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看容貌,那姑娘才是女儿亲生,可如此一来,楼成全算什么?
她往日也没少在楼成全身上找张家人的相似之处,只能找到一丁点儿。
楚云梨和张成才抓着人,一人扶一边,很快就回了雅间。
不等张腊月问,张成才先道:“中了。”
张腊月顿时大喜:“第几名?”
如果是前五,秀才基本上板上钉钉。
童生只是有了功名而已,考中了秀才,还能勉强庇佑家人。
张成才抿了抿唇:“第十!”
“大哥,你好厉害呀!”张腊月眼睛大亮。
全家人都很兴奋,张成才到了此刻才总算有了几分自己考中了的真实感和成就感。
一家子往回走,何婉娘一直心不在焉,都到了家门口,她一拍额头:“我还说不管考没考中都买只烧鸡回来吃,方才路过铺子是忘记了。我现在去买。”
她转身就要走,楚云梨不太放心:“街上人多事多,我陪你吧。”
其实她不想陪,奈何她不跑一趟,那就是兄妹俩去。
张成才这会儿心情亢奋,张腊月肚子那么大,楚云梨只能自己跑一趟。
两刻钟后,何婉娘买到了烧鸡往回走的路上,才总算是回过了神来:“九娘,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云梨没有隐瞒她的意思:“楼成全那个未婚妻,是江府大爷的长女,张姨娘生的就是长女。”
总不可能是换回来的姑娘刚好和她长得相似吧?
母女俩长相相似,多半楼成全才是从别处抱来的孩子。
想到此,何婉娘面子都有些扭曲了:“死女子,这办的都是什么事?”
过去的十多年,何婉娘真的拿楼成全当亲孙子,前两年甚至还在私底下跟老张头商量过,如果楼成全最后没有认祖归宗,他们夫妻做主将家里的钱财一分为二,就当楼成全是他们的另一个孙子。
结果,楼成全居然不是女儿亲生,不是他们的外孙子!
想到什么,何婉娘面色更加扭曲:“她竟然让自己的女儿嫁给成全,那腊月……”
腊月是她亲侄女啊!
第1917章
也不知道楼成全有没有在江府上族谱。
如果他真的要娶江大爷的长女,多半族谱上没有他的名字。
“乱七八糟,这不胡闹吗?”何婉娘气得踹了一脚路旁的石头。
楚云梨也想说这话,她不知道里面还有这样的内情,不过,听说这件事情后,反而还松了一口气。
即便她是个医术高明的大夫,也治不了某些病……比如近亲生下的有缺陷的孩子,这个真的防备不了。
楼成全和张腊月不是亲生的表兄妹,很大限度的杜绝了孩子成为畸形儿的可能。
楚云梨看何婉娘怒火冲天,道:“再过个把月,成才又要考试,耽搁不得。”
何婉娘感觉儿媳妇说话比较跳,她还在想这边呢,儿媳妇就说了另一件事。不过,这事确实很重要,她点了点头:“接下来这段时间咱们都安静一点,不管心里有多大的怒火都先忍着,等成才考完了再说。”
闻言,楚云梨不置可否,她愿意善待何婉娘,就是因为何婉娘懂得分轻重缓急,也对成才兄妹俩没有坏心。
“腊月在三月中左右临盆,距离现在还有二十多天,我们可以开始找稳婆了。”
何婉娘感觉自己的脑子成了一团浆糊,儿媳妇说的话转变得太快了,这件事情也很重要,她再次点头:“之前我就已经打听过了,咱们附近这一片有三个稳婆,最近的那个姓何,跟我算是本家,回头我找机会跟她套个近乎,先上门送点礼物,还有,咱们最近的医馆是刘家医馆,里面有坐堂大夫值夜……虽说男女有别,但腊月没有夫君,咱们把大夫请过来,若真的遇上了危险,也不管那些规矩,先救人要紧。你说呢?”
楚云梨站定,侧头看着她。
对上儿媳妇的眼神,何婉娘只觉得疑惑:“我哪里说得不对?”
“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楚云梨只是客气一下,她态度强势,“在你眼里,张姨娘是亲生女儿,可在我这儿,她是个与我没有任何血缘的外人,即便曾经是姑嫂,可相处的时间太短,我不知道她没出阁前是什么性子,也不想打听。但从我进门以后来看,她性子凉薄,还忘恩负义,利用起人来一点都不手软,而且道德败坏,亲自帮女儿抢别人的夫君……你也别甩脸子,就说对不对吧?”
何婉娘脸色黑沉沉,不得不承认儿媳是对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任何女人大概都容忍不了自己的男人在外头有孩子的,将心比心,你容不了,我也容不了。所以我们婆媳才站在了这里。”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那你觉得搞得败坏的张姨娘愿不愿意容忍自己的女婿在外头有血脉?”
何婉娘心下一惊:“你是说元美会让人来害腊月肚子里的孩子?不会的!”
说“不会的”三个字时,她并没有十足的底气。
婆媳俩对视,楚云梨不说话,何婉娘苦笑道:“是该防备一下,那你觉得我们应该请哪一个稳婆?”
