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一步也不肯让:“一码归一码。磕头敬茶是应该,但磕头认错……今日我没错,如何认?”
眼看又要吵起来,知府夫人当机立断:“泽安,对面的玲珑阁新来了一批首饰,你带着蜜娘去挑一挑,就当是我这个长辈给的添妆。”
分明就是在和稀泥。
长辈和晚辈起了争执,该避开的确实是晚辈。但今日的事情,分明就是长辈找茬,知府夫人说送首饰,也有弥补的意思。
知府夫人发了话,陈泽安并未反驳,还得让这个姑姑帮忙操持婚事呢,他转头就带着楚云梨下楼了。
两人出了酒楼,孔芬芳追出了门来:“表哥!”
她一身粉色衣裙,跑动间如同一朵盛开的花,看着娇俏又可爱。
楚云梨低声道:“人家追你来了。”
陈泽安低声答:“别看她长得好,手段狠着呢。曾经把一个姑娘打断了腿……”
“蓝颜祸水?”楚云梨瞄他。
陈泽安叹气:“人家姑娘表明心迹,我拒绝了的。”
原身拒绝了,他有心疾,读圣贤书无数,却从来没有参加科举,不是不想去考。而是陈家的长辈怕他进去以后就出不来。
别人最多是考不中,原身可能连命都要考没。
比起科举入仕,自然是性命更要紧。
长辈们对陈泽安没有太高的要求,陈家的祖父母对这个孙子心有歉意,又怜惜他早早没了娘,只希望他好好活着。
而陈泽安自己知道长辈的期望,也老老实实养身。至于婚姻大事,他是打算听从父母之命,那个姑娘家世一般,两人除了容貌并不相配,他早要看出人家姑娘有意,就等着姑娘说了心意后好拒绝。
饶是如此,也惹得孔芬芳妒忌不已。
头一日才表明心迹,第二日腿就断了。
说话的功夫,孔芬芳已经追上来了。
想要避开孔芬芳很难,这是人来人往的街上,必须得跑走才能躲开。
陈泽安回过头,一脸严肃:“孔姑娘,我和夫人之间的恩怨不是你三两句就能说清的,你不用白费心思。”
孔芬芳确实是跟上头的两位长辈说她来劝一劝表哥才脱身出门:“表哥,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真不会说话。”楚云梨上前一步,将陈泽安挡在身后,“你说这母子之间的恩怨,向来都是晚辈被针对,若是泽安敢对继母不敬,怕是早就被教训了。你想让他们和睦相处,得先说服你姑姑,跑到这里来废什么话?还是……你说和是假,主要是想找个借口跟泽安说话才是真吧?”
孔芬芳到底是小姑娘,脸皮再厚也有限,被这话羞得满脸通红,她含羞带怯地抬眸,却只接触到了心上人冷冰冰的眼睛。
“表哥,我……”
陈泽安一脸认真:“夫人是我父亲的妻子,原本我该认她做母亲,好生孝敬她。但她实在没有做长辈的慈和宽容,反而处处刻薄。除开她是我父亲的妻子这层身份,我和她之间算是仇人,关于她的那些亲戚,我一个也不会认,所以,你的这声表哥,我担待不起,改一个称呼吧!”
孔芬芳面色苍白:“我也不例外?”
“你凭什么认为自己是例外?”陈泽安一脸惊奇,“之前你私底下把人家腿打断的事情我还记着呢,哪儿敢靠近你这种蛇蝎?”
