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一脸漠然:“你就是真的死在这里,我没拿到银子,该说还是会说。”
语罢,端了盆子就走。
孙大娘急忙撵上:“真有这事?”
楚云梨乐了:“你看她那模样,像是没有吗?”
“啧,好多人都说她不安分,跟好多男人不清不楚。”孙大娘压低声音,“寡妇身上流言多,认识她的人都以为那些流言是假的,现在看来,怕是真的哦。”
两人走后,井边的人也很快各自散去。看热闹归看热闹,家里人还等着吃饭呢。
乔红秀到底是没寻死。
楚云梨在天黑之前等到了人,接过了乔红秀送来的二两银子。
乔红秀很不甘心:“这是大志接济我的,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
楚云梨不耐烦打断她:“我们家都很可怜,接济得了谁?”
乔红秀眼泪汪汪,忽然往地上一跪:“婶娘,你饶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以后我再不和大志见面,你放我一条生路行不行?”
她一边哭一边吼,还不停地往地上磕头,没几下就磕到额头红肿。
楚云梨没有伸手去拉她。
廖大志被她毁了一生,死得不明不白。最后连个孩子都没留下,曹芬芳还抑郁而亡。就连廖小雨的孽缘,都隐隐有她的手笔,受她一份大礼,又不是受不起。
边上忽然冲出来一个男人:“廖婆婆,你未免太过分了,杀人不过头点地,红秀她都这么可怜了,你怎么还忍心逼她?大志和她来往,那是大志纠缠她,她从来就没想过要改嫁,是觉得大志的感情太深,她拒绝不了,所以才应付几句。真当你儿子是个香饽饽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冲过来的男人姓钱,钱自来,今年二十七八,家中有妻有子,只不过她爹和廖大志算是远房表兄弟,按辈分,他比大志要小一辈。
楚云梨忍无可忍,抬脚就踹。
直接把钱自来踹的后退好几步,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有你什么事?多管闲事!”
钱自来惊呆了,用手捂着胸口:“廖婆婆……”
年纪轻轻被人叫婆婆,楚云梨实在不想认这么亲戚:“滚!”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乔红秀:“你故意的吧?知道人要从这里路过,故意瞅准了时间在这儿装可怜,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傻子愿意信。”
傻子钱自来:“……”
楚云梨说完,冷哼了一声,准备关门时,忽然就见不远处有人气势汹汹而来,正是钱自来的媳妇关盼银。
关盼银扑了过来:“老娘让你挑水,你挑到哪儿去了?”她特别凶,叉着腰大骂,还伸手去揪钱自来的耳朵,“你还有时间可怜别人,一家子都等着你挑的水做饭,你想饿死我就算了,家里那俩可是你的亲生骨肉,虎毒还不食子……”
一边骂,一边把人揪走了。
今天又欠了些,加起来欠六千左右,明天应该能全部补上。
第1930章
看着夫妻俩离开的背影,楚云梨唇角微勾,蔑视地瞅一眼地上的乔红秀,抬手关上门。
乔红秀今日跑来演这一场戏,倒不是说要往曹芬芳身上泼脏水,只不过那二两银子估计让她伤筋动骨,她这是来寻冤大头来了。
“婶娘,我有话问你。”
楚云梨假装没听见。
接下来,她又带着廖小雨去了几日绣坊后,便借口自己学的差不多,再也不去了。
她不去,廖小雨自然也不去。
母女俩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做了早饭再慢慢绣,半下午就做晚饭,算得上深居简出。
至于原先曹芬芳身上的那些流言,因为楚云梨当众收拾了刘嫂子,流言风语少了许多。至少,没人敢嚣张地跑到廖家门口来说。
转眼到了六月六。
每年的这一日,出嫁女会回娘家,自然不可能空着手。后来演变为晚辈要给长辈送礼。
往年的六月六,廖大志和曹芬芳会各备一份礼物送往刘家。
今年嘛……廖大志以后不可能再去刘家工坊干活,楚云梨知道了周氏没安好心,自然不会买了礼物去贴别人冷脸。
另一个该送礼的地方就是曹芬芳的娘家,她守寡这些年,和娘家一直没有断了来往,倒不是说娘家感情有多好……后娘进门后,亲爹所有的慈爱都放在了后娘生的孩子身上,对她这个原配之女不怎么上心。
后娘没有在吃穿上亏待她,甚至没让她干太多的脏活累活,在曹芬芳出嫁之时,夫妻俩狠要了一笔聘礼,真的挺狠,开口要了别人家嫁五个女儿那么多的好处。至于嫁妆,只勉强算是糊住脸面。
曹家人拿了那笔聘礼以后,再没有问她要过东西。后来逢年过节出嫁女回娘家,曹芬芳拿回家的礼物他们也没有挑过理,甚至还反过来劝曹芬芳在婆家好好过日子。
后来曹芬芳守寡,夫妻俩倒是劝过她改嫁,可曹芬芳执意要留下来照顾两个孩子,那边便也没多劝。
这么多年下来,曹芬芳也算是看出来了,亲爹和后娘对她纯粹是漠视,两人没指望从她手里得多少好处,她也不能指望从曹家那边得到帮扶。
看明白这些,曹芬芳就不爱回去了。到了逢年过节时,想回就回,不想回就不回,回去后娘家会好生招待,不回人家也不催。
不过,曹芬芳很快发现,和娘家来往得少,别人会欺负他们母子。然后她又买了礼物回娘家,一年回个三四次。
楚云梨早就跟廖小雨说了这一次不回去。
廖小雨也知道自家与外祖那边不亲近,想了想问:“那祖母那边呢?”
