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母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面前的娘家弟妹,一时间竟然失了言语。
她怎么敢想?
四品官家之子,运气好点皇家郡主都配得,白家有什么?
好半晌,姚母才回过神来,看到弟妹不是玩笑,当即一脸严肃:“他们除了年纪相配,还有哪里配?”
她今儿必须要打消白家人的念头,否则,白家早晚会闯出祸事来。
袁氏也知道自家高攀了,被这么一质问,面色就有点尴尬:“蜜娘和陈公子不也……其实年纪都不太相配,婚事还不是定下了?陈家那边是有不满,但也没阻止二人定亲啊。”
姚母噎住。
她不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而是不想说太多。
姚蜜娘之所以能做陈家的媳妇,最重要的是陈泽安自己身子弱,没有了前途,一个没有前途的晚辈,家中对其的要求不高,不闯祸就行。而陈泽安前面那些年过得苦,长辈希望他余生欢喜。
其次,两人家世是不相配,但有救命之恩在前。
那可是救命的恩情啊,犹如再生父母一般,如何不能结亲?
再其次,小夫妻俩婚事能成,那是陈泽安主动相求,而且诚意十足,他是对未婚妻一见钟情,又使了不少手段,才促成了这门婚事。
白家没有促成婚事的本事,白葫儿本身又没有过人之处,长相寻常,她和知府家的公子都不相识,就这还想定亲……简直是白日做梦。
姚父也觉得小舅子一家心里没数,接话道:“知府大人爱民如子,看着脾气挺好,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人家精心养出来的麒麟儿,你们想接过来做女婿……不怕死的话,尽管去试!反正,若你们白家大祸临头,我没那个本事帮你们,到时别求上门。”
袁氏尴尬:“我就是顺嘴一提。成不成的,以后再说。”
姚母原本还在迟疑要不要说几句重话,见自家老爷都动了真怒,沉声道:“娶妻娶贤,方才葫儿说话没大没小,都是一家人,我们不与她计较,但换了旁人坐在这里,今儿她就是被甩上两巴掌,那也是活该。自己孩子什么样,弟妹心里要有数,不要贪得无厌。”
“说到底,姐姐就是看不上我们。”袁氏一脸不悦,“闲聊几句而已,你们非要当真,还……”
姚父忍无可忍,白家人如此说话不是一两次,总说一些很过分的话,他们一计较,就是肚量小,就是看不起人。
往日姚父是懒得计较,不想和他们掰扯,今儿却不打算继续容忍:“来人,送客!”
白家人被强行送出了门。
姚母坐在椅子上,久久未出声,半晌才嘀咕:“这都让厨房备饭菜了,一个个的,就是不省心。”
她扭头嘱咐女儿,“别搭理你舅母,她脑子不清楚,原先你舅舅做人还行。现在也……总想着不付出就一步登天,以后不管他们求你做什么,你若觉得为难,千万要一口回绝,不要勉强自己。不要因为帮他们而影响了你的日子。”
楚云梨嗯了一声:“天色还早,我得去铺子里一趟。”
姚母都后悔叫女儿回来了:“那个梳妆匣……不喜欢就别带了。”
人家陈泽安已经去家具铺子里挑了上好的,比这个好看多了。
梳妆匣子多了,也是摆在库房里吃灰。
楚云梨马车出了姚家,刚刚转过街角,就被白家人拦住了。
白进酒站在路旁:“外甥女,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这转角处不宽敞,前面又有白家的两架马车,楚云梨若是还留下,会影响路人。
“去前面说。”
前面不远处就是陈泽安来了后开的酒楼,反正都是花钱,与其去别处,不如去自家的铺子。
楚云梨进了大堂里,不愿意去楼上雅间。
白家人也不在意,白葫儿凑了过来:“表姐,刚才我说错话了,您别和我一般见识。”
楚云梨点点头:“说正事。”
一家子都不说话。
楚云梨好奇:“你们的客栈不忙吗?”
白家的客栈不大,平时不舍得请人,无论什么活,那都是自家人顶上,姚母小时候没少干活,嫁人后才摆脱了那些琐碎杂事。
“忙。”白进酒有些尴尬,“我们说了你表妹的亲事,被你爹娘……我知道你有见识,就想问你打听一下……”
“知府大人对儿子寄予厚望,不是什么人都配得上知府的公子,你们最好是打消念头。”楚云梨直言,“反正,我不会帮谁说媒。”
伙计过来问几人点菜,白家人原本以为还有得谈……姚蜜娘再怎么会做生意,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而已。
白进酒看出事情毫无转圜余地,带着人飞快走了。
*
杨玉红从情郎那里得知孙家就快要上门提亲。
等来等去,没等到孙家的长辈上门,她心里生了不好的预感,原本不想打扰孙明华,此刻却不敢再等着了,让厨娘主动去寻了人来。
孙明华倒没有避而不见。
他最近身子不济,又静不下心来,但凡有点精力,都在想着自救之法。
除非能借到一大笔银子,不然……如今这困境无解。
“玉红,你近来如何?”
杨玉红落了胎,但最近一直有静养着,一天要吃五六顿,补得人都胖了点。
“除了肚子偶尔还会痛,都还行。”杨玉红一脸的担忧,“你脸色不太好。”
孙明华常常吐了口气,坐在了椅子上,用手狠狠揪着头发:“我没办法了。”
杨玉红已经知道他接连丢了两次银子的事,安慰道:“你之前能赚到那么多的银子,并不只是因为旁人帮了你,你自己也很有能力。我相信你会东山再起。”
这话很好听,也说到了孙明华的心坎上。
孙明华面色复杂:“可是……我没有本钱了。”
杨玉红哑然。
“能借吗?之前你们不是有好多富裕的亲戚?”
