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俩感情本就不好,钱红儿还那样算计他,他绝对不会原谅她,这好不容易才桥归桥路归路,他绝对不会再和她搅和上。
因此,看到钱红儿站在前面几步远处,他脚下一顿,转身就走,大不了绕一段路。镇上的这些街道和巷子都是通的。
钱红儿看到张成才要走,哭着撵上前几步:“你当真这般绝情?”
张成才看到她这模样,只觉得头皮发麻,与此同时心里也有点茫然。两人之间有感情那玩意儿吗?
如果真有感情,钱红儿婚前失贞就算了,成亲了还不愿意与他圆房,甚至还在外头找了野男人珠胎暗结,说句没担当的话,他早就想跟这个女人撇清关系了。
“钱氏,你应该去找孩子的爹,不该在这里堵我。”
钱红儿真心实意地哭了出来:“要是能找到,我能不找吗?”
张成才听着这话觉得奇怪,一个女人得有多糊涂,才会连自己肚子里孩子的亲爹是谁都不知道。不过,这不关他的事,不管孩子的爹是谁,只要不是他就行,他头都没回,脚下加快,背着书袋一头扎进了巷子里。
“你别追来啊!我要喊人了。”
钱红儿:“……”
张成才一路躲躲藏藏,都不敢从正门回家,从后面的巷子里绕到了自家后门处,找到了他早就放在那里的草墩子垫脚,从墙头翻了进去。
楚云梨听到后院有人从墙头跳下的动静,立即推开后窗,看到是鬼鬼祟祟的张成才,她好笑地道:“知道的说你是回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做贼的呢。”
张成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娘,你别笑话我了。但凡有点办法,我都走大门了。”
也是想到明日就要离开,他才说了实话。
反正都要走了,钱红儿总不可能追到城里去纠缠他,今天一过,以后想再见面都难。
也是张成才知道钱红儿这么年轻,早晚都会改嫁……但凡是要改嫁的女子,都不会在娘家耽误太久,能住上一年,都算是时间长的。
他都已经打算好了,只要明天能顺利进城,过年就不回来了,开春考完县试再说。
反正,钱红儿不嫁人,他就不回家。
至于母子三人搬进城里会不会让家中的长辈心里难受……实话说,张成才唯一在意的人就是祖母。其他的,反正他们也有自己疼爱的晚辈,多他一个少他一个都应该没关系。
其实他心里还有点顾虑,母亲要带着他们兄妹搬到城里去住这件事情没有跟家里人商量过,回头父亲和祖父母兴许会出言责备。
他都打算好了,若是长辈生气,他就说是自己想搬去城里。
兄妹两人心里都知道,如果他们搬进城的消息提前暴露,可能会被家中长辈拦下。
张腊月还不愿意继续在镇上住,齐娘子那样当面说的还是少数,更多的人会在私底下议论她。随着时间过去,她肚子越来越大,孩子落了地……那些流言只会多不会少。
所以,在一家子杀完猪回来后,兄妹俩提都没提明儿就要进城的事。
楚云梨没有闲着,跑去村里租了一架马车,让早上辰时初来门口接人。
辰时那会儿正是菜市最热闹之时,也是一家人卖肉最忙的时候。
家里的事情一桩接一桩,父子俩都不爱在家待,今儿何婉娘也出门了。她白天做生意时,有人跟她说另一个人在说张家的小话,她打算找上门去质问一番。
虽说这种事情最后多半不了了之,但她得表现出自己的不好惹,如此,私底下议论张家的人就会收敛许多。
今儿做饭的是镇上的一位乔大娘,人挺勤快的,就是炒出来的菜味道一般。老张头这些年被儿媳妇养叼了嘴,私底下找到何婉娘想要换人。
夫妻俩不知道怎么说的,后来又吵吵起来了,闹了个不欢而散。
半夜里,楚云梨没有再睡,她这一趟进城,不打算带太多的行李,但是两个箱子必须要挖出来带走。
箱子挖出来时,院子里也有了动静。
杀猪的人本来就要天不亮就干活,得赶在天光大亮之前将猪的毛刨了,内脏洗出来。
何婉娘能够卖肉,却杀不了猪,她也摁不住,因此,大多数时候她都是最后出门的人。
楚云梨站在窗前等,看见张家父子离开后,立刻等在了院子里。
何婉娘出门看的儿媳妇,满脸的意外:“你起这么早做甚?睡个回笼觉吧,身体不好就好好养着。”
她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
楚云梨没动:“娘,昨天对面的齐娘子过来指着腊月说可怜她,还说兄妹俩的婚事弄成这样是咱们家的祖坟出了问题。”
何婉娘瞬间勃然大怒,开始撸袖子:“那个满嘴喷粪的货,我去撕了她的嘴。自家的屁股都不干净,总想着说别人闲话……”
她说干就干,是真的打算这时候就去踹齐家的门。态度强硬一点,气势凶点,回头其他人才会闭嘴。
就算要说,也不敢太明目张胆。
这也是没办法,事情已经出了,总不可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娘!”楚云梨语气加重,“钱红儿这两天老在外头堵成才,一天最少堵一次,有时候两三回,那孩子是个懂事的,这些事从来都不跟我们说。”
何婉娘听到这里,总算是察觉到了不对劲。儿媳妇如果是想让她出面跟人吵架,没必要大晚上的站在这里说。
要知道,他们杀猪,那都是早上最忙,等到下午时才会闲着。
不管是孙子被钱红儿堵住,还是孙女被人笑话,那都是昨天的事,按理,昨天就该告诉她,反正下午闲着也是闲着,找人吵架讲道理也不耽误自家的事。
“你有什么主意?”
