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人可是丢下了手里的绣活追来的,少干半天,就会少工钱。
“刘嫂子,开门,你把那井弄污了。得负责淘洗!”
外面的人七嘴八舌,刘嫂子听了一会儿才明白她们说的是什么,当即脸色就变了。
淘一口井大概要花一两左右。
一般是所有用水的人一起凑,摊到每户头上没有多少,可要是让哪户单独出……真的不是一笔小数。
刘财一头雾水,听了刘嫂子解释几句,才明白了前因后果。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让别人给你打水又能怎地?”
他满脸的责备之色,刘嫂子心情不好,本来就在发脾气,听到他的责备,再也忍不住了,大吼道:“这怎么能怪我?即便要淘井,也该让那个寡妇出这笔钱,反正我不出。”
说着,去厨房提了热水就往洗澡的屋子去。
外面的人眼看着院子里有人说话却不开门,越来越激动,拍门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刘财也不可能让这些人一直赖在自家门口吵闹,到底还是开了门。
他倒不觉得今日的事该让曹芬芳出钱,毕竟曹芬芳只是把人丢到了粪坑,没把人丢到井里。但是,他不愿意破财,所以各种拖拉推辞。
一群人没达到目的,说什么也不肯走。刘嫂子原本想着一直躲在屋子里洗,等这些人走了再出门,洗得特别慢。
可无论她怎么洗,感觉都不干净,身上还是有异味。
外面的人一直不肯走,刘嫂子磨蹭不下去了,只好出门:“应该让曹芬芳出钱。”
众人喷了回去。
*
楚云梨知道那群人去了刘家想要拿到钱没那么容易,吵闹是一定的,但刘嫂子不占理,这钱她不拿也得拿!
要知道,故意将干净的水井弄脏,若是有人告到衙门,会被按律问罪。
廖大志不在,母女俩的日子挺平静。
楚云梨每天都要去井边挑水,天气越来越热,母女俩每天都要洗澡,几乎早晚都得挑水。
挑水时,难免会遇上周围的邻居。
人都有好奇心,有那脸皮厚的就会问及廖大志到底何时才能回家。
这一日,廖大志出门已有八日,若是一切顺利,再过八日就能到家。楚云梨傍晚时去井边洗衣,碰到了乔红秀的婆婆白杨氏
白杨氏算起来也才四十左右,比楚云梨大不了几岁,只不过她年轻时格外操劳,加上容貌不如曹芬芳长得好,乍一看,要比曹芬芳老上十多岁。
两家因为两个年轻人的事闹得很不愉快。
这个时间点,还是廖大志对乔红秀有意,两人决定要成亲。也正是因为廖大志跟自己的亲娘表明了他的心意,想要让母亲去和对面的白家谈婚事,曹芬芳反应特别大,接连给儿子安排了两场相看。
两家长辈没有正经坐在一起谈论此事,但是两人之间的事在周围传的沸沸扬扬,杨氏不让儿媳妇改嫁,看见曹芬芳时,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楚云梨不与她打招呼,只和旁边的孙大娘说话。
孙大娘正在抱怨她儿媳妇太喜欢回娘家,三天两头跑一趟,每次都不空手,家里有点好吃的,也会给娘家送一碗。她对外是个炮仗脾气,但对儿媳不敢说重话,只敢悄悄发牢骚。
楚云梨含笑听着:“那她娘家那边怎么说呢?”
提起这个,孙大娘就更生气了,想要开口时,看了一眼打水的白杨氏。
她愿意把这事告诉曹芬芳,是因为这邻居嘴特别严,不会到处去秃噜,但杨氏不行,那嘴跟个破篓子似的,今天说了,明天就能传出去。
孙大娘对儿媳妇是有点怨气,但到底是一家人,看在儿子和孙子的份上,她并不想和儿媳妇闹翻。若是这些话传到儿媳妇的耳中,免不了要吵架。
杨氏原本不想搭理曹芬芳,可方才两人分明说得热闹,她一过来就住了嘴,心里就不是滋味,忍不住质问:“你俩在说谁呢?是不是在说我?”
换成往日,曹芬芳不会出言。
而孙大娘是个炮仗脾气,一定会还击。
今儿楚云梨出声了:“反正没说你。”
孙大娘正准备张口,听到这句,轻哼了一声:“你想得太多了,谁乐意说你家那点破事?”
杨氏本来就讨厌曹芬芳,早就想和其大吵一架,让廖大志断了念头,此时不依不饶:“你说谁家是破事?”
孙大娘不以为然:“谁接话我就说谁。”
她的嘴很快,饶是楚云梨铁了心吵一架,我找不到插嘴的机会。
杨氏将手里的桶一扔,一下子坐在地上,开始捶地大哭:“你们都欺负我儿子早死,欺负我们婆媳守寡……这天底下还有没王法了?”
孙大娘见状,黑了脸,给楚云梨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赶紧闪人,惹不起。
楚云梨衣裳还没洗完,摇摇头。
孙大娘无奈,只好用碗盆里装水,打算再洗一遍。
杨氏嗓门特别大,这会儿本来就是大家下工后挑水的时辰,很快就聚拢了十来个人。
“发生了何事?”
“他大娘,你哭什么?”
“谁欺负你了?”
