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想到银子来处,叹了口气:“我的嫁妆啊。”
范清亮看了她一眼:“没听你说过。”
楚云梨随口道:“这是我爹卖命的银子,我不舍得花。若是说了,怕是莫名其妙就没了。”
范家不会允许儿媳妇手里拿着十来两的银子,但凡知道花月娇手里有银,绝对会想方设法的讨要。
当初花婆子把这些银子给孙女做陪嫁时就已经嘱咐过,最好是不要告诉任何人,自己留着应急。
花月娇平时少与人相处,被养得单纯,但却并不傻。这些银子她一点都没露痕迹,平时全当自己没有。嫁人六年多,还剩下九两多,等于一两银子都没花到。
范清亮沉默。
“当年我不想娶你,不想定城里的姑娘,我爹娘非说你比秋月好。”
楚云梨皱眉:“你再说这些,饼子别吃了。”
要是家里养了狗,她还真就把这饼子拿去喂狗了。
夫妻俩之间,已经没了感情,只余怨恨。
*
贺庄重受了伤,干不了活了,这两日都在家里养伤,大夫嘱咐过,至少要躺半个月。
贺母不知道儿子的那些算计,一开始听儿子说他与花月娇之间有事,只以为儿子是吹牛,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可是昨天那事一出,贺母看出了一些端倪。她想要找儿子问问,但儿媳妇太勤快,一直找不到单独相处的机会。
她让儿媳妇出去买菜,结果人不肯,让她出去逛逛。
贺母心情烦闷,便出去走了走,这一走,发觉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有点不对劲。找了相熟的姐妹一问,险些没气死。
原本是想找传话的人大吵一架,但她又害怕那些传言是真的决定先回家问一问。
进门时,儿媳妇在茅房,贺母立刻奔到了儿子的床边。
“你为何要休雪花?”
贺庄重原本想糊弄过去,可他真的想休妻,沉默了一瞬,道:“就是不想和她过了。”
“你……”贺母气急,“那你想和谁过?”
贺庄重抹了一把脸,脸上有伤,疼痛传来,他脑子更清醒了几分,一百步都走了九十九步,虽然事情发展不如一开始的预期,但他已经没有了回头路可走。想要再找机会,至少又要等上几个月。
他不想再等了。
“我不瞒您,是百花村的菊月。”
杨菊月是个寡妇……有不少人帮她说亲,但是婆家扣着不放人,她自己也不愿意改嫁。
贺母眼前阵阵发黑,高高抬起右手。原本是想狠狠给儿子一巴掌,可看到儿子浑身伤,恨恨收回了手。
“让我说你什么好?你以为这天底下的人眼睛都是瞎的吗?今日外头都在说你是有了相好才要休妻……”
贺庄重哑然。
“菊月是个好女人,我不想让人议论她,所以才拉了花月娇顶在前头,反正她也不检点,而且……隔壁休妻了吗?”
贺母一脸莫名其妙:“既然是误会,人家当然不会休妻。哪怕你是我儿子,有些话我还是想说,做人不要太缺德,你平白无故往一个女人身上泼脏水,害得人家被休,你下半辈子良心能安?”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贺庄重眉头紧皱,“范清亮不休妻?”
他那副模样,好像是辛辛苦苦削了几天的木头最后却没法拼到一起似的。整个人都愁容满面。
贺母看到儿子这副模样,厉声道:“你如果还要脸,就和那个寡妇断了,好好和雪花过日子。”
“你不是不喜欢雪花吗?”贺庄重一脸不高兴,“就是因为你嫌弃她,我才……”
“雪花再怎么不好,她是清清白白的身子嫁给你的。”贺母恼怒不已,“我嫌弃……你看这世上有几个婆婆不嫌弃自己的儿媳妇?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当年我就是这么过来的,我越是压着她,以后你的日子才更好过。她现在家里家外一把抓,你不轻松?”
贺庄重并非不明白这些道理,什么亲娘不喜欢雪花,所以他才想换一个妻子。说到底都是借口。
“休都休了,你让雪花回娘家吧,我不会再和她过日子了。”
贺母到底是没忍住,狠狠拍了儿子两下。
她拍的都是没受伤的地方,又念及儿子身上有伤,下手时收了力气。落在贺庄重身上,那力道就和拍灰尘差不多。
姚雪花站在门口,整个人都呆住了。
心里难受是难受,但昨天她就接受了贺庄重为了另一个女人要休她的事实。真相不过是那女人不是花月娇罢了。
花月娇也好,杨菊月也罢,对她而言,结果都是一样的。
“我不走。”姚雪花再次强调,“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你不能休我!”
贺庄重是由寡母带大的,身为镇上的人,却没有自己的铺子,贺家并不富裕,母子俩这些年受了许多的委屈,在他成亲前,镇上没几个人看得起他们母子。
“雪花,你走吧,咱们好聚好散,孩子也不用为难。”
姚雪花简直要气死了:“从头到尾都是你在找事,我有好好过日子,你非要让孩子在爹娘之中选一个,他们招谁惹谁了?你不想娶我,当年你别上门提亲啊,现在你让我怎么办?我娘家容不得被休的女人,他们不让我进门!你是不是真想逼死我?”
