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摇头:“不只是懒,她是心里没有大满。除了自己,她谁都不在乎,包括孩子!这就不是踏实过日子的人,所以我才不要她。”
说开了以后,高家夫妻很快起身告辞。临走前保证说不会让高盼盼在城里住太久,会尽快让她离开府城,此后半生,如无意外,都不会再让她回家。
听到这儿,楚云梨总算明白了上辈子高盼盼为何会那么快就出了城。想来,这里面也有高家夫妻的催促在。
高母在回去的路上,又哭了几场。
夫妻俩到家时,高盼盼竟然回来了。
昨儿在赵家,高家夫妻再对女儿恨铁不成钢,再想动手,到底还是忍住了。
真打了起来,会被赵家的街坊邻居们看笑话。
但这会儿家里只有自己人,而且房子的院子是修好了的,高父是越想越气,扯了一根绳子对着女儿狠狠抽去。
高母舍不得女儿挨打,却没有上前去拦着,还尽量不打扫揍人的男人,想关门也是从角落里摸到大门口。
高盼盼回来原本是有话要说,还没张嘴,就被骂得狗血淋头,眼瞅着还要挨打。
她当然不会乖乖站着挨打,满院子的乱窜。
年轻人身子灵活,高父打不到人,把自己气得够呛,一怒之下,直接将手中的棒子扔了出去。
棒子敲到了高盼盼的背,她往前扑倒,摔到了地上。伤倒是没多重,就是磕到了牙,再抬起头来时,满嘴的鲜血。
高家日子不宽裕,但高盼盼从小到大也没吃过什么苦,很少受伤,这一下,痛得眼泪直流。
“爹!”
高父根本就不管女儿回来的缘由,破口大骂:“你给我滚出去,从今往后,我们高家没有女儿,只有一个儿子。限你三日之内跟那个狗男人一起出城,往后这辈子都别再回来了。养出你这么个孽障,老子嫌丢人。”
他怒火冲天,骂得很难听。
高盼盼眼泪汪汪,她回来时想说让家里人准备一下,赵文书要上门提亲。
为了和心上人光明正大在一起,她盼了好几年。好不容易梦想成真,原本很高兴,结果回家却听说夫妻俩去了陈家,当时高盼盼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陈家一挑拨,爹娘恨毒了她。
“我走就是!”
高盼盼捂着受伤的嘴往外走,边走边哭。当真很快就和赵文书一起离开了府城。
*
胡三爷今年四十整寿,他从来就是个好色的,家里妻妾一群,还养了不少通房丫鬟。
如今的胡三夫人,已经是第三任了。
前两任都想要管一管胡三爷,不让他如此风流,然而根本就管不住,夫妻俩为此互相看不顺眼,闹得不可开交,最后只落下一个相敬如宾。
胡家的长辈不管胡三爷如何乱来,但嫡妻必须由家中长辈指定。
三位夫人,一个比一个善妒,一个比一个手狠。
倒不是胡家长辈不想让三爷夫妻和睦,而是真心希望他收收心,长辈们事务繁忙,只能将约束胡三爷的重担交到他妻子手中。
这第三位夫人下手挺狠,但凡是胡三爷带回去的女人,要么被发卖,要么被打成重伤丢命。
闹出了人命,胡三爷脸面也不好看,因此,后来他看中谁,都是把人放在外头的院子里。
陈柔儿如愿住进了胡三爷为她准备的两进院落,而她不知道的是,周围一排五间院落都是胡三爷的女人。
这几处院子是胡三爷年初才置办的,胡三夫人不知道。
就凭着陈柔儿的恩将仇报,楚云梨怎么可能让她如意?
于是,就在陈柔儿跑去医馆挑衅的第二天,胡三夫人就收到了一封信。
信上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女子所书。
胡三夫人拿着信,原本还以为是自家老爷外头的相好前来挑衅,打开后看见信上所言,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
“准备马车,去七星街。”
七星街不算繁华,这边都是大大小小的院落,反正这边的院子不便宜,能住七星街的,绝不会是那种靠卖苦力为生的普通人家。
胡三夫人不想吵着别人,到了七星街后直奔信纸上所在的院落。
彼时陈柔儿正惬意地坐在院子里喝茶,最近是深秋,好多果子都过季了,她吃的是二钱银子一盘的贵子糕。
其实就是花生和红枣做成的糕点,味道不错,原料寓意也好,因此价钱格外高些。
胡三夫人气急攻心,特别想一脚将院子门踹开,但她也不是傻子,万一里头不是三爷的女人,那她就被人利用了,肯定会得罪人。
她让身边丫鬟去敲门。
开门的是伺候陈柔儿的厨娘。
胡三爷不想让自己外头养女人的事情被妻子得知,要么是让绝对嘴严的心腹去照顾着,要么就是直接从外头请那种不知道他身份的人。
厨娘是后者。
当厨娘看到门口一个穿着讲究的丫鬟时,还以为人是来问路的,疑惑地问:“你们找谁?”
丫鬟一把推开厨娘闯进院落,然后就看见了屋檐底下惬意的陈柔儿,当即冷笑了一声,质问道:“你们东家是谁?”
胡三夫人双手环胸,缓缓踏入院落。
她嫁进门才五六年,胡三爷今年四十,胡三夫人才二十出头。
胡家的长辈为了让胡三爷收心好好过日子,没少花费心思,比如在给他娶妻时,除了要求家世才华,还特意选了个貌美的。
胡三夫人养尊处优多年,肌肤白皙如玉,浑身气质高华,一身大红色衣裙都压不住她容颜的艳丽。
陈柔儿看到门口走进来的贵夫人,下意识从躺椅上起身,整个人都变得乖觉了不少。
厨娘不知道此人的身份,陈柔儿也没见过胡三夫人,但看到面前女子,她却瞬间就明白了来人是谁。
胡三夫人冷笑一声:“姓甚名谁?”