……
众人纷纷询问,杨氏却不回答,只在那儿哭,时不时就指着楚云梨控诉几句。
乔红秀急匆匆赶来,看到婆婆坐在地上哭,口里喊着冤,又哭又唱,数落着自己命苦。她还看到了在哪儿洗衣裳的曹芬芳,顿时头都要炸了。
“娘,您是摔了吗?”
杨氏一把推开了她:“都怪你,你要是敢做对不起我儿子的事,我弄死你。”
楚云梨扬眉,要说乔红秀私底下和廖大志勾搭的事情杨氏一点都不知道,她是绝对不相信的。
两人都到了谈婚论嫁这一步,乔红秀不可能不跟婆婆透底。既然知道,还在弄这一出,已经是在为阻拦这门婚事做铺垫。
乔红秀苦笑:“娘,我没有!”
杨氏不光骂人,还伸手在乔红秀身上各种狠掐,她下手很重,每掐一下,乔红秀身上就会多一片青紫。
而乔红秀呢,只含泪默默不语,连躲都不躲。
众人看得心中不忍,有大娘上前去拉扯乔红秀:“傻的,你倒是躲呀。你婆婆不讲理,你……”
“你说谁不讲理?”杨氏跳好起来,“乔氏是我儿媳妇,我教训我自己的儿媳妇,有你什么事?要你多事?滚!”
大娘败退,缩到了人群里。
众人看着乔红秀,都觉得她特别可怜。
“我要是红秀,早改嫁了。”
“对啊,守寡了没有改嫁,留在家里照顾孩子,那是为白家守着。做婆婆的不说善待几分,还这么恶……红秀就是傻。”
“之前不是和大志……”
“嘘!”
“嘘!”
……
一下子传来好几个嘘声,楚云梨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都多了几道。不用猜也知道是她把刘嫂子丢到粪坑里的事情传开了。
这事本就离奇,再加上刘嫂子和要用那口井的人大吵了一架,附近这一片的人都听说了这件稀奇事。
现在众人眼里的曹芬芳不好惹,人家可放下话了,不许谈论大志和乔红秀之间的事情。
“廖家那寡妇,你别装死,起来给我道歉。”
楚云梨洗完了衣衫,一件件拧干往盆里装,然后起身:“我们又没说你,再说,你们家有什么好说的?说你儿媳妇不守妇道?还是说你儿媳妇成亲之前就已经和男人……”
乔红秀整个人摇摇欲坠,苍白着脸颤声道:“婶娘,我知道,大志要娶我这件事让您很生气,可是我没有做过那些事……嫁入白家之前,我清清白白,你这么说,我哪里还有活路?”
楚云梨一脸平淡:“其他的我不想与你争论,但有一句话你说得对,你和大志纠纠缠缠的事我确实很生气,但凡你要点脸,就不要再私底下与大志见面。对了,你从大志那里拿了二两多银子,什么时候还?”
众人都惊了。
按理,一个正在谈婚论嫁的年轻后生和寡妇扯上关系,始终好说不好听,后生想要娶到能干驾驶又好的妻子,也是要名声的。
曹芬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廖大志和乔红秀那点儿事儿摆到面上,回头廖大志还怎么相看?
楚云梨不以为然,曹芬芳害怕儿子名声不好后娶不到媳妇,可廖大志和乔红秀私底下往来是事实,她若是相看儿媳,肯定不会瞒着人家姑娘。而且,两人确实有往来过,知道的人也不少,当不当面说,这都是事实。
还不如直接摊开来讲。
上辈子曹芬芳眼瞅着拦不住儿子,也气急败坏地当面表过态。可惜,最后还是要妥协。
其实曹芬芳也有所猜测,廖大志知道寡妇的艰难,也可怜乔红秀那几个孩子,因为母子几人就是这么过来的。而廖大志真正放不下乔红秀的原因,应该是两人先有了夫妻之实。
身为男人,必须得负起责任。且乔红秀对外的名声很差,不少人说她今儿和这个男人不清不楚,明儿和那个男人有说有笑,说得跟真的一样。
总之,那些人口中的乔红袖很脏。廖大志这个真正和她有关系的男人,自觉要照顾好她。因此,他才铁了心要娶。
廖大志过得很痛苦,一边是母亲,一边是乔红秀,两人是水火不容。
曹芬芳见儿子的痛苦到整宿整宿都睡不着,年纪轻轻头发里就有了雪丝,这才松了口。
乔红秀白眼一翻就要往下晕。
楚云梨厉声道:“你敢晕倒,我就要说一说你成亲之前与那个男人之间的二三事了,对方可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
此话一出,乔红秀眼皮颤抖了几下,本来要倒的身子又活生生稳住了。
见状,众人愈发好奇,眼神在乔红秀身上到处打量。
楚云梨临走前,还撂了狠话:“今天之内,把银子送到我家院子里,否则,你就等着那老爷的夫人来找你麻烦吧!”
她说得煞有介事,就连杨氏都开始打量儿媳。
乔红秀一看这情形,顿时就慌了,咬牙道:“婶娘,你是不是想让我死?我死还不行吗?”
她还真就要跳井。
不过,有刘嫂子出钱淘井在前,众人哪儿会眼睁睁看她跳?
这白家从来都不是讲道理的人,真把井水弄脏了,他们应该也不会出钱,可这井水不淘又不成,到时还得是在场的众人凑钱。
于是,众人纷纷上前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