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打断他的话:“爹,你们乔家就是欠了我的。”
乔父恼了:“成亲三年连个孩子都没生,你弟妹比你晚进门一年都儿女双全,你还不欠我?”
“生孩子?”楚云梨目光中满是嘲弄:“你们只顾着让我做工,我每天睡那么短的时间,又那么累,哪里生得出来?”她侧头看向乔治坤:“你给我的那些补身的药丸,我去找大夫看过了,那压根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而是避子丸!乔治坤,你还真看得起我,咱们俩又不是每天都圆房,那药你却让我每天都吃一粒,既然不让我生孩子,当初何必娶我?是你不让我生的,你为何不跟你爹娘解释清楚?为何不去跟外人说清楚?”
乔家人互相交换着眼神。
楚云梨不看他们,只看着乔治坤:“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是我不能生,以为我对不起你们乔家。乔治坤,是你对不起我才对!你就没什么话跟我说吗?”
事实上,楚云梨压根就没拿药丸去寻什么大夫,这件事情是江雨娘被休回家之后,李氏前来炫耀说漏了嘴,她才得知的。
乔母脸色几番变幻,突然就朝着楚云梨身后的屋子冲了过去。
楚云梨一把拽住她:“怎么,想把药拿走?”
乔母甩开她的手,继续往里冲。
楚云梨身手矫健,跑在前面用脚一绊。下一瞬,乔母一头栽倒在地上。她出脚的力道和动作都挺巧妙,且动作飞快,落在乔家人眼中,就是她想阻止婆婆跑在了前头,结果乔母刚好绊着了她的脚才摔倒。
人摔了,众人急忙上前去扶。
楚云梨没有管,而是进了屋中拿出了乔治坤给的那个瓷瓶,那边乔母刚刚起身,就看清楚她手中的东西,道:“给我抢过来。”
她自己摔了,暂时动弹不得,男人们不好上前,李氏和柳氏就没这个顾虑,两人一起扑上去。
楚云梨当然不会被她们抓住,一边躲避,一边道:“同为乔家儿媳,我被这样对待,你们就不觉得难受吗?如果哪天这事也落到你们头上,你们怎么想?”
两人跟没听见这些话似的,李氏身形丰腴些,眼看拽不到楚云梨的手,干脆去扯她的衣衫。
江临就是这个时候赶来的。
他回家听说了姐姐身上发生的事,总觉得跟做梦似的。这些年姐姐很少会说起她在夫家的遭遇,每次回来都很忙,每次都来去匆匆。乔家那边也没什么消息传出,他以为姐姐只是忙了一点,夫妻感情还不错来着。
毕竟,当初姐姐姐夫成亲之前是认识的。
并且,他比外人知道得还多点。那乔治坤对姐姐本就有心,好多次姐姐出门时会在路上悄悄护送。
哪怕是乔家长辈严肃些,但只要姐夫真的将姐姐放在了心上,姐姐的日子应该不难过。
可今天,他竟然听说姐姐已经到了要被休回家的地步……得知这消息,他连口水都没喝上,急忙忙就赶了过来。
看到院子里乔家两个儿媳正在拽着姐姐,江临顿时皱眉:“这是在做什么?你们在打我姐姐?”
李氏讪讪收了手。
柳氏也不知道这事该如何解释,退后一步,不再吭声。
楚云梨并不生气,开口时语气还算温和:“他们想抢回这个药瓶而已。多亏了这个宝贝,我才没能有孕。”
江临愕然:“这药哪来的?”
楚云梨目光落在乔治坤身上,似笑非笑:“这可是你好姐夫给我配的补身药呢,如今被我发觉,可就成了明晃晃的把柄。所以他们才坐不住想要扑上来抢回去。”
乔治坤此刻已经回过神来:“雨娘,你想多了,这根本就不是你以为的那药,真的是养身的……”
楚云梨打断他:“那你娘抢什么?”
