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婉娘被问得哑口无言。
细想想,儿子这些年对家事是一点都不上心,早上卖完猪肉就到处找人喝酒,不管妻子,不管孩子,夫妻俩的日子过得没有一点儿热乎气。
“是柱子对不起你,可是我怕……”
楚云梨扬眉:“怕玉安是奔着我银子来的?”
何婉娘确实担忧此事,迟疑着点了点头。
“可他已经开门做生意,久病成医,他开了个医馆,里面的祛疤膏特别好用。我认识的一位夫人从他那里拿了药涂陈年旧疤,短短几天就变浅了。只凭着这个方子,他赚的银子就不比我少。”楚云梨之所以这么耐心,其实是想将这话说给张家兄妹听。
张腊月对于母亲即将成亲,心里特别期待。
有些事情,她不敢做,但如果有了前辈,她便也没那么怕了。
胡玉安这些日子长了些肉,文质彬彬,气质高华,张成才主动凑上前去,两人相谈甚欢。
何婉娘有些抵触这门婚事,却也不敢坏了儿媳的好事,脸上没有半分不满。
婚事顺利地定了下来。
值得一提的是,胡玉安做钱家公子那些年,前后定过四次亲,其中三次是女方嫌弃他奄奄一息主动退亲……钱家庶子的未婚妻,都是家世相当的庶女,压根不愁嫁。
而且,嫁给奄奄一息的钱公子确实看不到出路。
最后的那次,女方跟家里人争取许久,眼瞅着婚期将近,一咬牙,干脆私奔了。
这也显得胡玉安婚事艰难,特别可怜。
两人的婚期定在一个月后。
此消息一出,张家众人悬着的心落了地,胡家那边也大松一口气。
胡玉安这些日子把家里折腾得够呛,从早到晚都在吵,这成了亲,搬走了,家里应该能消停一些了。
论起来,胡家人还特别感激儿子的未婚妻。
唯一的不好,大概就是儿媳妇的年纪较大,还有两个成年的孩子。落在旁人眼中,这都是他们偏心的证据。
两人不喜欢这个儿媳妇,可儿子不肯听他们的话相看其他姑娘,他们又迫切的想要赶紧将人送走……顾不得了,先把瘟神送出门再说。
婚事定下,转头张成才也要定亲。
他和一个同为秀才的同窗感情不错,去对方家里做客时,认识了那位齐秀才的妹妹,二人一见钟情。
齐秀才的爹是个举人,如今在衙门里做文书,没有正经的品级,但实实在在是由衙门发俸禄。
按理来说,张成才娶过一次妻,即便是两人没圆房,也实实在在是个二婚。举人应该看不上这个女婿才对。
可这位齐姑娘也命苦,十四岁时和父亲的一个弟子定亲,一年后成亲,成亲了才发现对方有一个怀孕了的表妹。
读书人清高,爱惜名声,换了大多数的举人,大概就忍下了此事,最多教训一下女婿。但是齐举人忍不了,带着妻子将那个弟子暴揍了一顿,将女儿带回了家,甚至还使了手段,让那乡下来的秀才被夺了功名,灰溜溜回乡种地了。
说起来,此事是齐举人的前女婿不厚道,不应该骗婚。
但齐举人也太……不爱惜名声,且下手狠辣了些。
对于读书人而言,被夺了辛辛苦苦考中的功名,一辈子只能种地,还不如直接把人杀了利索呢。
在那之后,齐夫人好多次想要给女儿相看,奈何亲戚友人都不接话茬,城里专门做媒的几位也只说会放在心上,但从来都不约着相看。
年轻后生们不是不想要一个在衙门里当差的岳父,而是不敢要啊。万一哪天得罪了妻子,被岳父找上门算账……那都不是脱一层皮,而是前程尽断,一辈子就毁了。
张成才和齐姑娘认识后,知道内情的人还私底下劝过张成才。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头铁地去拔这一根毒草?
张成才却无所谓,他看中的是齐姑娘本身,至于未来岳父的手段……他本就不是那三心二意的好色之徒,成亲了就会好好过日子。
齐举人下手狠,那是对待辜负了女儿的负心汉,他又不会辜负齐姑娘,怕什么?
齐家夫妻为女儿的婚事暗暗着急,得知女儿收了张成才几次礼物以后,便约见了张成才,话里话外表示,约个时间让两家的长辈见个面。
若是张家的长辈不赞同,就得早早掐断女儿的情思,省得当断不断,最后伤心。
此时楚云梨已经定亲,两家在茶楼见面……对外称是偶遇。
这是楚云梨提议的,若是婚事不成,也不会影响了齐姑娘的名声。
落在齐家夫妻眼中,这就是张成才的娘拒绝婚事的前兆。
到了雅间后,分宾主坐下,张成才特别殷勤地给两边长辈倒茶。
齐姑娘明月,名字大气,长相却甜美,据说是十九岁了,但长了一张娃娃脸,看着一团稚气,肌肤雪白,像个瓷娃娃似的。
难怪张成才会一见钟情,镇上可找不到这么精致的小姑娘。
这姑娘只是看着幼稚,实则眼神清正,坐在那儿脊背挺得笔直,规矩极好。楚云梨一看就很喜欢,起身一把握住她的手:“这就是明月吧?哎呦呦,瞧瞧这可人模样,怎么长的啊。”
话说着,就将手上的一个紫玉镯子划拉了过去,末了还赞:“好看!”