楚云梨叹口气:“娘,咱们都是女子,这女子怀胎十月和刚把孩子生下来时心思特别重,都很容易多想。腊月好像受了影响,我想带她离开这里。”
婆媳俩之前才说过要去城里住,何婉娘瞬间就明白了儿媳的意思:“你想把他们俩都带到城里去?”
她皱起眉来,一脸的不赞同,“这可不是小事,得好好商量一下。”
“我已经找好了马车,一会儿就要走。”楚云梨直言,“此事我不打算和张元柱还有爹商量,跟他们谈,永远都谈不拢。儿女是我自己十月怀胎拼了命生下来的,我不想让他们受委屈。娘,这人要想不开,严重了可能会想自尽!我不想落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地步。”
最后一句,她语气特别重。
何婉娘心神一震,镇上确实有过先例,外人眼中日子过得不错的人愣是想不开自家寻了死。
孙子也好,孙女也罢,遭遇的这些事情确实都挺糟心。
“可是你们母子去城里我不放心……要不你再多等上一日,明儿让他们少杀一头猪,我好陪你走一趟。”
今日是不行了,三个人卖三头猪,那是早就说好的事。如果她不去,当天的肉不一定能卖完,剩得太多,可能还会赔本。
“不用!”楚云梨一脸认真,“为了兄妹俩,我会格外慎重。那马车是我娘家村里的一个堂叔,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半日的路程就进城了,不会有事的。”
这么一算,好像确实没有多大的风险。
何婉娘提着一颗心:“不行不行。”
楚云梨就知道会这样:“我不是跟你商量,只是告知。”
她态度这般强硬,何婉娘愣了一下:“那银子……”
“我要说的就是这件事。”楚云梨伸手一指自己住的屋子,“东西我刨出来了,你想让我拿走多少,我就拿多少。”
何婉娘面色格外复杂。
她暂时并不想让家里其他的人知道银子还在,可要是让儿媳妇全部带走,她又实在不放心。
“那么多的钱财,要不你先放家里?”
楚云梨颔首:“我只拿你承诺给我的一半。”
何婉娘:“……”
她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之前她是说可以让儿媳妇选一个箱子收着,算是儿子对不起儿媳的补偿。可她想的是让儿媳收着,而不是把银子花掉。
“我意已决。”楚云梨其实没给何婉娘选择的机会,“若是你非要拦着,那我们肯定走不成了。回头……多半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何婉娘不是不赞同母子三人搬去城里住,而是怕他们在城里被人为难被人欺骗,若是银子被骗走……想想就心痛。
而且,何婉娘也实在是承受不起失去孙子或者孙女的后果。
后半晌,她长长吐了一口气:“你去吧,最迟五日之内,必须给我送个消息。不然,我就找到城里来。至于箱子……”
她还是不放心让儿媳全部带走,若是真被别有用心的人盯上,那两箱子钱财就真丢了。
“埋一个回去,你带一个走吧。”
她还进屋看了看,把那全部是银锭和金子的箱子给了儿媳妇。
“天快亮了,我得去忙,你把这里收拾好了再走。”何婉娘临走前,又再次嘱咐,“记得安顿下来就给我递信,还有……如果你有空,去江府的偏门打听一下元美母子俩的消息。”
她真的不放心让儿媳妇带俩孩子进城,一咬牙转身走了。再迟疑,她可能就要跟着一起进城。
好在儿媳妇进门多年,言语少了些,但还算能干,也没有出过大纰漏。想来应该无事。
*
还差一刻钟到辰时,马车已经到了门口。
母子三人都是各住一间房,昨晚就已收拾好了行李,马车一到,不到半刻钟,准备好的行李就已经堆到了车厢里。
此时街上有不少人,看到母子三人在装车,便有人好奇询问。
“镇上住不下去了,你们都不知道那个钱氏有多不要脸,明明肚子里揣了其他男人的孩子,偏偏又要揪着我儿子不放。惹不起,我们干脆躲了算了。”
在场有十几个人,都知道母子三人这是要搬去城里住。名为求学,实则是为了躲那不要脸面的女人。
马车驶动,很顺利地出了镇子。
等到张家父子得到消息,他们至少也到了几里开外。
看着镇上的房屋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眼中,楚云梨吐了口气。不是说她怕走不了,而是孙九娘很害怕。
上辈子张腊月进了城,孙九娘就想着进城打听女儿的消息,可惜,一直没能成行。
后来家里出了事……钱进金和周家那几兄弟一起跑去赌,手越来越松,越赌越大。不过两三个月,兄弟俩就欠了几百两的债,老张头当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孙子们被人砍手砍脚,于是悄悄拿了家里的银子救人。
等到何婉娘发现时,两个箱子都空了。张家也彻底穷了。
镇上到城里也就半日的路程,但是镇上去城里的人却不多。
府城很大,很繁华,孙九娘没来过,若真正的她站在这里,多半是一团乱麻不知道从何着手。
楚云梨进城时就打发了车夫回家,她不打算让母子三人的行踪给太多的人知道。
兄妹俩第一回 进城,心里很没有底,楚云梨估摸着手头的银子,找到了中人,表示自家要租房子住。
还是先租,安顿下来后慢慢寻摸合适的院子。
主要是手头的银子不算太多,此时买宅,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一个时辰后,楚云梨就选定了一个两进院落,最让她满意的是,前院中有个特别大的书房,特别适合张成才住。
一年十两的租金,价钱很不便宜。当然了,此处位置不错,距离衙门走路不到半刻钟,算是城里最安稳的地方之一。
而江府……距离此处走路大概两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