孔芬芳很怕这话被旁人听了去,下意识左右观望。
路上的行人来来去去,三人站在路旁说话,实则没几个人驻足探听。见状,孔芬芳松了口气,打算再表明心迹。
今儿谈不拢,母子之间是两看两相厌。她若再不说自己的心思,就要跟姑姑一起回城,到时,想说也没机会说了。
“陈公子,这姚姑娘配不上你,一个秀才的女儿,之前定过亲,还抛头露面做生意……”
楚云梨气乐了:“看来没少打听啊。”
“你但凡有几分自知之明,就该你我表哥远点。”孔芬芳瞪着她,“表哥是天上的云,你就是地上的癞蛤蟆。他哪怕不娶我,也不该娶你。”
闻言,楚云梨对于陈府的地位又拔高了一层:“可他就是想娶我啊,天底下对他有救命之恩的只有我一人。这亲事可不是我强求来的,是他主动求娶。”
这番话落在孔芬芳的耳中更像是炫耀,一时间,她眼睛都气红了。
“小人得志,表哥早晚会看清你的嘴脸。”
陈泽安不愿意打女人,扭头道:“回一趟胡城,去衙门状告孔氏芬芳无故殴打旁人,致人伤残。”
随从一愣,答应下来,拦了一辆马车就走了。
孔芬芳愣住。
怀安府离胡城三百多里远,真的算是出一趟远门,随从说走就走,这也太儿戏了。
眼看随从的马车消失在街角,孔芬芳总算反应过来:“你……我已经赔偿了人家,苦主都不计较了,你为何要节外生枝?”
陈泽安反问:“没看出来我烦透你了吗?”
第1998章
楚云梨提醒:“有人去告状了,你还是抓紧吧。”
孔芬芳狠狠瞪了她一眼:“你根本就配不上……”
两人已经转身走了。
孔芬芳还想要追,但她更想追的是那个去告状的随从,当即不敢磨蹭,叫来了自己的车夫吩咐了几句。
两人没有被孔氏影响心情,但都派人盯着这三人。
孔氏似乎和知府夫人吵架了,几人从楼上下来时,脸色都不太好看。
知府夫人转头就让人给楚云梨送了一些礼物。
落在姚母眼中,就觉得女儿这门婚事定对了,连知府夫人都对女儿客客气气,以后的姚家和知府衙门会更加亲近。
姚家夫妻在女儿独自面对孙家人的逼迫选择归家后,对于楚云梨的管束很少。
楚云梨最近早出晚归,忙得不可开交,脂粉铺子日进斗金,姚父虽是个秀才,但还知道银子的要紧之处。在他看来,女儿做生意的本事,是她此生安身立命之本。
为这,姚父还特意找到了女婿,谈了谈关于成亲以后怎么过日子。
陈泽安当然不会将妻子约束在宅子里,翁婿二人再一次相谈甚欢。
姚家夫妻在大多数时候都不会耽误楚云梨的时间,除非是来了要紧的客人。比如……舅舅一家。
娘亲舅大,在当下,好多兄弟分家时会选择请舅舅来主持公道。
姚母娘家开了一间客栈,她还没嫁人之前,一直都在客栈里帮忙,嫁人后,娘家的事无论多忙,她都再没有动过手。
用她的话说,小时候干够了,如果说婆家日子过得苦,不得不干活,那她肯定不会推脱。但姚家有下人伺候,无论大事小情都不用她伸手……她在家里都不勤快,自然不会跑回娘家去贤惠。
也正因为姚母这么多年不回娘家干活,姐弟俩之间的感情是越来越生疏,大家平时各有各的事忙,逢年过节才会坐在一起闲聊几句,因为白家心中有不满,经常话不投机。
今儿白家人一起上门做客,为的是给楚云梨添妆。
白家送了一个首饰匣子,做工精致,大概要值三四两银子。这份礼物不算贵重,只能说中规中矩。
姚母给娘家人面子,特意让人去请了女儿回来。
既然是添妆,这得了好处的正主怎么也该给送礼的人道一声谢。
其实姚家人心里也清楚,白家的这份添妆,完全是因为姚蜜娘定下的婚事好……是特别好。
若是婚事一般,上一次都添过妆了,不添也说得过去。
“舅舅,舅母。”楚云梨进门行礼。
白进酒乐呵呵的:“蜜娘回来了?刚才我就说你娘了,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
楚云梨笑了笑,道过谢后在下首坐下。
屋中挺多人,除了白家夫妻,还有白家的兄妹二人,也就是姚蜜娘的表兄和表妹。
表妹白葫儿今年十四岁,比姚蜜娘要小四岁多,因为姚蜜娘比较早慧,十岁出头就靠着低买高卖慢慢赚银子,她和这个表妹,从来都说不到一起。
楚云梨一路赶回来,口中有点渴,接过了小香递过来的茶杯,刚喝一口,就感觉到旁边的白葫儿凑了过来:“表姐,你心里慌不慌?”
