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嫁过来了,那就是我们范家的人。”吴氏语气加重,“动不动回娘家,像什么样子?”
楚云梨不疾不徐:“知道的,我是嫁给你们范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卖给你们家了呢。”说到这儿,她打量着吴氏,“你该不会是想借着我非要回娘家的理由休了我吧?”
吴氏:“……”
她确实有换儿媳妇的想法,主要是不想看老三绝后。
但如今老三那地方多半是要废了,不可能再生出其余的孩子。而老三媳妇这两天都在外头吃,花销还不少,又给孩子买了衣裳鞋子,看样子,手头应该挺宽裕的。
不考虑孩子的话,城里和村里的姑娘,那肯定是选前者。
吴氏就在打算着干脆跟姓杨的商量一下,给她一笔银子,然后把那小孩子抱回来。
如此,老三儿女双全,也不用休妻。
当然了,这只是她心里刚有的想法,还没来得及跟儿子商量,至于花月娇这里,更是要找个好机会才能提。
周氏见状,呵呵:“二嫂放心,再不讲理的人家也不能因为儿媳妇回一趟娘家就把人给休了,更何况,你一年到头也没回去几次。”
吴氏眼瞅着拦不住了,瞪了二儿媳一眼。
周氏满脸不以为然。
老三没有休妻,没有再娶,她想借此分家的目的也就达不成。当然了,父母在不分家,她本也不觉得这三两年之内能够分出来单住。
楚云梨收拾好了包袱后,没有立刻带着孩子离开,而是先去敲了贺家的门。
开门的是姚雪花。
“我找贺庄重有话要说。”楚云梨强势地挤到了院子里,花月娇对贺家是恨之入骨,就贺庄重干的那破事,楚云梨对贺家人实在摆不出好脸色。
姚雪花心情复杂,追问:“你想做什么?”
楚云梨扭头看她:“你男人又不是真的惦记着我,我就是跟他说几句话而已,你真正需要防的人不是我。”
姚雪花沉默下来。
知道了自家男人的打算以后,她也明白是自家对不住花月娇。
人好好的日子过着,自家男人却往人家头上泼了一盆脏水。
女子的名声要紧,脏了以后还没法澄清。不过,哪怕姚雪花心里明白这个道理,可想到躺在床上的男人,她也说不出道歉的话。
贺庄重住在正房,这会儿门是开着的,楚云梨直接闯入,居高临下道:“我要回娘家了,走之前想提醒你一句。你如果敢到城里去坏我名声,回头我弄死你。即便弄不死你,对付你一双儿女还是很容易的,别逼我!”
贺母从厨房里匆匆赶到门口,就听到这一番话,气道:“你把我儿子伤得这么重,他哪里还进得了城?花月娇,人在做,天在看,你这么过分,早晚遭报应。”
“这也是我想说的话。”楚云梨眯起眼睛,“反正,如果城里有人对我说长道短,我只找你们家算账。”
“太不讲理了。”贺母愤然,“你自己长着一张招惹闲话的脸,却偏偏说成我们害你……”
楚云梨打断她:“我好久没有回城,城里都忘了有我这个人,他们不会说我闲话。总之,管好你儿子,除非你不想要你孙子的命。”
贺母是真心觉得花月娇过分,她儿子都受伤躺床上了,又怎么可能跑到城里去害人?
而且,她真不觉得儿子有必要去城里抹黑花月娇的名声。
贺母想骂几句,可惜花月娇说完话后就走了,她气道:“真拿自己当盘菜了,进城一趟花销不少,我们是疯了才会去城里编排她的闲话。”
话音未落,她察觉到了儿子的神情有些古怪,脱口问道:“儿啊,你不会真的想进城去找她麻烦吧?”
贺庄重没回答,原先确实有这个打算,他不能让花家人真的跑到镇上来为花月娇讨公道,最好的办法就是他亲自到花家门口去承认二人之间有私情。
花家的姑娘身为有夫之妇和有妇之夫纠缠不清,花家多半也没脸来镇上了。
只看儿子的脸色,贺母就猜到了他的想法,当即皱眉:“你一天都在想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平白跑去得罪人,这……这也太缺德了点。”
贺庄重一脸无奈:“娘,我这带着伤,能去哪儿啊?”
*
楚云梨带了包袱,抱了范文巧,坐上了去府城的马车。
镇子离府城较远,但几乎每天都有马车从府城来回。一个时辰后,楚云梨就进了城,她也没折腾,下了马车又叫了旁边的马车送她回家。
花家院子并没有比范家宽敞,甚至因为住的人多,还更挤了些。
开门的是花婆子,看到大半年没见的孙女,她微愣了一下:“娇娇?赶紧进来。”
说着又去招呼的巧巧,声音柔和了不少:“快进屋。巧巧啊,你怎么来的,这一路累不累?”
花婆子满脸的慈爱,巧巧和她不太相熟,但还是脆生生答:“坐马车来的。”
“在哪儿下的呀?”花婆子以为,母女俩多半是坐的直达府城的马车,然后在城门口附近下,一路走过来。
这一路要走半个时辰左右,对大人而言不远,但对孩子来说,还是挺费劲。
“那儿。”范文巧伸手指了下马车的地方,就在巷子口。
花婆子有些意外,看了楚云梨一眼:“你又租的马车?”
楚云梨嗯了一声:“花了十个铜板。”
花婆子面色一言难尽:“我看你是有钱烧的,走几步能怎地?就带这么个包袱,不能走吗?”
