梨一点都不觉得意外,脸色都没变。
但是老张头二人就有些接受不了。
夫妻俩在过去那些年真的拿楼成全当自己的亲孙子对待,从来也没有亏待过这个孙子。
以至于他们都下意识认为孙子富裕了之后一定会转头拉自家一把,得知楼成全即将认祖归宗,两人心里都特别欢喜。
可是楼成全此话一出,等于给二人兜头泼了一盆凉水。
二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楼成全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他有些懊恼,险些咬着自己的舌头:“奶,我不知道江府的情形,能不能继续和腊月做夫妻,都得回去了再看。我自己肯定是想照顾腊月一辈子,与她生死与共,无论富贵贫穷,我都不会抛下她。”
听了这话,老张头面色缓和了几分。
何婉娘沉默了一瞬:“那你先回,腊月这边……若是江府不派人来接,以后你也不用惦记她了,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老张头一脸的不赞同:“就让他们夫妻俩一起回,腊月肚子里是江家血脉,他们看不起腊月,不可能不要孩子。无论如何,总要给腊月一个名分,即便是江家不肯聘腊月为妻,那成全也不可能不管腊月。”
他强调,“你个臭小子,不管以后情形如何,你都必须要护好腊月,不能亏待了他们母子。”
楼成全低头答应了下来。
张腊月听到这里,有些着急:“我不想去。”
所有人看向门口,张腊月心里害怕,哭着道:“我想在家陪着你们,哪儿也不去。原本我就是嫁在自家的,如今他要去府城,我……”
“蠢货!”老张头张口就骂,“在家里做什么?你是个姑娘家,肯定要嫁人,要不然,别人的唾沫星子能把我们家人淹死。”
楚云梨不赞同这话:“反正我们家已经沦为别人口中的笑话了,也不在乎再多这一桩事。”
“你闭嘴!”老张头怒喝,“老子还没死呢,一个个就想爬到老子的头上来当家。我说去就去,腊月,不许再哭哭啼啼,赶紧收拾行李,明儿一起走!”
何婉娘一开始赞同让孙女和外孙子一起回江府,但听了外孙子那番话,她心里不太确定。
若是外孙子不愿意为了腊月和江家人争取,他没有非让腊月跟着去,到时腊月肯定要受委屈……受委屈还是轻的,一个弄不好,说不定连命都没了。
外孙子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老头子居然还让孙女跟着一起……也对,他在外头还有其他的孙女,腊月不过是其中一个孙女而已。
想到此,何婉娘怒了:“腊月就留在家里,哪里也不去!”
老张头皱眉:“柱子娘,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这种大事上不要跟我犟。成全这些年在镇上,是一直都在读书,但我不用看都知道,他绝对远远比不上江府的其他公子。当年元美一时糊涂,误了成全十几年,如今你又要留下腊月的孩子,果然不愧是母女,都是一样的蠢。”
他怒火冲天,“腊月,你不要那么自私,即便是你自己不想要这一场富贵,也总要为你肚子里的孩子想一想。老子好话说尽,听不听随你,若你还是不去,以后你是死是活,老子都不在过问。”
语罢,气冲冲出了门。
张腊月脸色煞白。
楚云梨拍了拍她的肩:“别怕,咱们不去。”
张腊月心里很不安:“可我留在家里,孩子……”
她知道母亲为了他们兄妹三人付出了多少,依着母亲的做法,她确实不应该自私地将孩子扣在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