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着林大丫以为自己能干到老的活计,只是她自己以为。张老大夫都在考虑辞掉她了。
方才句句都在挽留,但很快就能接受,并且都选好了接任的人。
“医馆照顾我这么多年,我这心里只有感激的份,您放心,我一定毫无保留。”
就是不知杜仲两次换药材是为了给林大丫添堵,还是看中了这里面的好处。如果是前者还好,若是后者,等杜仲做了大管事,张家医馆怕是会有些麻烦。
和张老大夫谈过以后,楚云梨愈发懒了,将手头大多数的事情都交给杜仲,每日都晚去早归。
很快她就发现,躲懒后张家人待她愈发和善,张老太太更是把自己亲手做的点心都送了不少给她。
往常张老太太做点心,林大丫最多就是能分到两块尝尝,从来没有带回家过。
楚云梨得空了,开始给孩子准备冬衣。
半岁左右的孩子能吃米粥,楚云梨又想法子找来了一只奶羊,大多数的时候喝羊奶,一天吃一两顿米粥。孩子并没有因为断奶而变瘦,还愈发白白胖胖。
*
高盼盼刚回家时,想着陈家人一定会来求她。
即便是陈家人舍得她,也绝对舍不得让孩子饿肚子,而且,孩子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她在带,陈家人从老到少个个都忙,就连待在家里的陈婆子,也要伺候全家的吃喝拉撒,没有什么空闲。
高家夫妻也这样想。
他们认为陈家人让女儿回娘家是一时冲动,等发现摆弄不了孩子,肯定会登门求和。
当然了,女儿的脾气也要改。
高盼盼回家以后,天天被亲娘念叨,感觉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陈家人一天没来,两天没来,到了第三日,高家夫妻彻底慌了。高盼盼则是从一开始的欢喜变成了失落。
高母一天要往门口望八百次,转头看到女儿在吃东西,憋不住了:“孩子饿了三天,你一点都不担心?”
高盼盼垂下眼眸:“那老虔婆对孩子很耐心,又舍得买粮食,不会让他饿着。”
她这两日没喂孩子,胸口很痛,连饭都不敢吃。但听生过孩子的妇人说,第三日以后疼痛会慢慢减轻,之后就没有奶了。
高母瞪着女儿,她生养了姐弟俩,孩子在吃奶时,她真的舍不得把孩子交给旁人,是真的不放心。
“没心没肺的东西,那是你十月怀胎从你身上落下来的肉!”
高盼盼不以为然:“不管我养不养,孩子都能长大,他是我生的,不会不认我。”
高母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气急反笑:“你是不是还放不下那个男人?”
“娘!”高盼盼吼道:“你再大点声,让所有人都见好了。”
高母:“……”
“陈家到底哪点不好?你都去了近两年了,人家恨不得把你当祖宗供起来,能够找到这种婆家你就偷着乐吧。想当年你娘我才进门的时候要伺候全家,怀着你了还出去捡柴……简直要笑死人,住在城里的人居然要出城去砍柴回来烧火。”她越说越气愤,“你在我肚子里九个月了,你奶还让我出城,我在林子里一脚踩空,滑了好几丈远,回来的当晚就生下了你,明明是他们让我去干活出了意外,看到生下来是个姑娘,你奶还骂我不小心,把她孙子摔没了……”
事情过去了多年,高母每每回想起,还是险些被气死过去。
高盼盼刚懂事那会儿听母亲说这些过去,也会心疼母亲。可听了太多遍,心里都麻木了。
“娘,我去睡会儿。”
“睡个屁!一天天就想着睡。”高母看了看天色,“收拾一下出门去陈家。”
高盼盼起身进屋:“不去!”
高母看着女儿,感觉自己头上的白发又多了几根。
孽障!
*
楚云梨这天在医馆之中给药柜补药时,看到了穿戴一新的陈柔儿。
林大丫在医馆中多年,家里的几个孩子都来过。张家人都认识陈柔儿,此时却有些不敢认。
陈柔儿一身广袖流仙裙,纤腰楚楚,看着格外美丽。
小张大夫都呆了呆。
小张大夫要比陈柔儿大五六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柔儿?”
陈柔儿嗯了一声。
“娘……”
楚云梨打断她:“我没你这么不要脸的女儿,别叫我娘。你若是来看病的,就规规矩矩坐下把脉,若是来找我,赶紧滚出去!这里是医馆,不是你炫耀的地方。”
陈柔儿一脸委屈:“我想要过得好一些,这有错吗?”
楚云梨转头看向张老大夫,还没出声,老大夫已经摆摆手:“去吧去吧,明儿再来。”
在医馆之中吵架,多多少少会影响医馆的生意。
楚云梨出门后往菜市走,陈柔儿的留仙裙好看是好看,就是要在地上拖着,菜市那边很脏,这身衣裳去过一趟,回来后可能洗都洗不干净。
无奈,她只能悻悻而归。
*
另一边的高盼盼在回娘家第五日后开始出门,每天早出晚归。
高家人也忙,不可能天天守着她,高盼盼早出晚归的事情高家人一开始没发现,直到这天人没回来。
一家子下工后,发现高盼盼人不在家中,深夜了还没回,高家人当然想找人,但他们也怀疑高盼盼去找那个男人了,并不敢把事情闹大。
高家夫妻带着儿子撵了一趟,果然在那男人的家里找到了衣衫不整的女儿。
高盼盼头发是散的,高母看到女儿这模样,怒火上头:“我看你真的是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不要脸了,好歹也顾及一下我和你爹,人活一张脸,你做出这种丑事,真不怕被人笑话吗?以后你还怎么见人?”
