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饶命……当年……”她磕磕绊绊说了当年的真相,母亲做了一辈子下人,临老了就因为她想让自己女儿伺候县马,都还没有直接说出口,只是稍微露出了一点意思,就被县马给发落了,虽然没有直接罚她,但当着人前给了她几次没脸,底下的人立刻见风使舵,纷纷不再给她面子。
都说人走茶凉,她人还活着呢,众人就不在意她了。
她就想为自己的孙女求一条出路,多要一笔银子,到时候去一个谁也不认识他们的地方重新开始。一时想岔了,所以安排人将出门赴宴的孩子转移。
后来再想将孩子送回,又不太敢,惊惧之下,很快就不行了。
“我娘将两个孩子送到了亲戚家里养着,一下子养了两年,我……我那时候不敢把孩子送回,只好带回去养着……”
县主冷笑:“都死到临头了,还在骗本县。你分明就是想借着养大两个孩子的恩情来脱掉偷走他们的罪名,有养育之恩,你还不满意,居然还想让自己女儿一步登天,本县活了大半辈子,很少见到像你这么贪婪的人。”
她再次一挥手:“杖毙,不必来回了。”
县主起身就走。
孙城南不敢吭声,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若是县主不治他的罪,他岂不是可以逃过一劫?
县主都走到门口了,侧头吩咐:“剩下的那几人,全部给我关到大牢里去。”
孙城南吓一跳,想要出言求情,嘴却被人捂住。
伺候县主的人都知道,此时的主子正在气头上,万万不能再多嘴了。
孙城南被拖了下去,桃花姐弟也哭喊着被带走。没多久又有消息传来,李桃树可以被送回村里。
桃花眼睛一亮:“那我呢?”
来人板着一张脸:“主子只说放了李桃树。”
桃花:“……”
让两人更绝望的是,县主只说关,没说关多久。
如果没有人去问县主,让县主这样的贵人主动想起二人,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
但一般人也不敢去县主跟前询问啊。
*
县主离开偏院时心情很差。
无论当初偷走孩子的人是何想法,无论他们落到什么样的下场,都无法弥补她和两个孩子之间多年缺失的亲情,也没法儿让两个孩子受过的苦消失。
正因为她没有养两个孩子,对于孙富平干下的那些恶毒之事,她才愿意多容忍几分。
容忍归容忍,若是不闻不问,那就是纵容了。
县主揉了揉眉心:“顺儿,等你成亲后,你就自己搬出去住吧。”
孙富平心头咯噔一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便宜姐姐。
饶是知道不应该,他心中的酸水还是一股一股往外冒,压都压不住。
他只恨自己太着急,若是迟点对孙家人动手,迟点休妻,城府再深一些,绝对不会落到这个境地。
*
楚云梨还去了大牢里探望孙城南。
在当下,犯人被关入大牢之后,家人可以前去探望。
但是孙家人都不知道孙城南沦为了阶下囚,又怎么可能来探望?更不可能给他送东西了。
大牢里的犯人夜里御寒之物只有干草,家人也可以送被子进来,甚至还能送桌椅之类。
孙城南牢房中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看见有人在自己大牢门前停下,他心中一喜,抬眼去看,当看到出现在楼门口的丁五娘,他欢喜的心情顿时不翼而飞。
“你来看我笑话?”
楚云梨颔首:“对啊!”
这般坦诚,让孙城南心中愈发憋屈,自从被关到了大牢中,他就想过自己的出路。
若是没有人帮忙求情,可能他这一辈子都再也出不去牢门。
而能够到现主跟前还能求上情的人是真的不多,好在,他认识的就有仨。
孙富平算一个,不过这小子自身难保,又是个白眼狼,他到了大牢中,孙富平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别说来探望,都没派人来。多半不会愿意帮忙。
至于丁五娘……夫妻之间日子过成这样,丁五娘恨他入骨。多半指望不上。
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女儿,小草从小就很乖巧,无论他的脸色多冷,小草都愿意伺候他的吃喝拉撒。
可问题是小草和丁五娘一天到晚都在一起,丁五娘自己不来探望,也绝对不允许小草过来。
孙城南没想到,自己没等到女儿,却等来了曾经的妻子。
“你闲不闲?”
