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噎了下,但凡听说过廖家的人,都知道曹芬芳绣花挣了很多银子。如果儿媳妇是偷懒,她还能说上两句,人家是干正事熬了夜,到嘴边的话变成了嘱咐:“赚钱是要紧,但身子同样要紧。”
楚云梨嗯了一声:“外面冷,进屋坐着吧。”
孙氏看了一眼厨房里的三人,提醒道:“今儿你胡叔也来了。”
将客人撂在堂屋,无人作陪,是一件很失礼的事。
楚云梨颔首:“你陪着胡叔说话,我这就去厨房做饭。”
孙氏咬牙:“做饭有小雨呢,你带着大志进屋吧。”
廖家人怠慢她男人,回头她在男人面前也抬不起头来。
“小雨不太会做饭。”楚云梨一本正经,“你们是长辈,又难得来一趟,一会儿饭菜淡了咸了的,那多不好意思。我亲自去做,等着吧,半个时辰后吃饭。”
孙氏:“……”
“那让你儿媳妇做。”
“她就更不会了。”楚云梨头也不回地进了厨房,“金宝,你烧火。大志抱柴火,小雨去取一块腊肉来洗。”
所有的人都被使唤得团团转,没空陪客。
孙氏跺了跺脚,追到了厨房里:“芬芳!”
楚云梨懂她的意思:“原先我们母子去给你拜年,不也被你晾在堂屋吗?我们什么都没说啊,都是一家人,你不会要生我们的气吧?”
孙氏磨牙:“我和你胡叔是长辈。”
“可是我们家不得空陪客,你应该能体谅吧?”楚云梨一脸无奈,“不能体谅也无法,生气就生气吧。”
孙氏吐了口气:“你在怪我以前怠慢你?”
曹芬芳心里确实是有这种想法,不过,她自己做过人儿媳妇,知道女子嫁人以后身不由己,孙氏没有好好招待他们,并不是不想招待,而是不能。
楚云梨阴阳怪气:“不敢呢,你是长辈嘛,是两个孩子的亲祖母。你怎么做都是对的。”
孙氏气急:“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说话时,她看了一眼廖小雨。
楚云梨早在得知她登门时心里就有了几分猜测,胡家从来就不愿意与廖家母子亲近,这突然登门,绝对是有事。
很大可能是因为廖小雨的婚事。
果不其然,楚云梨进屋喊了一声胡叔后,孙氏就迫不及待地问:“我记得小雨这个三月就要十七了,婚事还没定下,我这边有个人选……”
“最好的人选莫过于亲上加亲。”胡老头含笑接话,“我的第四个孙子,今年十八,年纪正合适。”
楚云梨呵呵:“这天底下和小雨年纪合适的后生多了,难道都要她嫁?她哪里嫁得过来?”
听着话里话外,胡老头便知道曹芬芳不愿意,他知道没那么容易,倒也不生气,耐心道:“你放心,我们会好好对待小雨,不会让她受委屈。”
此时的楚云梨变得特别难说话,她冷哼一声:“我嫁女儿,图的也不是让闺女受委屈。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了,这婚事我不答应,你们别再提,否则,亲戚没得做了。”
胡老头还想为孙子争取:“清安挺不错的,自己有手艺,肯定能养家糊口。”
胡家那些孙辈,有正经手艺的一个都没有。胡老头口中的手艺,就是个驾马车的把式。
只要不蠢,最多半个月就能学会。
这能算什么手艺?
更何况,胡家没有马车。想要靠驾马车养家糊口,至少要先准备马儿和车厢,没有十五两银子,根本不可能拿下来。
这不是娶媳妇,这是找冤大头来了。
楚云梨直言:“你们家乱成那样,我不会考虑。不要提了!”
最后几个字,语气特别重。
胡老头今年五十多,他总共生了三子一女,原配生了两子一女,续娶的生了一子,孙氏是第三个媳妇。
总之,整个胡家乱糟糟的,兄弟和堂兄弟之间,动不动就要吵架。曹芬芳带着儿女去拜年,都能看得到一家人满是火药味,妯娌之间互相看不顺眼,遇事能躲则躲。
孙氏这个女性长辈压根就管不住底下的儿媳孙媳……说是长辈,实则她的地位最低,谁都可以训上两句。
指望她庇护谁……她自身难保,能护得住谁?
即便是楚云梨给了丰厚的陪嫁,胡家人不敢欺负廖小雨,甚至让两个年轻人单独出去住。可是胡家的人品堪忧,原先看不上廖家,如今又巴巴的跑来求亲,这种人怎么可能值得托付终身?
哪怕因为楚云梨的存在,廖家只会越来越好,胡家以后也不敢对不起廖小雨,可廖小雨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为何要与那种烂人过一辈子?