楚云梨嗤笑:“我觉得这三个稳婆有可能被她收买,毕竟,江府的人,不缺那点银子。”
何婉娘心头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喘气都很困难,她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女儿这么恶毒,可事实摆在眼前。
“那我回镇上去请个稳婆来?”她试探着开了口,话出口后,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她一合掌,“对,元美再厉害,也不可能把手伸到镇上去。明儿我就回去接人,大不了多花点银子,把人请到城里来住上一个月。”
她知道儿媳妇赚银子很厉害,而且他自己手头也握有四五十两银子,镇上的人工钱不高,一个月给个五钱,再包吃包住,绝对请得动人。
楚云梨抬步往前走:“娘,你忽略了一件事,腊月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外孙子的血脉。”
原先何婉娘对张腊月肚子很看重,不只是因为张腊月是她孙女,还因为楼成全是她孙子。
楼成全才生下来几天就被送到了张家,在二老看来,孩子生下来就没娘特别可怜,这么多年来,他们怜惜楼成全已经成了习惯。
何婉娘皱了皱眉:“腊月是我孙女,我不希望她出事。”
楚云梨经历了这么多,很容易就能分辨出一个人说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看不出何婉娘有作戏,她面色柔和了许多。
“那就麻烦娘跑一趟了。”
何婉娘吐了口气,莫名觉得跟儿媳妇说话很有压力:“我没事做,明儿一早我就回镇上,也顺便回去报喜。最多两天,我就会带着稳婆回来。”
*
张成才没有读书的心思,哪怕从夫子那里得知自己能中,真正看到自己榜上有名,他心里还是特别亢奋。
亢奋的结果就是整晚都睡不着。
夜里不睡,白天就没什么精神。送走了何婉娘后,张成才坐在火边打瞌睡。
“回去睡吧。”
张成才也不睁眼:“不想去睡,要是睡一觉,晚上又睡不着了。我攒着,今晚早点睡。”
楚云梨笑出了声来。
张腊月在旁边做着针线,她如今月份大了,做不了什么事,外头又湿又滑,她连铺子都没去。闲着无事就给孩子做虎头鞋,关于孩子的衣物和襁褓,早已买了料子请绣娘做好了,甚至还洗干净了放在箱子里,时不时的就拿出来烘一下。
“楼成全没中,估计心里很难受。”
母子俩都看了过去。
张腊月说这话时,还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语气:“也不知道江家还会不会像原先那样看重他。对了,大哥,原先在镇上,夫子不是说你俩差不多吗?”
张成才点头:“是差不多。不过,镇上的夫子不如学堂里几位夫子这般一针见血。”
每次县府试,定山学堂里都有弟子考上童生和秀才,他们自有一套应付阅卷官员的答卷法子,张成才进城后被点拨了不少,别看进城才短短半年,他现在的文章和半年之前相比,完全判若两人。
“你的意思是,楼成全进城以后没有好好学?”张腊月问出这话,见兄长点了头,若有所思,“也对,他要应付江府长辈,得空还要红袖添香,根本做不到大哥这样专注。”
张成才也觉得是这个原因,即便夫子是一样的,可师父领进门,每个人能领悟多少,还得看弟子本身。而且,他天天在学堂,不懂的立即就能询问,而楼成全还得专门跑一趟,有时候夫子的时间不方便,可能需要等,甚至可能白跑一趟。
“明年他一定能中。”
张腊月闻言,轻哼一声:“就他那种人品,绝对走不长远。要是有人知道他道德败坏,取消了他考试的资格就好了。忘恩负义之人,若真的做了父母官,对百姓绝不是好事。”
她说到这里,弯了眼睛笑着道:“我有私心,不希望他考上。”
*
楼成全不知道自己前头的妻子正在诅咒他,榜上无名后,他自觉无颜回江府,在江南玉面前都很不自在。
其实他多虑了,府里的人虽然对他寄予厚望,去也做好了最差的准备。
楼成全自己跑到江大爷面前去请罪。
江大爷面色复杂:“没事,今年不中,明年一定能中,夫子都说你的希望很大。你自己千万别泄劲,抓紧一些,明年一定得榜上有名。”
楼成全一脸郑重地答应了下来。
“爹,我想搬到学堂去住,或者住在学堂附近,和里面的学子一起听学。”
江大爷没有说话,似乎在权衡。
楼成全真的想一鼓作气考中童生,他不愿意相信不如他的张成才考中了而自己却没中,为了说服父亲,他咬牙道:“当初在镇上,夫子对我和张成才都很是看重,还说我的文章更有灵性。府里锁事繁多,我很难静下心来看书。爹,你就答应了我吧。”
外人看江府风平浪静,只是在去年时闹了一出真假公子的笑话。
而实际上,后来又闹了一场。
那会儿张元美说女儿不是亲生,楼成全才是她生的儿子,而且还拿了她当初有孕时遇上了几次危险来说事,振振有词的表示她害怕孩子留在府里被人所害,这才将其远远送走。甚至还找出了当年换孩子的丫鬟和把孩子送走的人。
至于母女俩相似,张元美说母女俩长期相处才越长越像。
彼时,江大爷信了,还给楼成全上了族谱。
后来江南玉夫君病重,眼瞅着人要不行了,张元美就做主定下了二人的婚事。
江大爷也答应了。
归根结底,还是看在当年的情分上,而且,张元美这些年确实不止一次遇上危险,他心有歉疚,想要给她一条退路。
一个妾室靠着生下来的女儿养老……真的很不够看,最后多半要看嫡子的脸色度日。
而这些年来,妻妾之间斗得跟乌眼鸡似的,甚至还夹杂了几条人命……即便是下人的性命,妻妾之间也不可能和睦相处。
江大爷想要让张元美以后无忧,所以才认下了儿子,将亲生女儿挪出族谱。
所以,对于江大爷而言,楼成全是女婿。
女婿的日子好过,女儿才能好过,张元美老了以后才有依靠。
“行!”江大爷想了想,“你身边的丫鬟就别带了。”
楼成全颇有些不自在,点头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