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楚云梨走出房门,和家里的人一起用早膳时,不管众人心里对她退亲之事作何想法,面上都还挺和善。
没看见姚母,楚云梨左右环顾一圈,去了姚家夫妻所在的屋子。
屋子里,姚母坐在梳妆镜前,身边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楚云梨上前时,发现她在悄悄擦泪。
“娘,怎么了?”
姚母回头,眼圈有点红,笑道:“我没事,就是想一个人待会儿。你爹早上出门了,让你别多想,安心在家住着,就是……咱们可能要分家了。”
父母在,不分家。
姚祖父那一辈堂兄弟四人,全部一起住在这个院子里,这么多年没提过分家。
当然了,树大分枝,这么多人住在一起,大矛盾没有,小矛盾不断,其实早该分家了。
可这分家的时间巧妙了些,姚蜜娘昨天才从婆家回来,今早上就说要分家。要说不是因为她的亲事,楚云梨不相信。
“是不是因为我?”
姚母伸手,爱怜地摸着女儿的发:“傻丫头,别想太多。我和你爹永远都不会放弃你。”
楚云梨心下难受:“娘,您真好。其实,我可以一个人住,反正我嫁妆里有个小院子,回头我就搬出去,你们不用如此为难。孙家的婚事我一定要退,若是长辈们觉得我搬出去还是要为家里蒙羞,可以说我已经不在人世。”
“呸呸呸,别胡说!”姚母训斥,“哪有你这样咒自己的?”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紧接着门外传来了丫鬟的声音:“外头孙公子来了,说是来接咱们姑娘出去采买东西。”
姚蜜娘和孙明华定下婚事以后,经常一起相约出游,尤其是最近半年之内,为了筹备婚事买家具摆件,三天两头就要出门一趟。
对于孙明华上门来找姚蜜娘,这家里上下都觉得正常。
“他还敢来?”姚母柳眉倒竖,“来人,给我把他打出去。”
外面有人应声而去,姚母余怒未休:“看着挺懂事的人,心里一点数都没有,昨天说推迟婚期,其实就是要退亲了。你爹还总夸他懂事,懂个屁啊!懂事的人会这么荒唐?呸!”
楚云梨帮她顺气:“别气别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你不许出去和他见面。什么人呐,咱们姚家的姑娘是那么好见的?他当自己是谁?”姚母一想到那个混账在成亲当日就迫不及待要娶平妻,甚至为了让平妻在合适的时辰里拜堂,还故意让自己的女儿提前成亲。
大白天的成婚,那是纳妾的规矩。
亏得姚母一开始都没怀疑女婿,还真以为是道长合了八字定的时辰。
楚云梨点头:“我不见他。”
姚母心头的气没撒出去,又扬声吼道:“给我狠狠的打,只要不打死就行。”
门外的孙明华躲避得特别狼狈,临走时浑身是伤。他今日是想来和姚蜜娘和好的,结果连门都没进去。
跑到了一条街外,姚家的人总算是退回去了。孙明华蹲在街角,心下发愁,再这样下去,怕是只有退亲一条路走了。
他不想退亲!
孙家上下也不愿意退亲,都说读书人要名声,其实生意人的名声也很要紧,若是忘恩负义,不守承诺,旁人都不会买你的货。
*
楚云梨第二日就出门了。
姚蜜娘在备嫁的这几年里并没有闲着,名下有两个小铺子,一间卖脂粉,一间卖花酒。
脂粉是江南那边的货,花酒这是郊外一个婆子酿的,两间铺子每个月的盈利有三十多两,和其他铺子比起来,已经算是赚得多的了。
这世上最挣钱的生意,还得是自己有方子,楚云梨出门去查看铺子,刚从第一间脂粉铺子里出来,就被人给拦住了。
来人是杨玉红。
说起来,楚云梨还没有正经和她打过照面。
如果说姚蜜娘长相是小家碧玉,越看越耐看,杨玉红容貌就普通得多,而且她肌肤有些粗糙,还不白净,单论长相和周身气质,与姚蜜娘完全没法比。
“蜜娘,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楚云梨一脸不悦:“请称呼我为姚东家,咱俩没有亲密到互唤闺名的地步。话说,我觉得你这个人很没有自知之明。孙明华有未婚妻,这天底下的男人又不是死绝了,你为何看不见旁人,只盯着他?”
