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主身后还带着一大群护卫,护卫后面又有衙差,陪伴在县主旁边的除了丫鬟和管事,还有县令大人。
孔氏没想到自家门口站了这么多人,吓得连连后退,后脚碰到了台阶,她没能稳住身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看见县主满身威严地踏入院子,孔氏手脚酸软,想要爬上去求情,试了几下都跌了回去。
“县主……县主……奴婢……奴婢拜见主子!”
她一直是视县主为眼中钉,认为这个老女人不配得到主子的一心一意,但真正跪在县主面前时,那些不甘和嫉妒都烟消云散,满心都是惶恐。
县主一怒,她哪里还有命在?
“你好得很。”县主怒到了极致,反而很冷静,“本县拼了命的寻找两个孩子,一开始是说要将凶手如何如何,但后来只希望两个孩子平安,还给出了悬赏,孩子才几岁就到了你的手里,你居然能养他们十几年……害他们受了十多年的苦,你该当何罪?”
孔氏吓一跳,脸色惨白如纸,嗫嚅着嘴唇,浑身哆嗦,满脸都是泪,她想要为自己求情,可喉咙发不出声音,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县主气笑了:“来人!”
后面的护卫上前,一言不合就要拿人,孔氏看见那些跃跃欲试的衙差,吓得魂飞魄散,终算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不不不!求主子饶命……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小主子是被奴婢的亲娘偷走的,不是奴婢……奴婢没有……奴婢不敢!”
县主是灯下黑,没有想到贴身伺候的人身上,经由孙女的养母提醒,已经查到了男人的奶娘身上。
“你敢得很,若你早在十多年前把孩子送回来,本县不会怪罪于你,高兴了说不定还会给你一些赏赐,但你没有!让两个孩子平白被庄户虐待了这十多年,你还痴心妄想让你那个贱命丫头配本县的外孙子。”县主说着说着,火气也上来了,“来人,给本县休了李氏!”
边上立刻有师爷摆上文房四宝写休书。
刚刚还在对着母亲哭诉的桃花在县主进来后一声不吭,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此时再也藏不住了。
再不说话,她就要沦为弃妇。
“外祖母!”桃花泪眼汪汪,扑上前去,跪在了县主面前,“我是无辜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您……孙媳一直都很尊重您,也从来没有做过错事!昨天还刚刚被富平下了药,孙媳怕您烦心,都没有告诉您这些污遭事……”
孙富平脸都黑了,眼看县主要替自己休妻,他心里还很高兴来着,结果,一转眼桃花就要拖他下水。
“你胡说,我才没有对你下药。”
桃花都要被休了,也顾不得刚学的规矩,她在孙富平面前从来都很有底气,此时情急之下又开始吼:“我昨天上吐下泻,差点命都没了,从小到大就没犯过这种病,绝对是被你下了毒,现在找高明大夫来,说不定都还能把出来。”
孙富平都不敢看县主的神情:“说话要有证据。”
“闭嘴!”县主怒斥,“别吵,吵得本县头疼,滚一边去。”
孙富平:“……”
他只觉胆战心惊。
自从入了县主府,县主从来没有对他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怕就怕在县主并不细查此事,就笃定了是他对发妻动手。
原本他已经安排好了,此时即便是有人查,也只能查出桃花中毒是意外,是她自己贪嘴吃了不合适的东西。
退一步讲,即便是真的查到他有动手,他也好跟外祖母解释,比如这门婚事非他所愿,是孔氏拿他认亲之事来威胁,他是不得不娶云云。
可县主没有问,只是让他滚。孙富平老老实实滚到旁边站好,心中很是不安。
县主不想让自己的家事在这么多人面前摊开,她心情很是烦躁:“把这里面的所有人全部给我带到县主府去,本县要亲自问罪!”
当朝不能动用私刑,但县主身份不同,此处是她的封地,并非所有的人犯了事都是按律法来办,她亲自审问的案子,又事关她的家事,可以有例外。
而且,皇上也不可能闲得过问这点小事。
何况皇上远在千里之外,这些事根本就不会传入他的耳中。
孙城南都傻眼了,眨眼之间,他就沦为了阶下囚。
一行人被带走,楚云梨落在最后,县主准备上马车时,侧头唤:“五娘子,你来!”
楚云梨上前。
她对县主并没有多少谦卑之意,也不爱行礼。不过,她是乡下人,不懂规矩不知道行礼都正常。
县主这两日突然发现,丁五娘和她印象中的乡下妇人不一样,丁五娘很聪明,看似大大咧咧,实则粗中有细,也很会说话。她不知不觉之间就被这乡下妇人牵着走了。
“你恨那个孔氏?”