除非是廖小雨自己选中了胡家人。
但很明显,廖小雨这会儿还躲在厨房不肯出来露面,若是她有心嫁入胡家,早该出来给两位长辈见礼了才对。
孙氏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喃喃道:“芬芳,你考虑考虑,别这么快拒绝。”
胡老头则有点尴尬:“让两个年轻人见一面,给个机会嘛。”
楚云梨一口回绝:“没必要!”她盯着胡老头,一字一句地道:“不要再提这件事,别逼我扇你,到时候,咱们两家连亲戚都做不成。”
胡老头不甘心。
楚云梨突然一伸手,在孙氏惊骇的目光之中,揪起胡老头给扔了出去。
正月初四,外头寒风呼呼,天空下着小雪,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胡老头没站稳,踉跄两步后摔倒在地,孙氏急忙上前去扶。
年纪这么大了,地上又滑,摔一跤可不得了。
胡老头还没被扶起,廖家的大门已经关上。
楚云梨直接走入厨房,吩咐道:“不用管那俩,就我们自己一家人吃饭。”
三人想要做蜜汁鸡,但第一回 做,怕做得不好吃。若是有客人在,那就不敢赌了,干脆一锅炖,虽然不会太好吃,却也绝不会难吃。
得了这话,廖小雨欢喜道:“那我们还是做蜜汁鸡,娘,你觉得这些蜂蜜够吗?”
当下的蜂蜜都是野生的,糖很难得,蜂蜜同样难得,价钱很高。也就是过年时货物丰富,换做平时,还不一定买得到。
撵走了那两人,廖大志心里有些不安,觉得这样做不太好。但不得不承认,把人扔出去后,院子里的气氛都不同了。
稍晚一些的时候,又有媒人登门,就是替胡家说好话,想让两个年轻人相看。
这个媒人和楚云梨不太熟,但与曹芬芳熟悉,上辈子曹芬芳病急乱投医,做梦都想找个儿媳妇,那是几边同时发力,前后找了四个媒人,最不厚道的就是今日上门的这位何婶子。
楚云梨站在门口,听她说完了前因后果,直接就把人推了出去:“我女儿可是有五间铺子陪嫁,你觉得胡佳合适吗?”
何婶子一愣。
曹芬芳要把新买下来的五间铺子连同后面的院子一起给女儿做嫁妆的事情已经在附近这一片传开了。听说的人很多,但大家都没有当真。
在有儿有女的情形下,能够把家中一半钱财给女儿陪嫁就已经算是很疼孩子了。这把家中最值钱的东西给闺女做嫁妆……疯了不成?
即便曹芬芳真的要这么干,廖大志也不允许啊。他都是娶了媳妇的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当爹,东西给了妹妹,他什么都没有,能依了长辈才怪。
可当着媒人的面这么说,那就是真的了!
反应过来后,何婶子眼睛一亮:“胡家不行,我这里还有其他的好人选,你来听听,挑中哪个,我去帮你说。”
楚云梨直接就把门甩上了。
何婶子:“……”
这也太傲了点。
媒人的嘴就跟筛子似的,一句话都存不住,还不到初八,关于廖小雨有五间铺子陪嫁的事情很快就在这附近传开了。
楚云梨也无所谓,她给廖小雨的陪嫁只多不少。
让她欣慰的是,廖大志二人对此没有什么反应。
赵金宝还主动到她面前来表态:“娘要让我自己留着聘礼,我手头已经有二十多两银子了,大志那里还有十几两……我们已经比这附近的很多年轻人都富裕,如果这都过不好日子,那干脆饿死算了。”
她真是这么想的。
村里的那些年轻人结为夫妻后还不能有私财,在外干活的工钱都得交给长辈,比起那些人,他们夫妻已经很富裕。而且,整个村子里能拿出近四十两积蓄的人家,估计不超过只手之数。
人家那是一家子,他们只有两人。而且家里有房子住,廖大志还有正经差事。赵金宝从来不和城里那些富裕的人比,她知道村里的姑娘嫁人后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尤其珍惜现在的家人。
楚云梨笑了:“放心,不会亏了你的。”
“我知道。”赵金宝低下头,“娘,能够嫁给大志,我很欢喜,他是个好人。您也特别好,能做廖家的媳妇,我感觉前面十几年的苦难都值了。”
之前廖大志的十几两银子被收走,后来夫妻两人成亲后,婆婆就还回来了,看样子,压根就看不上这点。
不说村里,就是城里的年轻夫妻,也没几个能拿着这么多的私财。
这个年,赵金宝过得特别欢喜。
如果没有赵家人找上门的话,赵金宝会更高兴。
初九那日,廖大志已经开始上工。
赵金宝也没闲着,她准备给婆婆做一双春天穿的鞋子,正在纳鞋底呢,门就被人敲响了。
最近好多人找上门来替廖小雨说亲,对于那种厚道的媒人,还真不好一口回绝。万一里面就有不错的人选呢?
赵金宝以为又是媒人登门:“谁?来了!”
可直到她放下鞋底,人都走到门口了,外面还是没有人应声。
赵金宝觉察到不对,没有伸手开门。
外头的人等得不耐烦,再一次敲门。
赵金宝往后退了一步:“谁?”
眼看不出声,这门就打不开。赵老三无奈:“是我!”
听出来是自己那个混账爹,赵金宝眼中划过一抹阴霾,沉声问:“我?我是谁?什么东西,遮遮掩掩的,见不得人吗?”
赵老三:“……”
“老子是你爹,开门!”
赵金宝张口就来:“我爹在乡下呢,他都跟我这个亲闺女断绝关系了,怎么可能来找我?你少哄我,赶紧滚!不然,一会儿我男人回来了,打不死你。”
赵老三噎住。
“我真是你爹,死丫头,你装傻是不是?”
赵金宝烦得跺了跺脚,干脆捡起屋檐下的一桶冰水,开门就泼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