她看向江临:“阿临,你来得正好。咱们一起回家吧。”
江临被自己方才看到的情形,和姐姐这三言两语中透出的真相给气得胸口起伏,尤其他想到姐姐这几年因为没有孩子而遭受的那些非议,更是气得脑子发懵,他上前几步,拽着楚云梨:“姐姐,咱们走。”
乔母摔了一跤,膝盖有些疼,此刻已经缓过了劲,眼看人要走,她跳着脚道:“江雨娘,你拿走的是养身药,如果变成了别的,那一定是你想要污蔑我乔家!明明是你自己不能生,非说是我们乔家陷害,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你今儿踏出了这道门,往后就别想回来。”
楚云梨出门的间歇,乔治坤上前拦住了她:“雨娘,你对我有误会,我可以解释的。咱们先进屋,你容我慢慢跟你细说。”
江临一把推开了他:“那药有没有问题,找大夫一瞧便知。如果真的是避子丸,你说什么都没用。”
哪怕之后会被乔家倒打一耙说是江雨娘故意换了药,江临也要将这事弄个明白。
因此,饶是天色已晚,姐弟俩出门之后却并没有回家,而是朝着与家相反的方向找大夫。
江雨娘这三年来很忙,和乔治坤之间很少同房,但足足三年,若两个人身子康健,不可能没有喜信。李氏那些话并非空穴来风。
此刻医馆已经关门,楚云梨特意找到一位高明大夫的家中,让其看了药,又让其诊了脉。
那确实是避子丸,并且里面的药量很重,江雨娘两年多来每天都吃,身子已然被毁。这辈子都很难再有孩子。
江临听到大夫的话,整个人都晃了晃。
大夫说要调理,姐弟两人此刻都没心思喝药,并没有配药。也是因为大夫家里药材不齐,再想要配也得等明天去医馆中。
姐弟俩出门后不久,就看到了乔治坤。
江临忍无可忍,捏着拳头冲了上去。
乔治坤没有反抗,任由拳头落在自己身上。
江临并不解气:“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姐姐?你是不是有病?”
要是没病,谁会让自己的媳妇几年没孩子?还任由外人和家人谩骂指责其不能生?
反正江临就很喜欢自己的亲生血脉,别看杜氏有孕才六个月,他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孩子出生后的衣物和把玩的小东西了。一想到孩子,他心里就暖暖的……所以,他万分不能理解乔治坤的想法。
乔治坤被他一脚踹在地上,道:“是我对不住雨娘。”
“一句对不住就能抚平我姐姐受的委屈吗?”江临气得眼睛都红了:“刚才大夫说,她被伤身太重,这辈子都不能有孩子了。乔治坤,你根本就是个畜牲!”
语罢,又把人给踹了一脚。
楚云梨上前拉住江临:“咱们回家。”
江临不甘心:“你竟然还要护着这个男人?”
楚云梨似笑非笑:“他明天还得去扛活呢,要是把人打伤了,他就得留在家里歇着。在我看来,让他每天累死累活挺好。”
江临不能理解姐姐的想法。
乔治坤捂着肚子,抬眼看楚云梨:“雨娘,此事是我对不住你,我希望你不要把事情往外说。毕竟,对不起你的只是我一人,我家的其他人对你并没有什么恶感……”
“可他们都没少欺负我。”楚云梨挥了挥手:“既然做了,就别怕人说,我可不想让人误会是我不能生才耽搁了你三年。再说,咱们俩就此分开,外人知道这些真相,应该清楚是你对不起我。而不是我不能生被你们乔家休出门!”
乔治坤苦笑:“我没想与你分开。”
楚云梨不客气的道:“但你也没想好好跟我过日子,不然,何必给我配那样的药?”她居高临下看他:“乔治坤,你为何要这么做?”
乔治坤张了张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楚云梨冷笑:“想让我不说也行,把我这三年来的工钱还给我。”
江雨娘嫁人之后,那就是乔家的人。乔母比较强势,每月都去给她领工钱。也就是说,江雨娘累死累活被人各种训斥,却一个子儿都没见到。
第244章
外人看来,或许难以理解江雨娘为何要这般忍耐。但身在局中之人,是看不出这里面的蹊跷的。
江雨娘嫁入乔家之后,夫妻俩是相敬如宾,乔治坤面上并没有苛待了她,只是待她比较冷淡而已。至于乔家,这妯娌之间本就是互相看不顺眼的,又认为公公婆婆希望她在酒楼干活是因为这份活计搭上了舅家人情。再说,江雨娘在酒楼受到了那些不公正的对待,她回来后说了几次,都被一家人劝她忍。
渐渐地,她便也不说了。
至于工钱被婆婆拿走这事,并不稀奇,虽然有许多媳妇进门之后可以拿到自己所赚的银子,但没分家之前,当家的都是公公婆婆,也有许多媳妇看不见家中银钱,有那会算的长辈,甚至还会收好家里的米粮,每顿做饭之前才拿出粮食给儿媳。
总之,在江雨娘被休出门之前,她完全不知道乔家人有这种心思。
在她看来,哪怕乔家不喜欢自己,但只要公公婆婆不在了,分家之后就各过各的。再有三两个孩子,日子就还能往下过,至少,乔治坤只是待她冷淡,并没有各种陋习,也从未出手打她。甚至还花了大价钱给她配养身丸……后来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不知道真相前,江雨娘是真的以为乔治坤只是笨嘴拙舌不会表明当面心迹,对她还是不错的。
乔治坤听她提起工钱,沉吟了下:“回去我就跟我娘提,稍后给你送来。”
楚云梨满脸的嘲讽:“不用你。我会亲自登门一趟,把事情说清楚。我们两人分开,是你对不起我,是你们乔家对不起我。”
乔治坤一脸歉然:“对不住。”
回去的路上,乔治坤鼻青脸肿的,好几次试图开口,都被江临给瞪了回去。
关于姐姐要回乔家拿银子这事,江临并未阻止。毕竟谁也不会嫌银子多,尤其那还是姐姐辛辛苦苦赚的,之前姐姐姐夫面上看着挺好,他便没想那么多。可此刻越是细想,他越替姐姐不值。
别的不说,姐姐进门三年,自从干上了酒楼的活计,一天三顿都是酒楼那边包吃包住,回家只是睡觉。乔家什么都没有付出,却毁了姐姐的身子,让其一辈子都不能有孕……虽然大夫说可以调理,但江临对此并不乐观。
一个女人,一生没有自己的孩子,哪里会有男人真心待她?就算有,年老之后又该怎么办?谁替她养老送终?