楚云梨一脸坦然:“是!她害我半生夫妻不睦,当然了,也不能怪她一人,孙城南的错处更大,明明心有所属,却还要顺从长辈的意思娶妻,看不起我又娶我进门,之后完全拿我当摆设,任由他的爹娘兄弟欺负我,若是杀人不犯法,我早将他剁成肉酱了。”
县主皱了皱眉,觉得剁成肉酱这话过于血腥。
“只要你不算计秋儿,我允许你留在她身边。”
楚云梨垂下眼眸,留在孙富草身边,还是县主格外开恩,按理,她该谢恩。
“我这半生,只剩下秋儿,我只会护着她,绝不会伤害她。”
下了马车,楚云梨去自己来时的车厢,期间路过了孙富平的马车。
孙富平掀开帘子:“娘!外祖母找你说什么?”
值得一提的是,桃花也被护卫们押送着回府……很明显,不管桃花有没有罪,县主都不会再要她做外孙媳妇。
楚云梨瞄他一眼:“别叫我娘。”
孙富平追问:“外祖母跟你说了什么?”
楚云梨似笑非笑:“县主说,我可以一直留在府里照看小草。”
闻言,孙富平心中凉了半截。
他之前就打听过,如县主这样的主子,并不喜欢爱挑拨的下人,养母做了这么多事却还能留在府里,很明显,县主很看重她……否则,即便不问罪养母,也早把人撵走了。
“娘,您能不能帮我美言几句?”
楚云梨扬眉:“就你干的那些恶毒事,怎么美言?说你是发了癫才这么糊涂?我敢说,县主也不信啊。”
孙富平:“……”
第2073章
罢了。
孙富平很害怕被县主厌恶。
可话说回来,他到底是县主的亲孙子,只要身世无异,县主再讨厌他,也不可能伤害他,最多就是少分点银子给他。
他有些心灰意冷,县主府的富贵他亲眼见识过,是真的舍不得离开。
虽说无论如何都会比在孙家的日子好过,可……见识过了繁华富贵,再让他抠抠搜搜过日子,由奢入简难,他真的接受不了。
*
一群人被关入了县主府的偏院。
县主亲自审问。
不知道县主怎么想的,审问这些人还带上了孙富草。
孙富草和养母从来就是连在一起的,她无论去哪儿,都会带上养母一起。因此,楚云梨也去了偏院之中。
几位主子都有椅子,往常孙富草出现的场合,她自己有得坐,楚云梨从来都只能站在旁边,孙富草不是没有替养母争取过,但不给椅子是县主的意思,她再争取,也不过是为难下人罢了。
今儿不同,楚云梨到了地方,发现有人赶紧送来了一个凳子,丫鬟还示意她坐过去。
楚云梨扬眉,这倒是难得,看来县主是愈发看重她了。
很快,三人被押上前来。
孔氏跪在中间,孙城南和桃花各跪一边。
桃花回府后还得现主温言细语的询问过,从没想到自己有天会被摁在此处问罪。
关键是,母亲同样跪在这里。
桃花心中一阵恐慌,扭头去看母亲,却见母亲脸色惨白,汗如雨下,身子还在微微颤抖着。见状,桃花心里更害怕了。
母亲怕成这般,明显心里没底。
县主看着哆哆嗦嗦的三人,恨不能将这碎尸万段。
“你们好得很。”
孙城南一听这话,心里很不服气,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不知道两个孩子真正的身世,若是得知,肯定会即刻将他们送回,即便送不回来,也会好好照顾他们,绝不会对他们不闻不问。”
县主凌厉的目光落到了孔氏身上。
孔氏察觉到她眼神,深深低下头去:“奴婢……奴婢……”
她哆哆嗦嗦半晌,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来人,给我打!”
立刻有护卫上前,手中拎着棍棒,下手特别的重,一棒子落在孔氏身上,她痛得惨叫连连。
县主微微一皱眉,立即有嬷嬷用眼神示意丫鬟。
丫鬟上前,狠狠堵住了孔氏的嘴。
孔氏原本还在考虑自己要不要说实话,就迟疑了那么一下,连说话的机会都没了。
棍棒落在皮肉上的声音带着一股沉闷,听得人心里沉甸甸的,桃花一开始还努力镇定,后来瘫软在地上,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努力打起精神为母亲求情。
“求外祖母……”话刚开了一个头,察觉到县主霎时黑下来的脸色,她急忙住了嘴,“我娘她一时糊涂,求主子大人大量,原谅我娘一回……求您了……”
说到后来,已然哭了出来。
值得一提的是,孔氏搬进城时带上了自己的小儿子。
桃花的弟弟今年十二岁,个子很高,看着和大人差不多,此时带着稚气的脸上一脸茫然。
县主没有为难他,也没让他跪,此时他还站着,看到姐姐吓成这样,又见母亲的身下已经有鲜血蔓延,他大着胆子上前一步。
刚走了一步,护卫看了过来。
李桃树不敢再动,小心翼翼退了回去,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孔氏一开始还用眼神求情,后来再也没有力气抬头,瘫软在地上如同一摊烂肉。
孙城南看得胆战心惊,万万没想到县主一怒,连辩解和求饶的机会都不给。
直到孔氏奄奄一息,县主轻轻一抬手指,护卫们立即停下,眼看孔氏要开口,丫鬟看向县主。
县主微微颔首,丫鬟忙上前取掉了孔氏口中的布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