廖母改嫁了。
她娘家那边的人牵的线,嫁了一个大她几岁的男人,家中老老少少二十多人,曹芬芳后来也带着两个孩子去探望过……去一次,就再不想去了。
不是说廖母不疼自己的孙子孙女,而是她在那边是长辈,要先照看好儿媳妇和孙媳妇的娘家人,亲戚一多,曹芬芳母子几人只有退让的份,何况曹芬芳是寡妇,更让人看不起。
曹芬芳无所谓旁人怎么看自己,却绝不允许别人欺负两个孩子。
“不去!”
廖小雨一喜:“那我们明天自己在家做好吃的?”
楚云梨颔首。
廖小雨欢喜不已:“娘,咱们起早一点,买条鱼回来蒸吧。”
江南府水源众多,捞出的鱼腥气不重。
可在六月六这样几乎家家都要招待客人的日子里,想要买到鱼,怕是得半夜就起。
楚云梨想了想:“我们现在就去买。”
廖小雨一想也对,鱼买回来养上一宿又不会死。
“走走走!”
母女俩兴致勃勃出门,廖小雨也没忘了提上桶。
就是那么巧,正在买鱼时,碰上了周氏,楚云梨不打算与之打招呼,只专心挑鱼。
整个池子里的鱼都活蹦乱跳,只有大小的区别,楚云梨却挑得认真……她顾着挑鱼,自然就发现不了周围有没有熟人了。
倒不是说楚云梨怕了周氏,而是廖大志的身份……他是刘成的徒弟,还是出师了可以拿工钱的小师傅,那么,在外人眼里,他这一辈子都要对刘成夫妻俩恭恭敬。连带曹芬芳也必须对刘成一家客客气气。
周氏眼神微闪:“大志娘。”
楚云梨听到这声称呼,知道躲不过去,抬头作惊喜状:“表姐?”
“大志娘,在这儿买鱼呢?”周氏探头看了一眼,“挺鲜活啊,怎么卖的?”
卖鱼的小贩扬声道:“大的二十文,中等十五文,小的十文。”
周氏颔首:“那帮我来两条大的。”说着,又看向楚云梨,“大志娘,大志何时回来啊?十多日不见,他师父总念叨。”
“不知道呢,出门在外,我都不知人在哪儿。”楚云梨说着话,就拽着廖小雨往后退。
今儿六月初五,鱼贩周围挤满了人。进来不容易,出去也不容易。
楚云梨往后退时,还哎呦哎呦叫唤了两声,好像是被人踩到了脚。
廖小雨急忙护着母亲。
被人群围着的周氏脸色微变,换做往常,在过节的头一日碰上,曹芬芳要么帮她把这鱼的银子付了,要么就让她别买……因为大志会送礼。
周氏正等着曹芬芳出声,结果人跑掉了。
而就在这时,鱼贩手中渔网捞起了两条活蹦乱跳的鱼:“大娘,给你放哪儿呢?”
周氏:“……”
她没有抠搜收到两条鱼都买不起的地步,伸出水桶接了过来,出去后再想找母女俩,可人来人往,哪里还有母女俩的人影?
楚云梨拉着廖小雨又去了一趟杂货铺,补了些油盐酱醋,又挑了些杯盘碗碟。
回家路上,廖小雨低声问:“娘,咱们不去刘家送礼,真的好吗?”
“不去。”楚云梨不以为然,“反正我们家的名声已经那样,多来一桩也不要紧。”
廖小雨:“……”
她娘这是破罐子破摔了吗?
两人回到自家门口,看到对面白家门外有人鬼鬼祟祟,那人飞快往院子里扔了一个包袱,拔腿就溜。
那男人,正是钱自来。
楚云梨轻哼一声,回家把买来的东西放下,又去屋中翻了一张廖小雨原先攒的花样子,直奔钱家。
她一路没耽搁,进门时看到钱自来从厨房里出来,肩上还挑着空桶。
他有点尴尬:“廖婆婆来了,坐。”又扯着嗓子喊:“他娘,你快出来!廖婆婆到了。”
屋内正在收拾包袱的关盼银笑着迎了出来,对于之前在廖家的闹剧,好像是不存在一般。
大家都是邻居,又沾着点亲戚,等闲不悔,撕破脸再不来往,不然,时不时就要碰面,相处起来,大家都尴尬。
即便是面和心不和,也没必要和对方断绝来往,反正合得来就多说几句,合不来少说几句。
“婆婆喝茶。”关盼银想到要回娘家,心情特别好,目光落到楚云梨手中拿着的花样子上,笑容就更深了。
在她看来,曹芬芳这是落了钱自来的面子后不想两家撕破脸,故意是好来了。
“哎呦,我早就想要这梅花样子,猜到了小雨那里有,可我这记性,看见小雨的时候老是忘记。婆婆可算是解了我的难了。”
关盼银伸手接过花样,眼角眉梢都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