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满山抬脚,直接将门板给踹开。
有邻居看了过来,周氏飞快将门关上,还不忘跟众人解释:“这是我男人租的院子,回头我们会把它修好。”
别人不知道那院子里住的是谁,在此处多年的住户还是能够猜到一些的。一双男女每次都鬼鬼祟祟,来了后关起门来说话,或是半天,最多一天就会离开。
为的什么,那是明摆着的事。
今儿……多半有热闹看了。
周氏很顺利地将两人堵在了床上,刘成慌乱之中,只来得及翻身用被子将自己盖住。
“你们怎么在这里?”
他声音里满是是愤怒。
周氏慢悠悠进门,她没有再哭,只是质问:“你为何要这么做?偷来的就是香吗?贱男人!”
她上前就要扯被子。
被子里的秋菊只能往里面躲,不敢露头……门口还站着刘满山呢,她不怕被捉奸,但害怕自己这模样被其他男人看见。
“你躲什么?”周氏面上看着平静,实则心里掀起了滔天大浪,恨不能把这面前这俩人嚼碎吃了,“这么喜欢给人看,有什么好躲的?”
她扬声就喊:“大家快来看……”
一句话还没吼完,刘成怒斥:“闭嘴!”
周氏呵呵:“做错了事还这么凶,老娘欠你的吗?你就是贱,所以才会跟这种贱女人纠缠不清,刘成,你怎么对得起我?”
最后一句,是嘶声质问,她眼睛血红。
刘成揉了揉眉心:“行了行了,回家吧。以后我再不做对不起你的事,行了吧?”
母子俩要的就是这句承诺。
他们也不可能真的把这女人怎么样,杀人要犯法,伤人同样逃不掉……周氏追到这里来,是希望给这两人一个教训,让他们再不敢私底下相会。而不是把自己送进大牢,让刘成找女人时更加肆无忌惮。
周氏没动手:“你不道歉?”
刘成:“……”
“我对不起你,行了吧?”
道歉是道歉了,可这态度实在是让人气愤。
周氏方才就没能压下去的怒火,此时更是烧得她险些失了理智,也就是手边没刀,否则,她非把这俩人捅死在床上不可。
那边刘成已经在起床穿衣:“你不要为难她,她也是被我逼迫。回头我就把这个院子退掉,以后再不过来了。都怪你太无趣,所以我才出来找其他女人……”
周氏气笑了:“怪我?确实怪我,怪我太懂事……我早该知道的,你看着曹芬芳眼睛都发绿,怎么可能是个老实人?也就是我蠢,还使劲防着她……防女人有什么用?最该做的是……”
她忽然顿住,然后转身趴在桌子上放声大哭。
事情不了了之,周氏似乎被哄好了。
半个月后,刘成某一日早上醒来,忽然发现自己不行了。
他怀疑是周氏下的手,但却不敢去问。
*
一转眼,到了年关。
廖大志成亲已经有半年了,夫妻俩同住一屋檐下,感情还不错。
这一日,楚云梨在家里绣花,边上赵金宝正在往炉子里添火。
楚云梨买了些煤炭,又买了个小炉子,炉子放在屋子里,屋中暖意融融。就是不能把门窗关太紧,偶尔得通通风。
这半年之内,赵金宝想出去做事,被楚云梨拦了。
楚云梨绣花的手艺高超,一幅绣品能换五十到八十两银子不等。她这半年之内积攒了四百多两银子,前些日子买了五间铺子。
五间铺子连在一起,后面带着个院子,院子有七间正房,还有六间正房,都可以住人。
楚云梨将铺子封掉,院子租了,铺子也租了。
廖大志还不太会做生意,过几年再说。
而关于楚云梨绣花赚了这么多银子的事,压根就瞒不住。楚云梨也没想瞒着,临近年关,她大手笔买下五间铺子……变穷了。
那些想要借钱的人,也只能收了心思。
赵金宝身上穿着杏色的夹袄,里面是红色的棉裙,脚上一双棉靴,头上还戴着一顶毛茸茸的帽子,才进城半年,她身量拔高了些,人也变得圆润,小脸肌肤雪白,五官是越长越美。
最近廖大志总是看着她失神,特别听赵金宝的话,凡是赵金宝的吩咐,他都能办得妥妥帖帖。
赵金宝添好了炉子,又赶紧用砂锅盛了水来煮上,不管是用来喝还是用来洗手都挺好。
“娘,外面都上冻了,好冷啊!”
楚云梨对待家里的三个孩子特别耐心:“那就少出去,出门记得把棉耳戴上,小心冻掉耳朵。”
就在这时,外面有敲门声传来,赵金宝又去开门,没多久,脸色阴沉地进来了。
楚云梨看她的模样,笑道:“这是怎么了?”