杨玉红一脸尴尬:“明华是个好人,我真的好羡慕你能够做他的未婚妻……”
“你觉得和他相识是缘分?是好事?”楚云梨问这话时,一脸的古怪。
杨玉红觉得有点怪异,还是道:“他确实是个好人,知恩图报。因为记着你的恩情,便一直信守承诺要照顾你一生,对我也一样。”
言下之意,两人都对孙明华有恩。
孙明华能娶姚蜜娘,自然就能娶杨玉红。
楚云梨乐了:“你们父女对孙明华有救命之恩,你爹更是为他而死。现在你说遇上他是好事……你可真是个大孝女。”
这话中满是讥讽之意,杨玉红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我爹已经没了,杨家只剩下我一人。我得往前看,得安排好自己的下半生。姚姑娘,其实我无意和你相争,从始至终要的只是一个栖身之处罢了。”
楚云梨抬手:“不必多言。你要什么,我心里清楚,不用再劝了。”
“你是不是真的容不下我?”杨玉红泪水夺眶而出,“我走就是了。”
这说哭就哭的本事着实厉害,楚云梨无论在哪儿,都会注意周围的动静,如果没听错,方才门口好像有人靠近了。
“你要去哪儿?”
杨玉红转身,“天大地大,总有我容身之处,实在不行,我就去死。总之,我绝不挟恩图报!绝不让明华为难!”
语罢,她抬手开门。
门一打开,看到外头站着的孙明华,杨玉红吓了一跳:“明华,你怎么在这里?”
孙明华一脸严肃:“你要去哪里?”
杨玉红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我……我没有要走啊。你听错了吧?”
她回过头看楚云梨,“明华怎么会在外头?是不是你找他来的?”
“玉红,你把话说清楚!”孙明华步步紧逼,“你要去哪里?这世上你都没有亲人了,能去哪里?我答应了伯父要好好照顾你的,你这说走就走,我以后如何跟伯父交代?”
“不需要你交代,是我自己要走的,与你无关,爹不会怪你。而且……”杨玉红一步步后退,“救你是我们父女心甘情愿,当时也没想过要你报恩,天下之大,总有我的去处,总有我的活路,我……我不能害你变成忘恩负义之辈啊,若是我留下,你与姚姑娘之间都婚约就要作废……我救你,是希望你更好,而不是害你没有未婚妻。”
楚云梨用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二人你来我往,听到这里,好笑地道:“就凭孙明华大喜之日要娶你做平妻,我就不可能再嫁给他,不管你走不走,结果都一样,想要我回心转意,除非时间倒转到成亲时,孙明华老老实实跟我喝完了交杯酒,你没有去跳池塘,他也没有去救你,更没有提出娶你才行。”
屋中一片沉默。
杨玉红转身就跪在了地上:“姚姑娘,是我对不住你,我不是故意跳水,是不小心掉下去的……你不要和明华退亲,只要你答应不离开他,想要我怎么着都成。”
孙明华忍不住了:“杀人不过头点地,她都跪下了,你还要怎样?”
楚云梨呵呵:“瞧瞧,一唱一和的,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你们俩是默契十足的夫妻呢。还是那话,说什么都没有用,你别说是跪在这里,就是死在这儿,我也不会改主意!”