闻言,楚云梨一脸疑惑。
白葫儿把话说得更直白:“表姐这婚期就要定下了,不害怕吗?”
“不怕!”楚云梨随口应付,当下人对未定亲的女子说话会格外小心,她没有解释,也没问白葫儿为何要这样问她。
白葫儿满脸的羡慕之意:“表姐运气可真好,退亲了还能寻得如意郎君。”
“闭嘴!”白家舅母袁氏一脸严肃,“葫儿,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闭嘴,省得没脑子得罪旁人。”
白葫儿眼泪汪汪:“我都这么大了,你还当着旁人的面说我没脑子。等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傻子,你就满意了?”
她气得侧过了身子,背对着亲娘。
袁氏知道自己过分了:“这里又没外人,退过亲终究不是什么好事,你但凡会说话,都不会当着你表姐的面那样说。”
白葫儿那话确实不太合适。
楚云梨此时若是出面和稀泥,都是她没有生气不在意的意思。她确实不在意,但话说回来了,袁氏那话也无错,姚蜜娘先头没成的那门婚事定亲了两年,也确实在孙明华身上付出了许多,白葫儿当面就问,分明就是在揭人疮疤。
袁氏见白家人都不接话茬,训斥道:“快给你表姐道歉。”
白葫儿气冲冲就走了,到了门口后又回头:“咱们表姐妹之间不会那么小气。再说,即便是要道歉,我还可以私底下找表姐,你非得让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的脸面是脸面,我的就不是了吗?”
语罢,再不管众人的神情,起身就走。
屋中一时间有些尴尬,姚母心里怨娘家的侄女不会说话,可这是自家人,她也就这一个弟弟,也不能真的因为这几句话就再不来往。
袁氏拍着大腿:“这丫头,愣是听不进长辈的好言,我是管不住了,给她定门亲事,嫁出去算了。”
她说到这里,看向了姑姐:“姐姐,你这边若是有合适的青年才俊,千万惦记一下你侄女。”
姚母点头答应了下来:“我会留意。”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打算掺和,这好心做媒人……最后都只有被怨怪的份。
牙齿和舌头离得那么近都要互相伤着,这夫妻俩一辈子绑在一起,哪有不磕磕碰碰的?
姚母活了半辈子,看到过不少夫妻打架,除了两家的亲戚之外,操心两人过不下去的还有一个媒人。
那三更半夜不睡觉吵闹打架的夫妻俩,气性上头,决定不过了以后,还会把媒人成被窝里叫起来为二人主持公道。
人无完人,夫妻俩多半要吵架,好的时候还行,等小两口真的打起来,这做媒人的,完全就是吃力不讨好。
姚母和两家不亲近,完全没有要插手娘家晚辈的意思。而且,她做了这么多年的姚家媳妇真觉得有些关系,必须得有匹配的脑子才能维持得好。白家……把客栈生意做好,也能衣食无忧。
袁氏和大姑姐来往多年,一眼就看出了大姑姐的敷衍,她起身靠近了几分,神秘兮兮道:“姐姐,我听说知府夫人有个儿子今年十四五……这和咱们葫儿的年纪刚好,日后蜜娘都要做那位公子的表嫂了,你说这有没有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