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你的妻子。”杨玉红再次往后退一步,“你不要逼我。论起来,咱俩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跟伯父承诺了要照顾你一生。那个姓周的都不知道是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你怎么就能确定他是个好人?”孙明华一步步逼近,“伯父为了救我丢了命,我不能看你往火坑里跳。”
“那不是火坑。”杨玉红见他步步紧逼,也是真的不想再嫁入孙家,一咬牙道:“没有救命之恩!当初的恩情不存在!”
孙明华:“……”
第1999章
孙明华声音艰涩:“你说什么?”
杨玉红眼看他纠缠不休,不肯轻易放弃,也是真的不想嫁给他,才脱口说了那话。
话一出口,她就有点后悔了。
看见孙明华那凶狠的模样,杨玉红心里有点慌,不过,两人之前的感情是真的,杨玉红被他害得没了一个孩子也是真的。
细算起来,吃亏的是她。
想到此,杨玉红心里也没那么怕了,梗着脖子道:“总之,我不要你报恩,只求你不要拦着我。日后我的日子过好了,会尽力帮你。反正……你一开始说的是拿我当亲妹妹照顾……”
孙明华眼睛血红,上前一步,狠狠一巴掌摔在了杨玉红的脸上,直把人甩得摔落到地上,他却没有半分怜惜之意,冷着脸居高临下地质问:“救命之恩到底是怎么回事?把话说清楚!若你不好好说,我就去你口中的周公子面前说你无媒苟合珠胎暗结的事。我还就不相信,会有男人喜欢一个水性杨花朝三暮四的女人!”
言下之意,杨玉红不能让他满意,他就会搅和了她的好事。
杨玉红捂着脸,口中都有了血腥气,她也没想到,这男人竟说翻脸就翻脸。
“我……我小月子才坐满,你……”
孙明华瞪着她:“如果不是因为你们父女的救命之恩,我也不会让你有孕,不是什么女人都配上我的床,你个骗子!今儿必须说清楚!”
*
楚云梨得到了孙明华的邀约,约她在酒楼的雅间见面,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怕她不肯赴约,还让带信的人说,若是她心有顾虑,可以带上未婚夫一起。
看样子,是真有事要说。
楚云梨带着陈泽安到酒楼时,立刻就有伙计带她上了三楼的雅间。
这间酒楼每一层都有雅间,雅间不另收费,但花销有底线,越往上,花销越大。
陈泽安低声道:“若是没记错,他现在欠一堆债,已经搬回了老宅子,竟还这么舍得。”
两人进门,孙明华和孙家二老已经在了,此时几人的脸色都不好,角落里的杨玉红双眼红肿,脸上还有伤,嘴角都是肿的,清丽的容颜只剩下了狼狈。
楚云梨一脸意外:“有话就说。”
孙明华苦笑:“坐下吧,菜都点了,我们也吃不完。”
陈泽安出声:“可以带回去吃。”
孙老头眼神挑剔地打量陈泽安浑身上下,越看越挫败。这年轻人除了脸色苍白些,容貌气质都比孙子要好。如果她是女人,大概也会选择嫁给这个年轻人。
“坐吧。”孙婆子起身,狠狠瞪了一眼角落的杨玉红,亲自给楚云梨倒了茶,“蜜娘,今天请你们来,这有点事情要说。你和明华之间原本……”
她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陈泽安,“都是被这个女人给误了,所谓的救命之恩,根本就是杨家胡编乱造。”
楚云梨确实有怀疑过救命之恩的真假,姚蜜娘只知道孙明华和商队一起去江南时路上遇见了贼人,当时所有人都走散了,孙明华被好几个人追到了林子里,他不擅长走山路,慌不择路之下,从山坡上滚了下去,滚到了荆棘丛中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到再次醒来,身边就是杨玉红,还有身受重伤的杨父。
用父女俩的话说,是父女俩上山打猎时刚好捡到了他,然后将他带了回来,还没走多远,又遇上了贼人,杨父为了女儿,特意跳出去将贼人带走,等找到的时候,已经浑身是血。
孙明华对于父女俩的这番说辞没有怀疑,因为杨家所在村里的那些人也参与了救人,不光杨玉红和他是被村里人接回,就连杨父,也是他们找回来的,当时还帮忙请了大夫,还有妇人帮忙烧热水。