“不想走。”楚云梨叹口气,“省啊省的,感觉挺没意思的。”
花婆子听了这话,察觉到了不对劲,上下打量了一番,询问道:“吵架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
“为了什么?”花婆子一边说,一边把抱着的孩子放下。
花月娇两个叔叔,堂兄弟好几个。院子里有四个孩子,年纪最大的和范文巧相仿,小的刚会走路。
楚云梨来前早有准备,兜里揣着一堆花生,这东西在当下叫做长生果,村里的人会种,但产量不高,种出来了也舍不得吃,都是拿来卖。
倒不是说买不起,只是大家点不舍得买。
几把花生散出去,孩子们都走了,范文巧也跟他们一起去分花生吃。
花婆子进了屋后,又给楚云梨倒了一碗水:“你要是回来看我,我这心里还很高兴。吵架了回的……你还没说是为了什么呢?”
楚云梨不打算隐瞒:“巧巧她爹在与我定亲以后和村里的一个姑娘认识了,两人有私定终身,原本是想让家中长辈退亲,范家人不肯,压着他娶了我。昨天我才知道,那女人被他养在一个院子里,前不久给他生了个儿子,他想休妻后一家团聚。”
短短几句话里,透露的消息很多,花婆子只觉脑子嗡嗡的。
听到孙女说夫妻俩吵了架,她看孙女面色平静,也不像是有哭过,以为夫妻俩就是拌了嘴。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大的事。
那姓范的都在外头生出儿子,还想要把母子俩接回家里团聚,这一个弄不好,孙女就要被婆家撵出门……这能是小事?
花婆子用手捂着额头,再看孙女那平淡的面色,忍不住吼:“你就一点不着急?”
她觉得事情很大,转身就走,“你待着,我去把你爷还有叔叔他们叫回来。”
花婆子很快就跑了一趟,把附近干活的男人和儿孙都叫了回来。
在回家路上,花婆子就低声跟自家男人说了此事。到了院子里,又跟众人解释了一番。
此时花家所有人面上都义愤填膺,认为范家太过分。
花老头气冲冲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早点回来说?”
花二叔愤然:“回头就去告假,咱们必须去镇上一趟,混账东西,不打他一顿,当真以为我们家的姑娘好欺负。”
花三叔看了一眼侄女:“你不生气?”
花婆子接话:“怎么可能不生气?我看她是气傻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两个婶娘无论平时多不喜欢这个侄女,也还是认为自家的姑娘不能被婆家给欺负了,她们也生了女儿的。
二婶出声道:“还是得去讲讲道理,娇娇,你是长姐,若是你被欺负了我们家的人不出头,旁人会以为花家的姑娘可以随意欺负。”
比起众人的愤怒,楚云梨面色平静:“讲道理没用,姓范的铁了心。”
“那也不能让他就这么休了你啊!”花婆子愤然,“我家的闺女好好的,凭什么要被她休出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做了不检点的事。”
楚云梨看了她一眼:“我们隔壁那个比范清亮大两岁的男人也休了妻,说休妻是要给我一个交代。”
众人:“……”
花二婶试探着问:“你该不会真的和他……”
楚云梨立即道:“不是,他在村里有个相好,也是想给相好一个名分,看我长得好,故意拿我当借口。”
这话一出,花家所有的男人都怒火冲天,脾气暴躁的花二叔已经开始撸袖子了。
“怎么能让他往你身上泼脏水呢?我去给他洗洗嘴!太过分了,太欺负人了……”
花三叔眉头紧皱。
花三婶低声道:“是不是你平时没注意自己的名声,和他走近了?”
“弟妹!”花二婶一脸不赞同的看着她,“娇娇不是这种人,这种紧要关头,咱们要一致对外。”
妯娌两人同处一屋檐下,平时有互相看不顺眼,花三婶不以为然,还翻了个白眼:“如果娇娇立身正,即便是人家说了这种话,旁人也不会信。”
花婆子很不满三儿媳的态度:“娇娇长得好,在许多人眼里,长得美貌就是错。”
“大家别吵。”楚云梨出声,“我这次回娘家,只是来看看你们,不是想让你们帮我讨公道。”
众人都愣住。
楚云梨看像花二叔:“至于洗嘴的事,我已经洗过了。那混账被我砍掉了半条胳膊,当着街坊邻居的面亲口承认了休妻不是我的缘故。”
众人面面相觑。
花老头强调:“不光不能让外人误会你,也不能让姓范的误会啊,不然,你这日子还怎么过?他本来就有了外心,这得了所谓把柄,不得使劲往你身上泼脏水啊。所以,我们还是得去一趟,把那姓范的教训一顿。”
楚云梨忽然笑了:“不用麻烦你们,我亲自教训了的,他已经被我废了。”
吵吵闹闹的屋子里瞬间就安静下来。
众人都看着站在中间的楚云梨,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楚云梨振振有词:“我怎么可能被人欺负了去?他姓范的对不起我,不让我生孩子,我也不会放过他!几年前他就给我灌了绝子汤,我也让他绝了子,这才公平。”
屋中一片安静。
众人忽然发现,这事情闹得有点大。
原本以为只是夫妻间拌嘴吵架,得知范清亮在外头有妻有子,他们就怕自家的姑娘被人休出门。结果,这居然还牵扯了人命。
花婆子眼泪唰就下来了。
“什么绝子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