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家的老爷子并不知道大儿子与二儿媳之间的那些事……虽说是同一屋檐下住着,老爷子身体不太好,又不舍得放手里的生意给两个儿子管,平时忙得脚不沾地,有点空闲,都用来养身子了。
也正是因为他的不肯放权,让兄弟俩对他很是不满。兄弟俩私底下也培养了一批死忠。
后宅之事,大多数都被兄弟俩管着。
发生在后宅里面的事情,老爷子大多数都不知道。只有兄弟俩让他知的,他才会得知。
收到了张家姑娘送来的赔礼,冯家老爷子还觉得莫名其妙。
“好好的送什么赔礼?”
冯平安就是这时候来的:“今儿二婶去街上,刚好碰到了我和张家姑娘一起用膳,起了几句口角。”
老爷子一听这话,顿时更加疑惑,都说求娶求娶,婚事没成之前,男方要摆出一个求的姿态来。
这在街上偶遇,互相客气几句是应该的,怎么还能吵起来呢?
“你把当时情形跟我说一下。”
冯平安摇头:“您还是别听,孙儿肯定是要护着自己的未婚妻,说出的话有所偏颇。反正,吵起来那不是一个人的错,这份赔礼,您收着就是了。”
老爷子愈发好奇:“你那个未婚妻很凶?”
提及未来妻子,冯平安眉眼之间都是笑意:“不凶,但如果有人踩着她了,她肯定不会忍着。”
老爷子做了大半辈子的生意,人精儿似的,瞬间明白了孙子的意思。应该是二儿媳妇先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张家姑娘不愿忍,这才吵了起来。
“去将二夫人请过来。”
陈氏没想到自己和晚辈争执几句的事还能传入老爷子的耳中。
实话说,她有些害怕老爷子,也怕自己说的那些话被老爷子知道,更怕张家姑娘那番话让老爷子多想。于是,她去书房之前,先让人去请了冯家大爷。
冯家大爷也就是冯平安的爹。
父子相见,态度都很冷淡,连招呼都不打。
冯平安之前差点死了,没将这事告诉老爷子,但有当面和父亲撕破脸。
父子之间的事,老爷子不想多插手,孙儿是个懂事的,不会无缘无故生他爹的气。
做长辈的,有时候一味的在中间和稀泥,只会让受委屈的那个人更委屈,心中的怨怼也更深。反正父子之间没有隔夜仇,他干脆假装不知道,等他们父子俩慢慢和好。
但是二儿媳和大孙媳妇之间又有不同。
若是婆媳,老爷子也不管了。
“你今天怎么和张家姑娘吵了?”
陈氏胆战心惊,偷瞄了边上的侄子几眼,也不知道侄子有没有说那些不该让老爷子知道的事。
“没怎么吵,我就是夸她长得好。”
冯平安接话:“对,说传言中张家姑娘容貌绝世,但看着也没那么美,不过却特别会拿捏人心,将我捏在掌心捏揉搓扁。”
老爷子的脸都黑了。
夸一个女子长得美,这话没错,可张口就说人家姑娘将一个男人拿捏在掌心,这和骂人是狐媚子有何区别?
难怪张家姑娘要生气。
“陈氏,你是长辈,面对晚辈要多包容,怎么能说这么不合时宜的话?家和才能万事兴,张家姑娘都还没过门,你就先把人给得罪了,以后这日子还怎么过?”
陈氏不以为然:“那丫头又没吃亏,说话很不客气,还把儿媳给指责了一顿,更是让平安跟您告状……”
“人家言语没吃亏,但送了赔礼来。做错了事,人家坦然认错,你呢?不言不语的,这是想装傻糊弄过去吗?”
老爷子从来就不太喜欢自己的二儿媳妇,当初长媳是他亲自挑的,结果夫妻俩过得冷冷淡淡,一点热乎气都没,也是因为大儿子太过风流了……他都不能说,一开口让大儿子对妻子多上心,那混账就说是妻子不是他想要的女子,所以才会在外头乱来。
到了二儿子这里,非要娶陈氏,夫妻俩觉得陈氏的脾气不好,但说到底他们喜欢的女子儿子又不喜欢,过日子是年轻人的事,真的像大儿子夫妻俩那样……也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平白祸害了人家姑娘!
陈氏的性子有缺陷,好歹只是次媳,又不要她做当家主母,夫妻俩捏着鼻子答应了这门婚事,之后对陈氏,那也是眼不见心不烦。
后来长媳郁郁寡欢,没几年就没了。陈氏管理后宅,大错没有,小错不断,平时说话也爱得罪人。老爷子想着早去的大儿媳,对二儿媳是诸多忍让,此时看着儿媳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连个小姑娘都不如,人家都知道送赔礼,你呢?”
老爷子越说越气,情绪一激动,到后来竟咳嗽了起来,他用手捂了捂胸口,想着孙子年纪还小,之前又大病一场,他还得替孙子撑一段时间,深呼吸几口气,压下嗓子中的咳意,道:“最近这段时间你把账本整理一下,等到平安媳妇进门,就把账本交出去。”
陈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瞬间瞪大了眼睛。
那丫头果真厉害,人还没过门呢,就已经先夺她的权了。
“凭什么?”陈氏知道公公对自己特别宽和,这会儿也敢多说几句,委屈道:“儿媳管后宅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张家姑娘在周家寄人篱下,肯定没有学管家的本事,把这后宅交给她,不得乱成一锅粥?”