也是到了昨天,杨玉红才肯承认,他们是先遇上了贼人,逃命的途中就碰到了孙明华,不过当时没顾得上救人,而是分开逃命。
杨玉红运气好,找到了一个山洞,甩脱了贼人,后来找机会下山时,想到孙明华那一身富贵,她就想去他身上取银票,刚找到人,就被得到消息赶来的村里人碰见,两人一起被救回。
从头到尾,没有救命之恩。
其实杨玉红去偷别人的银子,心里也虚着,如非必要,她也不想这么干,回到村里后不久,发现父亲命不久矣,父女俩碰头一商量,决定赖上孙明华,所以才有了救命恩情一说。
他们不知道孙明华家境如何,不知道他富裕到什么程度,但绝对比村里的日子要好。嫁给他能过上好日子,不嫁他,得他牵线搭桥,婚事也不会差。
孙明华满脸痛苦地趴在桌子上,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这个女人骗了我,若不是她,我不会想着娶她做平妻,你……”
孙婆子气得淬了一口:“不要脸!正常女人都做不出抢人夫君的事,她刻意勾引人,明华才没能扛住。也怪明华太重情重义,若是不顾什么救命恩情,也不会被害成这样。蜜娘……”
楚云梨皱了皱眉:“请称呼我为姚东家。”
孙家二老出现在此,澄清杨家的救命之恩是其一,也是想让姚家转移仇恨。
其实两家心里都清楚,孙明华负了姚家的姑娘,还耽搁了人家的大好年华,即便是姚姑娘如今有了良人,两家的恩怨也还在。
姚家恨上杨玉红,孙家也能得一丝喘息之机。若是姚家还能帮孙家一把,那就更好了。
二老看见了前孙媳妇的态度,心里都咯噔一声。
看来姚蜜娘即便是知道了真相,对孙家的态度也没有任何变化。表面上看,姚家没有针对过他们,但二老认为,若不是姚家出手,孙子的生意不会败落得这么快。
从天上到回到那破院子里,一个月都不到。
太快了!
二老搬回老宅子已经有两日,早上睁眼看到黑漆漆的屋子,还是很不习惯。
杨玉红磕磕绊绊说了救命恩人的真相,末了还跪在了楚云梨面前:“姚姑娘,您消消气。”
楚云梨看着姚蜜娘的落魄,看着孙明华的期待,又见二老一脸忐忑……这些都是姚蜜娘到死都没有看过的。
姚蜜娘很在乎和孙明华之间几年的感情,也在乎自己的家人,所以才会在新婚当日得知孙明华要娶平妻时忍下。
她以为这不过是两人成亲时的小插曲,不会影响二人的夫妻感情。结果,她只退一步,这些人就逼得她步步后退,甚至还让她连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没了命。
楚云梨乐了:“我早已放下了,说起来,还要多谢孙明华,如果不是他成亲当天就闹事,我也不会看清楚你俩的真面目,更不会遇见现在的未婚夫。”
孙明华满脸痛苦:“姚东家,我……我这一辈子都在放不下你了……”
楚云梨打断他:“你放不下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和我在一起的处处顺利。没了我,往后你再想翻身会很艰难!如果咱们分开之后,你能遇上一个家境更富裕的女子,你的生意节节攀升,也绝对不可能回头来找我澄清这些废话。”
她站起身,“饭就不吃了,但还是谢谢你们让我知道真相,实话说,这会儿我心情很好。骗人者,人恒骗之,天道好轮回……哈哈哈哈……”
她大笑着出门,陈泽安扶着她的胳膊:“小心脚下。”
闻言,楚云梨更乐:“放心,我稳当着呢,眼神又好,怎么可能会摔?”
孙明华听到这话,只感觉是一个巴掌狠狠扇在了他的脸上。
如果他能识人,如果他不是为了省成亲当天的布置,绝对不会落到如今地步。
伙计开始上菜,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很快摆满了桌子,孙家三人却没有任何胃口。孙明华一步步逼近地上的杨玉红:“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绝对!”
杨玉红吓得瑟瑟发抖:“我不是故意的……跟你一场,我没了清白,失了孩子,还损了身子,那是吃了大亏,但我也没占便宜,大家好聚好散不行么?”