他好好的姐姐嫁入乔家,落到这般地步,说实话,只是拿回姐姐的工钱,他是怎么想都不甘心。
“乔治坤,想让我们别乱说,没那么容易。至少你得赔!”
乔治坤并不答话,闷头走在前面。
回到乔家时,院子里只有乔父,可几人一进门,各间屋中都探出了头来,乔母看到江家姐弟俩回来,冷笑连连:“怎么,这是后悔了?江雨娘,方才我就说过,你只要敢踏出这个门,往后就不再是我乔家的人,你明明听得清楚,还是走得头也不回,既然这般硬气,又何必回来?”
江临气得拳头紧握。
此刻天色渐晚,乔治坤走近了,乔母才看到儿子身上已经带了伤。她顿时大怒:“你们凭什么打人?”
江临一把抢过楚云梨手中的药瓶,狠狠掷在地上:“就凭这!乔治坤给我姐姐配了避子丸,已经伤了我姐姐的身子,我就是打死他,那也是他活该!”
乔母看到盛怒中的他,又见儿子没反驳这话,有些心虚,却强撑着道:“这明明就是养身的丸药,为何会变成避子丸,那只有问你们姐弟。你们说我儿子毁她身子,我还说她自己喝了药,不愿意给我乔家生子,被发现后又倒打一耙说我们害人呢……”
江临忍无可忍,猛地扑上去,捡起椅子就朝着乔母身上砸。
乔家三兄弟,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被人打?
一个个都从屋里冲了出来,手里拿着棍棒等物,就要朝着江临身上招呼。
楚云梨一把夺过乔治平手里的棍棒,狠狠砸在院子里的水缸上,砸得砰一声,水缸碎裂,里面的水流了一地,她厉声道:“打啊!让所有人都来看看,你们乔家是如何对待儿媳的娘家人的!”
这么大的动静,周围的邻居早就发觉了不对,但此刻大门紧闭,且这明显就是乔家的家务事,一般人都不好敲门。
但也有人可以敲,就比如当初帮乔家上门提亲的媒婆,她本就住在这条巷子里,得到消息后急忙赶了过来。
媒人不是官媒,大家都是邻居,仔细扯扯,还都是亲戚,这夫妻俩吵架,她就得过来劝劝。
“这是怎么了?”媒人算是李氏的远房姑姑,看到院子里一片狼藉,知道这事闹得不小,劝道:“有话好好说嘛,为何要动手?”
楚云梨还没有开口,乔氏已经道:“亲家姑,这事不能怪我。雨娘进门三年没有孩子,我从来都没有责备过她半句,但她今天实在太过分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乔家大娘,你要这么说,那咱们就去请个大夫来当场把脉。就算如你方才所说,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做的,被你们发现后倒打一耙污蔑你们下毒。但大家都有眼睛,也都不是蠢货,一个年轻姑娘家,连孩子都没生,自己喝避子药喝到子嗣艰难的地步,你看看最后会有几个人信?”
乔母反正是不认的,别开了脸。
楚云梨直言:“我回来不是想和好的,只是想拿回自己进门后所赚的工钱。”
“拿了银子,你就愿意走吗?”乔母满脸讥诮:“你若是愿意,我就当花钱消灾。”
楚云梨并不接茬,转而问:“那本就是我的,你凭什么不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