说到后来,已经哭到站不住。
贺母没有想过要换儿媳,沉声道:“雪花,你不用走。要走也是他走。”
听到婆婆的话,姚雪花心中安稳了几分,也不枉她这么多年来讨好婆婆。
“娘,以后您就是我亲娘。”在这个所有人都不要她的时候,只有婆婆站在她这一边,她真的特别感动,“我一定好好过日子,一定好好做工,赚来的工钱都给您。”
她痛哭流涕,因为站不住,干脆就跪在了贺母面前。
贺母心下特别满意儿媳妇的乖巧,村里的那个杨菊月能有这般恭敬么?
即便是真能做到和姚雪花一般对她毕恭毕敬,她都已经有了乖巧的儿媳妇了,又何必再折腾一场?
贺庄重只觉得头疼:“娘!”
贺家僵持不下,隔壁的范家也差不多。
范清亮啃完了油饼以后,不想再给妻子好脸色。他都要被废了……虽然大夫说等养两天再看,但他的心里很不安。
杨秋月其实是杨菊月的堂妹,她今年二十有一,当年范清亮定亲挺早的,十五岁不到就有了未婚妻,她那会儿与他不认识。
后来范清亮还有一年成亲,两人曾相识相知,他有回家争取过,但是家里人不愿意退亲。还威胁他,如果他还要和姓杨的不清不楚,就会跑到杨家去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女儿。
若是范家真这么干了,杨家面上无光,杨秋月也休想再嫁得良人。
范清亮为了安抚双亲,为了杨秋月的名声,到底是妥协了。
楚云梨看到他脸色不好,也没有自讨没趣,自己出了门,她让范文巧在家里睡觉,独自一人去了杨秋月所住的院子。
杨秋月定过亲,但是未婚夫后来找她退亲了,退亲一个月不到,新妇就进了门。
所有人都说她的未婚夫在定亲以后悔婚,不是个良人。
而杨秋月在那之后说是自己被伤了心,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嫁人,于是跑到镇上的酒楼做帮工,干了几个月,就搬到了镇上一个小院子里。此后,她像是消失在了镇上,平时都不出门。
不认识杨秋月的人,压根就不知道镇上有这么个人。
楚云梨敲了半天的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杨秋月,你要是再不开门,我可踹了啊。”
最近花月娇身上的传言不少,尤其楚云梨当街打了贺庄重后,无论她走到哪儿,旁人都会私底下注意她的动作。
此时也一样,楚云梨跑到这偏僻的地方来敲门,众人嘴上没问,眼神却一直瞄她。
杨秋月到底要脸,这都被花月娇找上了门,若是不开门,最后丢脸的还是她。
门打开,两个女子目光相对,楚云梨上下打量:“果然,范清亮是个瞎子。”
杨秋月的长相算是小家碧玉,算不上丑,但也绝对不是个美人儿。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就是吃饱了随便转转,无意走到了这里。也不是来找你麻烦的,不管你勾引了谁,也得人家愿意让你勾引,你俩才能成事。归根结底,都是臭男人的错。我今儿就想说一句,范清亮废了,你……还是多为自己考虑一下吧。”
第1945章
废了是什么意思?
杨秋月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女子。
花月娇长相真的很美,难怪镇上那么多的男人对她念念不忘。杨秋月心里有些嫉妒,对于范清亮废了的事,她心里并没有多难过。
一开始和范清亮来往,图的他是镇上的人。
镇上和村里最大的区别就是,前者不用种地,虽说要到处找活干,但镇上的人找活儿比村里的人要更容易些。
那些东家找伙计,要的就是个知根知底。他们嫌弃村里人事多,还会在潜意识里认为村里的人手脚不干净。
杨秋月再也不想顶着日头面朝黄土背朝天,哪怕知道范清亮有未婚妻,她也没当一回事。
都说范清亮的未婚妻美如天仙,但真正见过的人没几个。范清亮也是真的和她感情越来越好,可惜,范家不愿意退亲。
眼看范花两家婚约照旧,杨秋月心中又恨又妒。可她那时已经没有了回头路可走,她为了将范清亮彻底绑住,早已经失了身子。
这几年来,杨秋月一直待在这个院子里,她很满足。住在这里不用种地,不用愁吃喝,不用干活。也愈发让她坚定了要和范清亮过下半辈子的决心。
得知范清亮废了,杨秋月心里是有点慌的,不过,无论心里怎么想,面上都没露出痕迹,她故作莫名其妙:“你跟我说这些有何用?”
楚云梨心情不错:“你说没用就没用吧,当我多事。”
杨秋月看着她笑盈盈的脸,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花月娇长相真的很美,这一笑,如同春日里的桃花。别说男人了,她一个女人都容易看呆了去。
*
楚云梨不想留在家里照顾范清亮,转头就要带着范文巧回娘家。
花月娇知道在自己爹娘没了以后,花家就没有她的位置了,加上范吴氏不喜欢儿媳妇回娘家,花月娇一年到头就回个两三次。
楚云梨要回城里,肯定要和家里人讲一声,省的这些人又编排她与人私奔之类的胡话。
果不其然,吴氏不愿意。
“这不年不节的,回什么娘家?”
楚云梨嗤笑:“年节的时候你也没让我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