“好聚好散?”孙明华都要被气疯了,“放你去过好日子吗?做梦!像你这种满口谎言的女人,我再不会信你的鬼话。”
杨玉红痛到哆嗦:“我……咱们可以白纸黑字立下字据,我所有的聘礼都给你……”
孙明华一个字都不信:“到时你是别人的未婚妻,我以什么身份拿你的银子?”
“写借据。”杨玉红很想脱身,一个人缩在角落不停想着各种法子,“写一张欠你银子的借据,回头我拿聘礼还债,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孙明华心中一动,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法子,但他很快又想到了其中的漏洞:“所有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连你爹也是为了救我而死,别人卖身葬父欠债说得过去,你不行!”
既然杨父救他而死,那他把人好生下葬是应该的。怎么可能还问杨玉红要银子?
杨玉红张口就来:“就说是我们父女以前欠下的银子!原先我跟你说过,我们父女的地很少,所以才要进山找吃的。”
她不光是脸上受伤,还有些内伤,一咳嗽,就感觉喉咙腥甜,满嘴的血腥味,真的再也不能挨打了。只要孙明华愿意原谅,不管要什么,她都愿意给。
孙明华确实急需一笔银子翻身。
虽说那小县城的大人保证了会尽力帮他找回银子,他也存着一丝侥幸。但心里也明白,银子能找回来的可能性很小很小。
“就说是我得了你们父女的救命之恩以后主动帮你还了债,但最近发现救命之恩是假的,所以要讨回那笔银子。”孙明华一本正经,“问题是你欠多少合适?”
“八十两?”杨玉红试探着说出这话,见孙明华脸色不对,忙改口道:“一百二十两!我也不知道那位周公子愿意给多少聘礼,到时我一分不留,全部给你,行不行?若是他大方些,就让他帮我还了这笔债,然后你还能收一笔聘礼。”
孙明华终于满意了:“写吧!”
很快,他拿到了字据。
孙明华抓着字据,还怕杨红玉翻脸不认,沉声道:“敢不认账,你休想过好日子!”
杨玉红连道不敢:“其实……当初我跟着你来了怀安府时,完全可以请你帮我牵线搭桥,若是嫁给了别人,也不会落到这地步。归根结底,是我对你生了感情,哪怕知道要与其他女人一起伺候,我也心甘情愿。明华,我对你的感情……想来你是清楚的,可惜天意弄人,若不是形势所迫,我不会嫁与他人。不管你信不信,我想要改嫁的初衷,真的是想帮上你的忙。”
孙明华也不知道信了没有,还是将她送回了租住的院子。
杨玉红松了口气,转头就想问周公子讨要一个名分。
周公子自称是城里的人,就住在内城这一片,至于到底是哪家,他说了几句,杨玉红也没听懂。不过,倒是明确表示过想要与杨玉红白头偕老。
周公子的马车又到门口,往日杨玉红还会矜持几分,如今是彻底顾不上了,只要能把名分定下,亲近一些也不要紧。
两人一起去了茶楼听戏,在台上歇息时,杨玉红试探着道:“周大哥对我真好,若不是你,我这一生大概都没机会听戏。”
周公子手中握着一柄折扇,笑吟吟道:“这算什么?只要你答应和我在一起,听戏的机会多着,若实在喜欢又不想出门,可以让他们去府里搭台唱给你一个人听。”
杨玉红心中狂喜,她不知道周公子家境到底有多富裕,但请戏班子到府里唱戏可不是一笔小数,至少,孙明华绝对舍不得这份银子。
“这怎么好意思?家中长辈会不会嫌吵?”
“不会!”周公子随口道:“我祖母和娘都很喜欢听戏。”
杨玉红一顿,再次试探:“我是个孤女,家中没有亲近的亲戚了,能够到怀安府常住,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救了人才有这番运道,你家中长辈能答应?”
“只要我喜欢,她们就不会阻止。”周公子说到这里,用折扇一指底下的台子,“又开唱了。”
杨玉红彻底放下心来。
又过了七八日,周公子再一次约她出门时说会有媒人上门。
“后天上门,你那边方便吗?”
杨玉红颔首:“方便,只是我家中没有长辈,在这城里也没个亲戚,到时无人替我出面。你家中长辈会不会挑我的理?”
“他们不来。”周公子摆摆手,“你放心,看在我的面上,他们不会为难你。”
杨玉红心中忐忑不已,两家谈婚论嫁,都得家中的长辈出面细谈,以防日后生出怨怼,嫁妆和聘礼都要说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