高母越骂越崩溃。
高盼盼满脸不以为然:“你再大点声,我就能和赵郎在一起了。”
闻言,高母的哭声和谩骂全部都消失在了喉间。
高盼盼和赵文书两年前就开始来往,高家人从知道二人有私底下往来后就一直想方设法阻止二人在一起。
赵文书男生女相,特别斯文,肌肤白皙如玉,比个女人还好看。
倒不是说高家人以貌取人,认为他看着像个女人不值得依靠,也不是因为赵文书家贫。
恰恰相反,赵文书挺富裕的,只不过他的那些银子不是从家中长辈手中得来,也不是他做生意赚取,而是他从十岁起就在百花街上工,晚出早归,那边接待的是各种寻欢作乐的客人。
赵文书口口声声说他只是在花楼之中帮人倒酒,偶尔会去台上说书。
高家夫妻不答应女儿嫁给他……眼看女儿执意,也退让过,私底下还找那些经常去寻花问柳的客人打听过赵文书的名声。
想着若真的如赵文书所言,女儿非要嫁,便也随她去。
结果,知道赵文书名声的人,都说他是其中一间花楼的花魁……大多数时候都是陪男客。偶尔还会跟着男客人一起出去过夜,甚至还一起去过外地。
明面上说是清倌,但谁都知道,只要银子给得足,就可成为赵文书的入幕之宾。
那些经常眠花宿柳的男人,很容易得花柳病。
那个病治不好,死得还很不体面。
高母以前就怕女儿脑子不清楚,失身于赵文书,再给染上了病。以极快的速度强势地将她嫁给了走路要大半个时辰之外的陈家。
此时看到女儿这衣衫不整一副春色的模样,高母的脑子都要炸了。
“盼盼,你是真不怕得病,真不怕死啊。我和你爹尽心尽力教养于你,从小没短过你的吃喝,你怎么就长成了这个样子?”
之前高家夫妻在赵文书面前没少甩脸子,却也没说出“得病”之类的话,如今高母这话一出,那是一点都没给赵文书留脸面。
“娘!”高盼盼强调,“我已经是赵郎的人了,陈家那边,我不会回,现在也回不去。陈大满不会再要我,所以,你死心吧。”
原本陈家就有意断亲……高母还想着尽快说服女儿回陈家认错,以后变得勤快点。如今女儿没变勤快,也没能取得陈家人的原谅,却还在外头和其他男人弄成这副样子,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明白,高盼盼是真的回不去了。
高母难以接受,也真的特别伤心:“随你,以后我不会再管你死活了。”
她险些站立不住,被父子两人搀扶着回家。
休整了一宿,高家夫妻到了陈家。
彼时陈家祖孙四人已经出门干活,原本楚云梨也该去医馆了,只是最近医馆中的事都是杜仲做主,她可以中午再去,于是留在家里帮祖孙俩带孩子。
高家夫妻像是被人抽走了精气神,两个人都蔫蔫的。
陈婆子开的门,看到二人这般模样,心下稀奇:“这是……”
高母在家里就已经设想了好几次要怎么跟陈家人开口,真到了这一刻,真的张不开那嘴,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就流了下来。
高父抓着她:“亲家母,对不住。”
陈婆子面色一言难尽:“这是出了何事?是不是盼盼她……”
“我们家没养好女儿,对不住你们。”高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丫头她……她不肯回来。”
高家夫妻回家商量过后,还是决定到陈家来把话说清楚。
夫妻之间就没有不吵架的,高家夫妻俩一直认为女儿和女婿之间的矛盾没有深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陈家人现在没来接女儿,日后也多半要来接。
他们不可能等陈家人都来接人了才说实话……那也忒不厚道了些。
楚云梨看两人三魂七魄都丢了一半的模样,去厨房拿来了茶水。
夫妻俩一人喝了两杯热茶,心情平复了不少。原本高母过来只是想跟陈家人说两家婚约作罢,让陈家不再去接人。可今日登门后,陈家没有对他们甩脸子,还给送茶,她就憋不住了。
接下来,楚云梨听夫妻俩说了高盼盼身上发生的事。
高盼盼不知何时和那个赵文书认识了,非君不嫁,成亲之前就跑到赵家去打扫洗衣。
这副不值钱的样子气坏了高家夫妻,两人还威胁了女儿,如果不肯好好相看,他们就把赵文书在百花街干活的事情全部宣扬出去。
有些事情能做不能说,说起来很不好听。不知道赵文书是怎么劝的,反正高盼盼乖觉地和陈大满相看了,成亲了也没闹幺蛾子。
说到这里,高母强调:“亲家母,你放心,我女儿在成亲之前绝对没有被那个姓赵的占便宜,福歌儿绝对是陈家血脉。”
高父叹气:“养出这种孽障,大概是我们夫妻的劫,就是拖累了你们,实在是对不住。”
夫妻俩满脸歉意,又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陈婆子都不好意思问当初给的四两聘礼了。毕竟,高盼盼到底是为陈家人生了一个孩子。
楚云梨一直没出声,此时开口:“我们家就没打算去接盼盼,家里有奶娘,孩子不会被饿着。关于她有个相好的事,我隐约听人说过,其实她若是和那个男人断绝来往,好好和大满过日子,我们家也不会揪着她过去的那点事情不放。”
高母苦笑:“是是是,是盼盼的不对,她太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