二人脸色难看。
杨玉红真的以为姚蜜娘是惺惺作态,故作高姿态等着孙家人求她,为的就是拿捏婆家人。
毕竟,姚蜜娘才十四到十八,足足在孙明华身上花费了四年时间,说句不好听的,如今她已经是个老姑娘了,不可能真的退婚再嫁。
可看姚蜜娘这副模样,杨玉红有些不确定了。
楚云梨目光一转,落到孙明华身上:“你是不是很感动?觉得杨玉红是真的替你考虑?”
孙明华低下头:“她愿意为我付出是事实,我说了,拿她当妹妹……”
“是啊,她爱你至深,愿意为你远走他乡,对你又有救命之恩。”楚云梨说到这里,一合掌道:“既如此,你们俩结为夫妻就行了,祸害我做什么?如今我都不想嫁了,特意给她腾位置,结果,一个个的都不愿意,非得要我夹在你们中间突出你俩为了在一起的辛苦?”
孙明华皱了皱眉:“蜜娘,你……”
楚云梨抬手泼了他一杯茶:“闭嘴!蜜娘也是你叫的?什么东西!没点分寸,也看不懂眉高眼低,但凡你不是个瞎子,应该就能看出我特别讨厌你吧?跑这里装什么深情?两个都给我滚!”
孙明华并不滚,一脸不赞同地看着楚云梨:“我……我与你定亲时,是真的想要照顾你一生,若你执意退亲,一定会后悔!”
“后悔的一定是你。”楚云梨起身,“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
实话说,孙明华没将这话放在心上,只以为是姚蜜娘撂的狠话。
啊啊啊,甲流算什么,牙痛才要命,完全无法集中精力爆哭第1章
第1992章
一日过后,孙明华就知道,姚蜜娘是真的想要给他一个教训。
孙明华是从低买高卖发的家,主要是从江南那边寻来珍惜货物卖与城内的商户。
原本谈好了的生意,买主定金都付了,却宁愿不要定金,也不接收他的货物。
孙明华这批货物是干的海货,最近阴雨连绵,若是半月之内不脱手,货物染上了霉味,就只能降价。
怀安府不靠海,海货很贵,城里九成的人都买不起,只有少部分客人买账,而卖海货的铺子有七八个,但幕后的东家只有三人。
孙明华这一次找的是其中海货生意做到最大的刘家,三百八十两的货款,他进货花了二百八十两,转手赚一百两,算是他做生意几年以来赚得最多的一次。
刘东家莫名其妙就不要这批货物了,孙明华得到消息后,即刻赶了过去。
原本是想和刘东家谈一谈,如果价钱不合适,他愿意再降一些……若是发霉了,愿意买海货的人家不会亏待自己的嘴,而普通人也不愿意花大价钱买一堆口感欠佳的吃食。
结果,刘东家避而不见,连个得力的管事都没出面,一问就是东家在忙,管事在忙。
孙明华蹲在门口等了半个时辰,看到刘东家的马车从后门回府……这分明是在躲着他。
人家故意躲着,孙明华压根就见不到人。他再赖在这里,也不会有任何进展。
解铃还须系铃人,孙明华起身上了马车,去了姚家的门外。
此时的姚家正在谈分家的事。
姚家从搬进城到现在,已经有几十年了,所有人都住在一起,看着挺大的宅子,住得紧紧巴巴,关于分家,众人嘴上没说,其实心里都挺期待。
同一个高祖,这院子里已经好几代人,若是在村里,这家早就分了几次了。
都想分家,借着姚蜜娘解除婚约的事,众人是一拍即合。
姚家上下之所以没有太大的矛盾,其实是从姚祖父那一代起,大家虽然同住在一屋檐下,私底下却是各自经营。
此次分家,就分得比较细,姚祖父堂兄弟全部搬走,姚祖父还作主,把其他儿子也分了出去。
姚父属于长房,还住在这个宅子里,其他人搬走,当然了,姚父占了宅子,需要补贴众人一些银子。
分家的事,晚辈说不上话,听说孙明华在外头,楚云梨吩咐道:“撵走。”
门口的孙明华又迎来了一轮棍棒,简直要气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