赵金宝咬牙切齿:“我爹让人传的信,说是让我过年回家一趟。”
六月六过后,九月九和腊八都需要出嫁女回娘家,而赵金宝认为自己没娘家。回门后就再也没回去过。
而赵老三带着一群人上门讨要银子不成之后就再也没登过门,也没听说去衙门报官。
赵金宝提心吊胆了一段时间,在发觉自家婆婆绣花特别赚钱后,就把这件事情抛到了一边。
廖家有钱是正常的。
赵家的银子不知道谁拿了,反正她没拿。
廖小雨义愤填膺:“别去,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半年多的相处,廖小雨已经将嫂嫂当做了自家人,生怕她被人欺负了去。
赵金宝点头:“外面上冻,路太难走了,我是不打算回。那一家子不要脸的,我敢回去,他们就敢顺杆爬过来吸血,以后甩都甩不掉。”说到这里,她满脸讥讽,“我那两个弟弟,完全就是废物,十多岁了,从来没有正经做过事。一晃都要成亲了,到时家里拿不出银子,最后还要指望我。”
可是她自己的吃穿都是廖家给的,夏天嫁过来,嫁过来后就有了三套新衣,秋天又补做四套,这个冬日里,更是做了六套棉裙子。
在她长大后,对她最好的就是廖家人。
她得了廖家的便宜,心里还觉得亏欠,又怎么可能带上那群废物一起吸廖家的血?
那不是恩将仇报吗?
廖小雨颔首,笑吟吟道:“初一那晚,城里有灯会,到时我们一起去逛啊。”
楚云梨瞄了一眼廖小雨脸上的笑脸。
自从她来了以后,廖小雨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上辈子廖小雨就是在这个冬日里被人给算计的。
这个冬天太冷,好多人都不爱出门,曹芬芳不知道自己的女儿会被算计,因为天气的缘故,酒楼那边给她涨了工钱,她干得热火朝天,每日早出晚归。
而廖大志……在过去的半年里和乔红秀越绑越紧,已经是众人眼中默认的未婚夫妻,只等着搞定了双方长辈,随时都能成亲。
乔红秀让廖大志过去帮她捡瓦……这活儿必须得是男人来干,上房顶了就得干完了才下来。
等到发现不对,生米已经煮成熟饭。
曹芬芳心中恨急,却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嫁女。
廖小雨过完年就十七,曹芬芳一直没有帮她议亲,一来是想将女儿在家多留一段时间,二来,她有点私心,想要以此逼迫廖大志成亲。
理由都是现成的,做哥哥的没成亲,妹妹怎么好先出嫁?
后来曹芬芳无数次后悔自己没给女儿议亲,若是替女儿找到了不错的婚事,也不会出这种意外。
楚云梨来了后,绣花的手艺越来越精湛,都知道曹芬芳特别会赚钱,而廖大志又已经成亲,众人想和廖家结亲,就只能将目光放在廖小雨身上。
即便楚云梨出门的次数少,也有人厚着脸皮登门,不过,廖小雨单纯,喜欢在家宅着,没有心上人,对于日后要嫁什么样的人,她完全是无所谓。楚云梨也问过,她先说不想嫁,然后说听母亲安排。
在当下,姑娘家十八岁还没嫁人,就算是很迟了,好像还有税要交,只是这税离曹芬芳认识的这些人很遥远,反正,所有的亲戚友人之中,就没有十八岁还没有嫁人的姑娘。
这大冷天的,谈婚论嫁都不容易,过完年再说。
过年那天,廖家院子里很是热闹,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所有能够买到的稀奇菜色都上了桌。家里每个人都穿上了新衣,一派喜气洋洋。
原先曹芬芳就不爱走亲戚,到了楚云梨这里,就更简单了。
反正,原先母子三人登门时不够热情的亲戚,楚云梨通通都不去了。
这其中,就有一个胡家。
胡家不是亲戚,是廖母改嫁后的婆家。
廖大志的祖母孙氏,在守寡后由娘家那边的亲戚牵线,嫁入了外城的胡家。
别看同样都是住在外城,胡家离廖家走路要半个时辰,平时两家几乎不来往。
主要是曹芬芳很忙,孙氏改嫁后似乎不得自由,母子三人登门后,若是没有其他的亲戚在,孙氏不敢做太好的菜,若是有其他亲戚,母子三人兴许连个正经的位置都捞不着。
这门亲戚一直没断……曹芬芳觉得,孙氏是两个孩子的血亲,可以走得冷淡些,却不好断绝来往。
在她看来,无论孙氏怎么看她,孙子孙女是亲的。
事实也是,即便母子三人登门时孙氏忙忙碌碌,却还是会记得私底下给两个孩子各包一个红封。
不过,楚云梨来后,就不打算走动了。
初一初二初三,母子三人都窝在家里烤火,没有去任何亲戚家里走动。
而往常的那些亲戚……说句不好听的,都是母子三人上赶着。
按理,他们不去,那些人应该也不会来。
但今年不一样,楚云梨赚到银子,突然有了五间铺子,光是每月的租金就有十多两。
即便什么都不干,一家子租金都花不完。一句富在深山有远亲,这话真的很有道理。
初四那日,从来都只是给晚辈包个红封就当回礼的孙氏居然带着礼物登门了。
彼时楚云梨还没起,其他三人在厨房里做蜜汁鸡,第一回 做,只是在外头打听了一下做法,也不知道能不能成,三人各有各的想法,站在灶前商量。看到孙氏前来,下意识就把人请进了门。
孙氏改嫁以后再没回来过,楚云梨出门时,看到她神情恍惚地站在屋檐下。
听到开门声,孙氏扭头望来:“芬芳,你睡到现在?这几天没客人登门吗?”
楚云梨打了个哈欠:“昨晚理绣线,睡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