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房子的事情不需要楼成全操心,江大爷也不知怎么想的,把房子租在了楚云梨的斜对面,两家相距几十步远,站在各自的门口都能看见对方大门。
楚云梨转头就找到张成才询问:“会不会影响你?”
如果会受影响,那就换个地方住,换个学堂也行。
张成才摇头:“不会。”
他心里有个愿望,想越爬越高,然后让楼成全后悔。
表兄弟二人在学堂重逢,事实上,俩人根本就没什么说话的机会,四个夫子分了甲乙丙丁四个堂。
张成才入学时,被夫子考校过后安排在了乙班,而他考中童生后,就已经入了甲班。
甲班所有人都是即将要参加府试和院试的童生,都想一举得中,个个头悬梁锥刺骨,恨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不睡觉。
相比之下,乙班的劲头远远不如县试前……这些没考中的,都只能等明年再试。
楼成全私底下找到了张成才,想要问他的文章,被夫子批复过的那种。
原来,学子们每隔五日就要写一文章交给夫子,夫子会用朱笔批复,这批复尤其重要,会点出文章的不足。
只看批复,就能受益良多。
张成才一口就回绝了:“我哪些文章都拿来引火了。”
这分明就是胡扯。
楼成全和他一起长大,很清楚张家人对他们写下的文章有多重视,但凡是读书用的纸,不管有没有写字,都不可能拿来扔灶膛。
“你别这么小气,我们是表兄弟,我还是腊月肚子里孩子的爹,若是我能得中,孩子的日子会更好过,咱们兄弟也能守望相助。”
“我就是小气,就是记仇,就是不给你!”张成才冷哼,“你忘恩负义,抛妻弃子,毁我妹妹一生,我不给你使绊子就已经是我品性高洁,还指望我帮你的忙,凭什么?凭你不要脸吗?”
他越说声音越高,楼成全吓了一跳,两人站的地方隐蔽,但耐不住学堂里弟子多啊,这么大的声音,很可能会就被旁人给听了去。
“你小声些。”
张成才呵呵:“稍后我就去找夫子说你干的混账事,你等着!”
楼成全吓得魂飞魄散:“别!”
他伸手去抓人,却抓了个空。
剩下的明天补~
第1918章
张成才脚下飞快,他真的是打定了主意要告状。
以前他无数次说服自己不要被旁人影响,可这讨厌的人天天在眼前晃,很容易牵动他的情绪。他才不要让自己受这委屈。
楼成全追了两步,抓不到人,咬牙喊道:“你不想看见我,我走就是了,不要告状,算我求你。”
张成才还是没停下。
楼成全噗通跪在了地上:“哥,你就放我一马吧。”
张成才这才回过头:“那你自己滚,麻利点。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还有,腊月肚子里孩子的爹已经死了,跟你没有半分关系,记住了吗?”
楼成全心中屈辱无比,从小他就要看张家人的脸色过日子,原以为认祖归宗之后就能将张家踩在脚下,能看见张家人各种求他。结果,事与愿违,即便是他成了江府的公子,也还要被张家人威胁。
“我记得了。”
看他乖巧,张成才心中并无半分畅快。
楼成全很快起身离去,当日下午就去找夫子辞行,他没有急着搬家……此时得禀过父亲。
只是,他好不容易才求得父亲把自己放在学堂,如今这一天都还没过完就要换地方,也不知道父亲会不会答应。
江大爷很生气。
“你以为我一天很空闲吗?还是你觉得自己是世上难得的奇才,所有的夫子都要听你使唤?”
没有进定山学堂,那去哪儿拜师都行。之前就得了定山学堂的夫子指点了几个月,如今又拜师入堂,结果一天就要转投他人门下。
读书人迂腐,有一些不成文的规矩。楼成全这种做法,算不上欺师灭祖,但一定会被那几位夫子狠狠记上一笔。
楼成全低着头,他不想背上一口大黑锅,低声说了自己被威胁的事。
“儿子想找张成才讨要他以前的文章,都是几位夫子朱笔批的,儿子若是能细细查看,一定会少走不少冤枉路。结果他……若是儿子不走,他就要将儿子抛妻弃子之事告诉夫子。”
抛妻弃子不是什么好名声,普通人干了类似的事,最多被人背后骂几句。可读书人不行,名声毁了,兴许连进考场的机会都没有。
当然了,楼成全觉得自己即便是抛妻弃子也情有可原,他的身世复杂,抛下了张家的姑娘,还可以对外解释说是张家的长辈逼迫他娶了妻。
既然是被长辈所迫,两人又门不当户不对,抛妻也在情理之中。知道的人不多,楼成全能厚着脸皮说一声自己是不得已,但若是闹得沸沸扬扬,楼成全这边理亏,在他不敢与张家人当面对质的情形下,绝对不能让事情传开。
江大爷是生意人,听了这番话后,立刻想明白了其中的乖巧,当即脸色阴沉。
其实他不太愿意让女儿嫁给楼成全,只是女子二嫁,本就没有什么好人选。是张元美说楼成全读书有天分,最少也是个秀才,所以江大爷才帮着演了这一出出戏。
事到如今,江大爷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主要是他在这世上费了太多的心神,不愿意再劳心费力。
“你若非要换,我不拦着,那我最多给你一些银子,不会再带着你拜师。”
楼成全松了口气,立即磕头道谢,还表明心迹:“儿子以后一定会好好对待南玉,好好孝敬您和姨娘。”
这态度取悦了江大爷,他面色和缓不少,摆摆手道:“去吧。”
楼成全走出门,才发现自己后背都已湿透了,回到自己院子,房里伺候的两个丫鬟立刻迎上前来。
