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明华一脸无奈:“姚姑娘,曾经你赞过孙某有才华,是个做生意的料子。我也不是白借,不只会写下借据,还会将一半的盈利送予你做谢礼。”
楚云梨听明白了,这不是借钱,而是合伙做生意。
“你这种人,与你搅和一次算我眼瞎,浪费了我四年时间。如今好不容易和你分开,但我都已经认清了你人品低劣的情形下,你凭什么认为我还会将大笔银子交予你手中?”
说到这里,楚云梨笑了笑,“要说这老天爷有时候也真的挺长眼的,当年你认识我的时候,手中没有多少钱财,住着一个破宅子。如今负了我才短短时日,银子没了,宅子没了,打回原形……活该啊!”
孙明华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他知道自己从姚蜜娘这里拿到银子的机会很小,这当着陈泽安的面,姚蜜娘即便有心帮他,也会顾及着未婚夫的心情。
如今姚蜜娘见面就是冷嘲热讽,没有一句担忧,没有一句好话,眉眼间都是幸灾乐祸。孙明华算是明白了,想要从她手里拿到银子,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再留下,除了被她多羞辱几句,得不到任何好处。
“那……我不打扰二位了。”
孙明华羞愤欲死,转身就走。
他想要跑,楚云梨却不想放过,冷笑道:“你口口声声说给杨玉红一个平妻的名分,只是名分!但我怎么听说那姓杨的肚子里有孩子了?”
“没有孩子!”孙明华强调。
楚云梨再次冷笑:“这会儿是没孩子,因为那孩子被你一副药给灌没了嘛!孙明华,你该不会以为咱俩过往四年经历,在各自嫁娶以后就翻篇了吧?你欠我的那些,我可都一笔笔记着呢。”
孙明华心中一动:“所以你找人盯着我?”
“我才不想管你死活呢,只是盯着姓杨的而已。”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和她之间的恩恩怨怨我都清楚,别想再骗我!来人,把他丢出去。”
孙明华万分不愿意被人拽出门,自己老老实实出了铺子,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一时间不知该何去何从。
*
稍晚一些的时候,彭县的衙门到了。
县衙的人先是去了知府衙门,然后将姚家人全部请了过去。
姚家上下几十口人,对于分家后姚蜜娘做了什么,众人都不清楚,就连姚父,也只以为女儿在外做生意而已。
听说孙明华丢了几百两银子,怀疑是姚家动的手,众人都气坏了。
姚祖父张口就骂:“姓孙的,你就是条毒蛇。我孙女当初帮你那么多,如果不是蜜娘,你绝对没有今日的风光,结果你恩将仇报,如今更是得寸进尺,都解除婚姻院的还把脏水往姚家泼……蜜娘真的是瞎了眼,遇上你,姚家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这完全是气糊涂了,连自己人都骂。
姚家人都怕把他给气坏了,姚父和姚蜜娘一个堂叔飞快上前将姚祖父扶住。
知府大人将姚家人找来询问,没有找到半分姚家人偷银子的疑点,别看姚家这么多人,根基就在这怀安府,还就是那么巧,在近十天之内,全家上下没有任何一个人出过城。
而孙明华的银子是在十天之内丢的。
孙老头很不甘心:“兴许他们不是自己亲自出手,而是请了贼人……”
姚祖父转头就骂:“孙明华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人物吗?就手头那几个子儿,值得我们家人费心思?你太高看自己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得空多去井边待一待,看看你自己的穷酸模样!当初结亲,那是我姚家俯就,不然,你还真以为自己孙子那么能耐呢。呸!”
他抬步就走,“想要指认我姚家偷东西,拿出证据来。”
县衙的人跑到怀安府来询问,主要是问姚家人的行踪,然后就是和孙明华有过口角的几个年轻人。
前后花费了三天,没有找出半分疑点。县衙的人只好回去,临走前,对孙明华说他们会彻查。
孙明华一颗心是越来越凉,这才丢银子都找不到,时间往后拖,找到的可能只会愈发渺茫。
为了让县衙一行人尽心些,孙明华哪怕兜中没有多少银子了,也还是请他们到酒楼里吃喝了一顿,强撑着送走了人,他转头就又病了。
这一病又是五天。
五天后孙明华下地,想起自己好多天没见未婚妻,进而又想起两人的婚事好像还没定下,于是去了二老住的屋子。
“祖父,您找媒人了吗?”