齐明月下意识就想推拒,楚云梨拍了拍她的小手:“戴着,张家根基浅,长辈手里没有什么好东西,这是我进城以后买的第一个镯子,你别嫌弃。”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是答应了婚事的意思。
何婉娘今日也来了,算起来是张家辈分最高的长辈,实则不敢多说话。
原本何婉娘进城以后,听说了许多京城大官榜下捉婿的事迹,心里还憧憬着自己的孙子也有这个运气。不过,举人的女儿也不错,可得知齐姑娘嫁过人,而且不是钱红儿那种成亲一年多了还有名无实,她和前头夫君可是有名有实时,就不太乐意了。
张成才想娶齐明月,不是因为她的父亲,不是因为她哥哥,只是因她本身。
在来之前,母子俩就已经嘱咐过何婉娘,不许她多话。
看到这情形,齐夫人面色放松下来,脸上还带上了几分笑容:“孙东家太破费了。”
“又没送到外处。”楚云梨笑吟吟端起茶杯,“齐夫人不必这么客气,以后……咱们两家来日方长。”
一句没在外处,表明了她答应这门婚事,且态度热情,话里话外都是对齐明月的喜爱,两家都有意,一时间,屋中气氛其乐融融。
别看何婉娘不太赞成这门婚事,真正让她和衙门里的文书,还有举人的夫人同桌吃饭,她整个人都特别拘束,看到儿媳妇言笑晏晏,心下特别羡慕,羡慕之余,心里又在庆幸。
好在儿媳妇能干,不然,换了她在这里谈婚事,怕是要被人家嫌弃。
一顿饭下来,楚云梨还表明了自己会买一个三进院落,到时母子三人一人一个院儿……齐家夫妻心里的紧张彻底消散,原本还害怕张成才家中长辈磋磨女儿,这都分开住了,且婆媳两人还表明了没有大户人家那些早晚请安的规矩,夫妻二人心中再无疑虑。
等到两家下楼时,楚云梨还约好了上门提亲的日子和时辰。
祖孙三人站在门口,目送齐家的马车离去。何婉娘还有些恍惚:“婚事这就定下了?”
楚云梨上了马车,到了车厢里才轻哼一声:“这不比钱红儿好么?您老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何婉娘打了个激灵,对啊!
虽然孙子做不成京城大官的乘龙快婿,好歹也是举人的女婿,而且这姑娘和钱红儿相比,那真的一个是天上的云,一个是地上的泥。
钱红儿什么都不懂,没读过书,不懂规矩,甚至不懂孝敬长辈,又懒又馋,性子还傲,也不知道傲气什么。
今日这位齐姑娘,性子如何且不说,至少对待长辈足够恭敬,未语先笑,看着就舒心。
“提亲那日我要一起去吗?”
若是想表明张家对这门婚事的重视,家中长辈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一起登门才好。
张成才一礼:“孙儿还得劳累祖母一番。”
何婉娘心下美滋滋,想到不知去往何处的父子俩,她心情就更好了。那俩混账,脑子不知道怎么想的,为了女人居然连秀才儿孙都不要。
“小事小事,我不大会说话,还得劳累你娘。”
两家说定了的亲事,上门提亲不过是走个过场。
在楚云梨成亲之前,张成才的婚事定下了。
张腊月那边还没有眉目,其实有媒人上门提亲,家世和年轻后生本身都不错,但张腊月现在不想相看。
姑娘家真想嫁人,必须得趁年轻。张腊月明白这个道理,她想等母亲和哥哥的婚事办完了以后,再谈婚论嫁。
*
定下了亲事,楚云梨买下了一个三进宅子。
她都在齐家夫妻面前夸下海口要让夫妻俩单独住一个院儿,说到就要做到。无论如何,得让儿媳妇入门前兑现承诺。
院子很大,每一进都有十多间屋子,这一回,只请一个厨娘忙不过来,她找了些人来帮忙打扫。
没有呼奴唤婢,照样是让他们早来晚回。
读书人家里不能做生意,到底还是得低调一些。
三进院子,分前中后院。最里面的后院给了张成才,旁人等闲不会去里面打扰夫妻二人,张成才读书也能安静些,中院让张腊月和何婉娘一起住,她自己住前院。
院子是近几年新建的,里面空空落落,楚云梨还让张成才去与齐明月商量要怎么整修。
齐明月没想到婆婆这般开明,心里对成亲后的日子更期待了几分。
楚云梨准备成亲时,楼成全又冒了出来。
值得一提的是,楼成全之前那个小院租约到期,他跑去回家认亲无果后,像是消失在了城里。
最近冒出来,是因为好几个媒人都想找张腊月相看,他憋不住了。
如今能衣食无忧的唯一机会,就是与张腊月和好。
他知道和张家其他的人见面讨不了好,特意选了张腊月独自在家时登门。
夫妻二人相见,只觉恍如隔世。看见对方时,都觉得对方很是陌生。
“腊月……我……”
张腊月看到对面人的落魄后,反应过来,砰一声就将门给甩上了,动作特别利落。
楼成全:“……”
他还想要纠缠,又踹了几下门。
没法子,他一双手没有力气,敲门都敲不太响。
等到楚云梨回来得知这个消息,当天晚上就把楼成全拖到门口的乞丐堆里,把他踹门的那条腿给打断了。
楼成全痛到死去活来,还没看到凶手是谁,不过,他心里隐隐有猜测。
活了近二十年,楼成全一文钱没挣过,腿上受了伤,他挪动不了,还有不少人拿吃的给他。
他干脆摆烂,就在城门口做起了乞丐。
楚云梨和胡玉安成亲那日,婚事办得不大,但特别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