陈柔儿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磕磕绊绊道:“我姓江,江柔儿。”
“跟我家老爷多久了?”胡三夫人左右环顾一圈,原本想找个地方坐,但只有那个躺椅。她有些嫌弃,看向身边丫鬟。
丫鬟立刻奔进屋中去找椅子。
直到胡三夫人坐下来了,陈柔儿还没反应过来。
“这里是我家。”她不打算承认自己的身份,捉奸拿双,这会儿胡三爷不在院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死不承认,那她与这胡三夫人就没有任何关系。
若是胡三夫人敢对她动手,那就是无缘无故伤害无辜之人,她可以衙门告三夫人!
当然了,告是不可能告的,但陈柔儿觉得,胡三夫人应该不会蠢到在还没有查明她身份时就动手。
“我不认识你,也没邀你们进来,都出去。”
胡三夫人呵呵,下巴微微一抬。
抬下巴的那个动作很是伶俐,丫鬟微微一点头,气势汹汹走到陈柔儿面前,对着她的脸狠狠就是一巴掌。
“啪”一声,陈柔儿头被打偏了,口中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她有些茫然,下意识质问:“你们凭什么打人?”
丫鬟再次甩了一巴掌:“少装傻,夫人既然能找到这里,对你的身份自是门清。这不是你不承认就能糊弄过去的事。快回答夫人的话,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胡三夫人染着大红蔻丹的指甲在扶手上轻敲:“我已经让人去请三爷了。在三爷没来之前,你最好想一想自己以后要走的路,若是选中了死路,谁都救不了你。”
陈柔儿心中一寒。
她用手捂着脸,不想显得自己太卑微,她才是这个院子里的主人!她扭头大吼:“去给我煮两个鸡蛋来滚脸,你!给我请个大夫来,让大夫带上伤药,要好药!”
一个厨娘和两个丫鬟被她指使得团团转,实则三人早已发现了不对,也想离开这是非之地。
三人早已对陈柔儿的身份有所怀疑。
好好的妙龄女子,居然和一个足以做爹的男人在一起过夜,平时还很是亲密。
正经夫妻可不会不分白天黑夜的到处腻歪,两人甚至荒唐到在院子里的亭子里就……滚作一团。
胡三爷来得很快。
三夫人在院子里还没坐上半个时辰,胡三爷的马车就到了门口,他急匆匆进了院子,还让身边的随从关上了大门。
“夫人,你怎么在这里?
三夫人呵呵:“你金屋藏娇,我还以为是个绝色,没想到就一个小家碧玉。”
这不是三夫人故意贬低陈柔儿。
两人的长相完全不同,三夫人容貌艳丽,像一朵开得正艳的芍药。陈柔儿容貌上佳,还是打扮过后的才这般容色。
三夫人看着容貌普通的陈柔儿,真的是越想越不甘心,冷笑道:“家里那么多女人还不够你祸祸,老爷真是不挑,是个女人就能扑上去,真找几个绝色,本夫人也认了。可你瞧瞧,你找的都是些什么货色?跟这种人共侍一夫,那是侮辱了本夫人。”
陈柔儿:“……”
她张了张口,却又知道这里没有自己说话的份,而且这山夫人一看就不好惹,上来就甩了她两巴掌,她要是敢还嘴,绝对还会吃亏。
如今她已经是胡三爷的人了,不可能离开胡三爷,而他也不可能休妻。
换句话说,陈柔儿以后还得看三夫人的脸色过日子。
胡三爷叹气:“夫人还是这么大的气性,倒是容我解释一下呀,我那天在外头喝醉,醒来这女人就躺在身边,她还威胁我……我是被人给算计了,不得已才把人放在这里照顾。也不知道是哪个长舌的把事情捅到了你这儿……我知道夫人很生气,但你应该先问问我嘛!”
三夫人根本就不相信男人说的这番话。
但话又说回来了,男人还愿意糊弄她,证明就还在乎她,做人得精明一些,但不能精明在面上。三夫人半信半疑:“真的?”
胡三爷点头:“真得不能再真了。夫人,咱回吧,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我会安排好。”
“既然算计你,咱们不敢明着对付她,如今她都是你的人了……”三夫人眼神一转,计上心来,“她都愿意跟着你了,肯定想要一个名分。这样,我派媒人去她家里提亲,给一份丰厚的彩礼,回头接她进府做姨娘,到时,妾身肯定给老爷讨个公道。”
陈柔儿一听这话,顿时就急了。
之前胡三爷就跟她说过,如果入府做姨娘,哪怕是贵妾,也得应付家里大大小小的主子,她见了谁都要随礼,谁都能骂她几句,挨打受骂的都不能反抗,只能乖乖受着。
若说陈柔儿之前还怀疑胡三爷是不想给她名分故意说这些话来吓唬她,今日见识了三夫人的手段,她早已打消了怀疑。
最重要的是,胡三爷方才那番解释完全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她的身上,好像两人在一起是她逼迫了胡三爷。
入不入府且不提,万万不可让三夫人误会啊。
“不是这样的!”
胡三爷看着她的眼神格外严肃。
陈柔儿对上那样的目光,浑身从里到外都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