孙老头原本就不答应这门婚事,见孙子稍微有点精神就惦记着那个姓杨的,简直气得跳脚:“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有心思成亲?”
听到祖父这质问的语气,孙明华微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二老并没有想要聘杨玉红过门。
如果二老愿意,即便是还没请媒人,也不至于生气。
孙明华揉了揉眉心:“还是赶紧上门提亲吧,早就定好了的事,不要再拖了。”
“你如今都这么难了,该娶一个能帮上你的妻子。”孙婆子语重心长,“多一个岳家求助也好啊。那姓杨的孤身一人……实在是不相配。我怀疑她克亲,杨家只剩下她一人就不说了,自从你想要娶她做平妻,家里的倒霉事是一桩接着一桩,这还没进门呢,就将你几年的心血毁于一旦,要是进了门,我们这几把老骨头哪里还有命在?”
孙明华觉得这些都是歪理:“这只是您的猜测,克亲之说荒唐至极,祖母不要再提了。我这……都穷成这样了,也娶不到好人家的女儿,就她吧。好歹,她对我的心意是真的。”
“你若是有了银子,多的是真心实意。”孙老头怒喝,“老头子我也不瞒你,这门婚事我不答应。若你强行要娶,以后就不再是我孙家的子孙!反正,这个家里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孙明华听到这话,心中一阵无力。他一直以为自己娶杨玉红最大的阻碍是妻子,没想到竟然会是家里的老人。
“原先您不是经常夸她么?”
孙老头张口就道:“好听话又不要银子买。”
孙明华:“……”
*
孙家那边为了婚事吵得不可开交,孙明华在应付长辈之余还想方设法的出去借钱。
而楚云梨这边,陈泽安的后娘有了动静。
陈孔氏带着女儿和娘家侄女过来探望知府夫人,对外说的是想见一见未来儿媳妇。
孔氏今年才二十九,看着二十出头,脸如圆盘,眉眼端庄,看着是很大气的长相。
陈泽安并没有避而不见,带着楚云梨去了约定好的客栈。
到了地方,客栈的伙计将他们带上楼,雅间之中,知府夫人和孔氏三人早已等着了。
孔氏扫了一眼继子,目光就落在了楚云梨身上。
“这姑娘长相可真好,难怪能迷得我儿五迷三道。”
这真的……一句话得罪了两个人。
姑娘家在当下以贞静贤淑,端庄持正为美,那话就差指着楚云梨的鼻子说她是个狐狸精,也说了陈泽安定这婚事是被美色所迷。
知府夫人眉头一皱,她对这个娘家侄媳妇不太满意,但好歹有救命之恩在前,而且俩人定亲以后看着挺和美,这婚事是不太相配,却也没什么不好。
说难听点,如果不是娘家侄子在路上遇见姚家的姑娘,现在怕是早已葬入了土中,坟头上都要开始长草了。
“嫂嫂,原先我就说过,你这人就是看着端庄,嘴上是一点都不饶人,忒刻薄了。”
孔氏被小姑子教训,只觉没脸,但又不敢发脾气,勉强笑道:“这又没外人,我说话便没顾忌。我刻薄……妹妹这话也没饶了我。”
知府夫人满脸不悦:“难怪泽安要到淮安府来常住,你平时就是这么说话的?夹枪带棒,含沙射影,还扯什么不会说话,你当我是傻子?当着我的面就如此埋汰儿女,背着的时候,怕是会更加刻薄!以后泽安不用你管了,将他成亲的花销送过来,我来为他操持。”
孔氏:“……”
她满心不愿意,迟疑道: “这不好吧?”