老爷子不忍心拒绝孙子的请求,所以求娶了张家姑娘,但之后也费心打听了一番。
张家的那个姑娘可不是草包,最近这两日正在大刀阔斧改她母亲留下来的铺子,手段之凌厉,快赶得上他们这些老人家了。
“她比你能干,老头子还没死呢,还能做这个家的主,让你交你就交!若你不舍得,那就抱着账本滚出我冯府大门!”
陈氏:“……”
她气冲冲出门,恶狠狠瞪着身后的冯平安。
这小子,早该去死。
如果他死了,也不会有今天这一场祸事。
第2047章
陈氏回到自己的院落,刚一进门,泪水就落了下来。
冯归回来后,进门看到妻子在默默垂泪,特别心疼,忙上前将人揽入怀中:“这是怎么了?”
“还不是你那个侄子。”陈氏一点都没藏着自己心里的怨气,“你那侄媳妇还没过门呢,老爷子今儿已经让我将账本收拾出来,说等人一过门就把账本交给她……合着我管后宅这么多年费心劳力的,一个好都没落下。如果这家中还有其他女眷,怕是早就不要我管了。”
冯归叹气:“老头子年纪大了,这两年愈发糊涂,他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你这么年轻,早晚熬死他,等老头子不在了,这冯家上下,还不是由你做主?”
陈氏听了这话,心里高兴了点,面上却还是那副悲凄模样:“老爷子那么讨厌我,我这心里憋屈,怕是在老爷子走之前就先把自己给呕死了。”
“放宽心啊。”冯归笑吟吟,“明儿我带你出门去吃烤乳猪?外酥里嫩,你最喜欢了。”
“不要!”陈氏扭了身子,背对着他,“我心里不高兴,什么都不想吃。你自己去吧。”
“我也不想吃,是陪着你才去的。”冯归围着她团团转,“那你要怎样才能高兴点呢?所有的病都是从心里起的,你可不能不高兴,若你真的病了,我会心疼。”
“真的?”陈氏瞅他。
冯归急忙指天发誓:“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陈氏咬牙:“咱俩这么多年夫妻,你知道我的脾气,我这个人呢,从来就受不得委屈,也不想被人压在头上。你爹是长辈,他的话我不得不听,但要是让我听一个小丫头片子的吩咐,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不会不会,我不会让你落到那种境地。”冯归强行把人圈入怀里。
“光说不会,你倒是做点事啊。”陈氏白他一眼,“就这么干等着,等那小丫头进了门,有老爷子撑腰,这账本我是不交也得交,到时,这后宅都是由那小丫头管,咱们不想听话也得听。”
冯归乐呵呵:“放心,等到平安成亲,至少还有一年,不急不急!来来来,我出门一天了,想死我了……”
他一弯腰,将人抱到了床上,再也不给陈氏说话的机会。
陈氏面上应付着男人,心里很不满。翌日就去找了冯归的哥哥冯继宗。
冯家的地很多,都不需要主子们去种,每年都是租给当地的农户,到了日子去收租子就成。
也正是因为事情不多,所以老爷子一把年纪了还能强撑着。
老爷子不愿意将手头那些账本交给两个儿子,就是觉得他们不靠谱,他想再撑几年,直接交到孙子手上。
冯继宗一年到头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跟一群读书人修史。
干这个活儿,凭的就是众人的信念。
皇上也在修史。
修出来了,若是能得朝廷承认,兴许会有些奖赏,可能是当地知府的亲笔题字之类。
总之,这活计又费银子又费精力还费时间,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得人尊重。
冯继宗他们有一个修文馆,每四日休一日。
他休息时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家里,若是要出门,一走就是半天。
这一日他在家中。
他听说了未来儿媳妇跟弟媳吵架的事,不好跑去教张家的女儿,没事就在家里训儿子。
冯平安不爱听他的话,转头就跑了。
冯继宗越想越气,也就是家中规矩森严,父亲从小就不许他砸东西,否则,他真的恨不得把整间书房全部砸烂。
陈氏就是这时候来的。
两人见面,冯继宗先往院子里瞅了一眼,用眼神示意自己的随从赶紧关门。
门一关,屋中只剩下两人。
陈氏未语泪先流。
冯继宗一看她哭,急忙安慰:“昨天的事情我听说了,刚才我已经骂过那个臭小子了,一会儿我就压着他来给你道歉。他要是敢不来,我就打断他的腿。”
“算了算了。”陈氏知道打断侄子的腿不实际,要的只是男人态度。
“你就这一个儿子,我也不想伤害他。其实原先他脾气挺好的,对我也足够尊重,也就是这一回……他本身不是这样的人。”
言下之意,冯平安不尊重长辈,那是被外人给教坏了。
而冯平安最近认识的人就是他的未婚妻。
冯继宗脸色难看:“你不用为他说好话,他就是个白眼狼!你放心,我一定为你讨个公道,也绝对不让其他女人压你头上。”
陈氏故作害怕:“你要做什么?”
“不用你管。”冯继宗语气霸道,“等着吧!”
陈氏迟疑了下:“你们父子之间好像裂痕很深,平安他……他对你似乎诸多怨恨,这孩子……你要想办法和他亲近,不然等他媳妇娶进门了,更不拿你当一回事。”她吞吞吐吐,“按理,这些话不该我来说,可我也是真心为了你好。”
“你的心意我都知道。”冯继宗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
陈氏想要抽回,抽了两下抽不动,白了冯继宗一眼,不退返进,窝进了他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