这两个丫鬟是江大夫人给的,一个叫红颜,一个叫知心。
楼成全听着名字不错,没给二人改。
丫鬟特别贴心温柔,帮着他脱下披风,另一人已经拿了温热的帕子帮他擦脸。
楼成全刚才吓出了不少冷汗,帕子擦过后,只感觉浑身清爽。
“公子,您再出门的时候,带上奴婢二人吧。”红颜一脸的凄苦,“你若是不住府中,奴婢们在这屋子无事可做,很快就会被管事调走。可奴婢二人已经是您的人了,再去其他院子,肯定会被排挤……求公子给奴婢二人一条活路吧。”
两人跪在地上,露出姣好的身段,楼成全心中不忍:“父亲不会答应的。”
他说了自己的为难,两个丫鬟却不打算退缩,二人私底下已经商量过对策,此时张口就来。
“公子可以把奴婢二人买下安顿在外头院子,回头奴婢们不出门,不会有人发现。”
知语泪水涟涟地哀求:“求公子怜惜。奴婢们不想死。”
丫鬟身不由己,她们伺候了楼成全,就已经没有退路。这个男人不要她们,回头张姨娘肯定会找机会将她二人打发掉,失了清白的年轻女子,多半只有花楼才会收留。
楼成全受不住二人哀求,答应了下来。他出门回了自己住的小院,颇费了一番功夫,花了几百两银子请人帮自己引荐,顺利拜入了三大学堂之中的满山学堂。
满山学堂距离他所在的院子坐马车要一刻钟,说远不远,近也不太近,楼成全不敢再麻烦便宜父亲,决定以后每日坐马车来回。
很快,他院子里多了两个丫鬟伺候。
别人不会注意到谁家院子有没有多人,楚云梨一直盯着楼成全,两个丫鬟搬进院落的当日,她就得知了此事。
张腊月在进城后,对楼成全越来越失望,早已打消了与之和好的念头。
楚云梨却没有瞒着张腊月这件事,她又不是抹黑,不过实话实说而已。
听说楼成全还养了两个丫鬟在院子里,张成才和张腊月面色都一言难尽。
“这是在读书啊,他……”
张成才摇摇头。
张腊月原先是觉得自己身世不好,人也不够聪明,这才被楼成全抛下。知道楼成全干的那些恶心事后,她想法慢慢转变,觉得是楼成全配不上她。尤其在脂粉铺子日进斗金,另外两个铺子也即将开张时,她心里更是底气十足。
*
张元美又一次找上门来了。
上次见面不欢而散,张元美原本不想再见母亲,可是侄子太过分,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再走一趟。成全拜师已成定局,她希望和娘家人好好谈一谈,别让侄子再在外头败坏楼成全的名声。
进门了才得知,母亲回乡了,张元美有些失望,但出门一趟不容易,她还是说了自己的想法,末了道:“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不是亲兄弟也差不多,还是同一个娘奶大的。成全读书有灵性,最多三两年就会考中秀才,以后还要考举人……我的意思是,大家不要互相使绊子,劲儿往一处使。平时遇上不懂的互相探讨,互相解答。”
楚云梨手里在折尿布,今儿屋子里烧的炉子特别暖和,她又把洗干净的尿布拿来烘了烘。
张元美即便不是正室,也没有干过这些活,心里很是看不上。话说完了,眼看屋中没人接话茬,她恼羞成怒:“嫂嫂,你聋了吗?”
闻言,楚云梨抬眼:“你从来不在我们面前说实话,把我们骗得好惨。那天我看见了你所谓的养女,和你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养女才是你的亲生女儿吧?当年你根本就没有把自己生下来的孩子送回镇上,或者,楼成全是你打算换的孩子,但没有换成功,而你又做不到把孩子到处乱扔,干脆扔回镇上,是也不是?”
张元美没想到多年不见的嫂子会变得如此犀利,一下子就说到了那些不为人知的真相,她脸色特别差。
“你以为养了个孩子就对我有恩?当年我把孩子送回去,那是送给我爹娘,你也可以不养。”
楚云梨嗤笑一声:“这么不要脸,不愧是张元柱的妹妹。”
张元美心下疑惑,听这意思,好像孙九娘很看不上她哥哥。
凭什么?
一个村里的姑娘能够嫁入镇上,已经是高攀了。竟然看不起自家男人,谁给她的底气?
“你就不怕我把这话告诉娘?”
楚云梨一脸惊奇:“我早就想给你哥哥一封和离书,不过是看在成全的面上才忍着。对了,上次你说会让你哥哥休了我,我等了这么久,休书呢?”
张元美觉得事情不太对,母亲回镇上了,腊月在边上跟个哑巴似的,成才也对她爱搭不理,再谈下去,也不过是浪费唇舌。
于是她起身告辞:“我不跟你废话了,回头有你求我的时候。”
撂下狠话,她转身就跑。
楚云梨看着她背影:“你是觉得楼成全会考中秀才,所以才强行把他抢去做女婿,对吗?”
张元美头也不回:“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成全是我儿子!上了族谱的。”
看着她出门后去了楼成全的院子,楚云梨不知想到了什么,心下一乐。
张腊月心情不太好,再怎么说服自己不要被那些人影响,每一次见面,都能让她再次刷新对这几人不要脸的认知。
“娘,我有点饿。”
她说着就要去厨房。
外头很冷,今日还有风,楚云梨起身:“我去给你取吃的。”
有孕在身的人会饿得比较快,楚云梨会让厨娘多做一些饭菜温在锅中,随吃随取。刚进厨房,忽然就闻到了一股不属于厨房的味道,应该是脂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