知府夫人可不是与她商量:“回头我会写信给爹娘,由他们出面。嫂嫂管好自己的儿女就成。”
值得一提的是,孔氏进门以后就生了龙凤双胎,两个孩子今年十三岁,男娃要留在家里读书,这一次没来,来的是女儿陈泽欢。
陈泽欢从小和这个大哥相处得不多,自然是护着自己亲娘,听到知府夫人这番话后,她扭头狠狠瞪着陈泽安。
“你以为谁想管你?若不是怕你跌了陈府的脸面,我们才不来呢。”
越说越气,一伸手,抓住自己表姐的胳膊:“姐姐,我们出去走走,太气人了,我完全吃不下。”
孔芬芳一脸尴尬:“妹妹,姑姑和知府夫人都还在呢,咱们不好这样离开。”
她说这话时,还歉然地看了一眼陈泽安。
那一眼缠缠绵绵,楚云梨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扭头看陈泽安。
陈泽安伸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脸。
因为身子虚弱,陈泽安这些年很少出门,肌肤白皙细腻,长相又好,文质彬彬的,确实有几分美貌。
楚云梨秒懂,她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伯母,你们这进门就寒暄,我都不知道谁是谁。”
知府夫人恍然,一拍额头:“我都给气糊涂了,这位是泽安的母亲……”
楚云梨故作疑惑:“可我听说泽安很小的时候就没娘了。”
知府夫人觉得这未来侄媳妇在装傻,不过,还算傻得可爱,知道护着自己男人。当然了,一家人如此,想要和睦也难。
但话说回来,知府夫人的想法已经变了,陈泽安在后娘手底下受了不少委屈,以后长居怀安府,不合就不合吧,反正一年也见不了两回。于是耐心解释:“这位是泽安的后母。”
楚云梨颔首:“见过伯母。”
孔氏并不在乎这个继子,跑到这里来,也是因为最近挺空闲,找不到事情做。她眼神挑剔地打量了楚云梨浑身上下:“听说你爹是个秀才?在我们陈府,秀才是遍地走,全家上岁十二岁以上的男丁,至少也是秀才功名。”
楚云梨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伯母,我觉得您那话挺对的,有些人真的不能张口,一说话就显出了一股刻薄劲儿。”
“大胆!”孔氏勃然大怒,“你算什么东西?居然也敢指责本夫人!”
“我是陈家长辈认定的孙媳妇。”楚云梨一脸坦然,“怎么,夫人要搅和了这门婚事吗?您就这么见不得继子好?”
孔氏确实看不惯陈泽安过称心如意的日子,但这世上的许多事情,只能放在心里想,绝对不能说出来。
“你胡说!”
楚云梨呵呵:“泽安,咱们走吧,留下来也是吵架。回头传入伯父耳中,又是你这个做晚辈的不对,既然不能和睦相处,那大家互相远着。”
她扭头看向怒不可遏的孔氏,“夫人这模样,像是被我们气得不轻。既如此,就别凑过来找气了。”
孔氏冷笑:“你还没有嫁入陈家呢,就不怕婚事有变?我听说你之前有定过亲,还和一个男人相处四年,我们陈家的儿郎,再怎么病重也不至于落魄到和一个弃妇成亲,今儿你若是不给本夫人道歉,不将态度摆端正了,休想入陈府的门。”
这分明就是威胁。
还未离开的陈泽欢顿时来了兴致,上前两步:“赶紧给我娘磕头敬茶!”
知府夫人看这情形,只觉得头疼:“嫂嫂,瞧瞧你教的女儿,这才几岁,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她还要不要嫁人了?”
闻言,孔氏瞪了一眼闺女。
姑娘家名声要紧,且孔氏还惦记着亲上加亲的念头。
知府大人才四十不到,已经是四品官员,虽说是地方官,但也算是前途无量,而且小姑子的儿子年纪轻轻已是举人。若是婚事能成,她也不用再为女儿操心。
她这次过来,主要是给继子添堵,也有让女儿在小姑子面前多露脸的意思。
陈泽欢知道母亲的想法,但她有心上人,今儿这副跋扈的模样,一是气氛到这儿了,二来,她也有意发脾气。
不被姑姑喜欢正好,她挨了母亲这一眼后,满脸的不以为然:“娘,我又没说错。大哥的未婚妻以后是您的儿媳妇,给您磕个头倒杯茶,难道不应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