孙明华沉默,但凡是有头有脸的亲戚,都是因为前未婚妻的缘故才和孙家来往。婚约一解除,那些人也就消失了,甚至还有几家讨回了成亲那天送的贺礼。
杨玉红是看他脸色,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我觉得你这运气不太好,冲一下喜,会不会要好些?反正我们俩的婚事本来就要定下……”
孙明华揉了揉额头:“最近我很忙,有件事情忘了跟你说,祖父祖母口头答应了咱俩的婚事,说是要找人上门提亲。但他们……对你还是不太满意,想将婚事押后。最近家中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定亲之事,暂时顾不上了。”
杨玉红心头咯噔一声。
迟则生变,果然变了。
“那……你心里怎么想的?”
孙明华心力交瘁,不想说情话,但想到杨家父女对他的恩情,到底还是耐着性子道:“我有在尽力说服他们,但……最近我很忙,人的精力有限,我要想法子东山再起。玉红,如果我翻不了身,即便是咱俩成亲了,你也是跟着我过苦日子罢了。”
“我不怕苦。”杨玉红满脸急切,“我嫁给你,为的是和你白头偕老,不是为了过好日子。若我是势利小人,也不会落到如今地步。”
说到这里,她眼泪落了下来:“你知道外面的人都怎么说我吗?未婚先孕,他们说我不要脸,若不是想要和你在一起,我何至于……”
这些都是事实,孙明华也承认是自己害了她的名声,他双手揪着头发,满脸痛苦:“玉红,不瞒你说,我第一次丢了自己的积蓄,第二次丢了家中的宅子,若是我不能尽快赚到大笔钱财,就得把宅子赔给旁人。只有一个月了,一个月后……我们家得搬回原先的院子。”
杨玉红没有去过孙家的老宅,但听说房子又破又小,若不是孙老头执意要留着,那小院子都已经被卖掉了。
她早就猜到了孙明华的处境不乐观,却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当即脸色都变了:“那岂不是你这几年都白干?”
孙明华颔首,也正因为他丢的是这四年多赚到的钱物,所以才怀疑姚家人是罪魁祸首,怎么看……都像是姚蜜娘想要将他打回原形,以此让他后悔。
实话说,孙明华真的后悔了。
也就是姚蜜娘定亲了,不然,他真的会想方设法把人求回来。
杨玉红不再说话,把玩着手指:“那……我不给你添乱了。咱俩的婚事延后吧,等你忙完了这一茬再说。”
孙明华疑心很重,他凭一己之力赚到那么多的钱财,并不只是因为姚家的帮助。原本他就怀疑杨玉红在知道了他真正的处境后可能会离他而去,见那么急着想要定亲的杨玉红此时主动退了一步,忍不住道:“不过你的话也对,冲一下喜,兴许能冲掉我身上的霉运。回头我就去跟祖父祖母商量。”
杨玉红尴尬:“我就是随口一说。”
孙明华一脸认真:“我会娶你,往后一生也会好好照顾你。”
*
杨玉红最近爱出门,她一个人住在那个小院子里,出门不需要和谁报备。
她偶遇了一位姓周的公子,这位周公子一生华服,自称家中不是很富裕,他还是庶子,但他对杨玉红很大方,茶水点心料子,想到什么送什么。也不管杨玉红收不收,只让伙计送到那个院子里。
与此同时,孙明华还债的日子到了。
孙明华真的有挣扎过,特别想将这笔银子凑上,但他厚着脸皮求了好些人,一个子儿都没借到。
眼瞅着就要到交宅子的日子了,孙家上下也早有准备,有悄悄在收拾行李。
到了日子,中人带着一群人前来收宅子。
孙明华并不敢和这些人吵闹,规规矩矩带着全家搬回了孙家原先的老破小。
小院子许久没住人,到处都是灰尘,瓦片经历多年,破烂不堪,之前一家人从没想过还会搬回来,也没找人整修。
如今这一时半会儿翻不了身,也搬不走。众人都要在这院子里长住,孙明华拿了手中为数不多的碎银子请人将房子修整一番,又采买了一些东西,前后花费了三日,才总算安顿下来。
孙老头彻底认了命,想去找媒人帮孙子定亲。
孙明华得知二老终于点头,心中欢喜不已。他好多天没去见杨玉红了,就想去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到了杨玉红所住的院子,孙明华敲开了门,然后发现,院子里只剩一个厨娘。杨玉红不知去处。
厨娘一问三不知,只说杨玉红最近很爱出门,还隐晦的表示有位公子时常送礼物过来。
这天底下就没有白拿的好处,一个男人冲一个女人献殷勤,为的什么,不言而喻。
孙明华脸色格外难看,没等多久,一身粉衫的杨玉红就回来了。
“玉红,你去哪儿了?”
杨玉红看见他,身子有些僵硬,面色很不自在:“你不是忙吗?怎么来了?”
孙明华上下打量她:“祖父答应我们之间的婚事了,这几日就会找媒人上门提亲。”
其实杨玉红私底下有派人盯着孙家的动静,知道他们今天一大早就搬回了老宅子。她也到处打听过,就孙明华如今的处境,很难翻身。
“这……我不想勉强你。”
孙明华眯起眼:“是你觉得勉强,对吗?你变心了!”
杨玉红感觉到了危险,往后退了好几步:“明华,我……最近遇上了一位周公子,他愿意娶我!我嫁给他以后,能拿到不少聘礼,到时我拿银子给你做本钱。”
孙明华脸色阴沉:“我还不至于落魄到让自己的妻子卖身赚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