楚云梨笑吟吟:“就是太闲了啊。如今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只要小草愿意孝敬我,我这下半辈子就什么都不愁。我是孩子的娘,你是孩子的爹,按理,你也该有我这样的悠闲才对。”
孙城南面色微变。
这话本身没错,错就错在孔氏那个贱人没有告诉他真相,但凡她稍微提两句孩子的身世,他也不会和两个孩子这般生份。
“桃花娘呢?”
楚云梨微微偏着头:“已经死了吧?那天伤成那样,县主直接让人将她扔到了乱葬岗。”
她赶过去时,孔氏已经断气多时,眼睛大睁着,死不瞑目。
到底是惦记了多年的女人,孙城南再怨她,听到她已经不在人世,心里还是特别难受。
“你能不能帮我安葬了她?”
“不能呢。”楚云梨面色淡淡,“我没有把她的尸首拿来喂狗,已经是大度了!我这一生,被你们两人给毁了,只要我活着一天,就绝不会让你好过。”
她转身离开。
当日下午,孙城南开始闹肚子。上吐下泻,不过两三个时辰,他就缩在大牢角落动弹不得。
这不是楚云梨的手笔,她原本想动手的,孙富平快了一步。
楚云梨心中很是不解,特意去了孙富平所在的院子一趟。
“孙城南又没惹你,你怎么这般容不下他?”
孙富平面色大变。
养母这是放了一双眼睛在他身上吗?怎么她什么都知道?
第2074章
孙富平确实让人教训了孙城南,用的就是上一回给桃花用剩下的药,只不过这一回药量重了些。
做归做,孙富平可不打算承认。
“五娘子,我没有啊!他不是被关入大牢了吗?我都没去看过他……”
楚云梨似笑非笑:“这件事情我会告诉县主。”
孙富平惊得差点跳起来:“不行!”
楚云梨看向他:“你不是没做吗?”
“你不可以污蔑我。”孙富平张口就来,“外祖母特别相信你的话,你没有证据,不可以乱说。”
“我想说就说,你管得着吗?”楚云梨直接去了主院。
她一点没隐瞒。
县主听到孙富平再次出手,头都疼了。
“他活不活,对你有影响吗?”县主看着跪在面前的外孙子,“人都被关到大牢里了,这辈子都出不来,你为何就非得痛打落水狗?你是主子,手底下那么多人,要学会大气!动不动就取人性命,别说你只是县主的外孙,就算你是县主的爹,也不能这般随心所欲的行事啊。”
县主也是给气糊涂了,说话都有些口不择言。
她活了半辈子,只有孙富平有本事把她气成这样。事到如今,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外孙子手头不能有一点权利,否则,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殃。
她是县主,尚且不能随心所欲。孙富平可倒好,总有各种理由对别人下杀手。
孙城南已经救不回来了,病得很重,整个人昏迷不醒,县主得到消息就派了大夫过去,还是没能把人救回来。
“你怎么就不懂得维护自己的脸面呢?不管那姓孙的过去有多漠视你,总归是他养大了你,在旁人眼中,他对你是有养恩的。你对着养父必须得表露出足够的敬重和孝顺,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得做足了功夫,不能让人……”
县主说了半天,见孙富平一脸的乖巧,顿时想起他从回来那天起就是这样的乖巧,可干的事一件比一件凶狠。
她突然就不想说了。
有什么好说的?
人的性格都已经定下来了,压根就改不了。县主原本还想给他娶一个大家闺秀,此时也打消了念头,真让他和富贵人家结亲,既是给他增添了害人的底气,也是害了人家姑娘。
“你原先在村里的时候有没有心上人?”
孙富平心中一惊,他一直都在等着外祖母给自己聘大家闺秀,如今却问到了那些村姑。
村姑怎么配得上他?
“孙儿没有心上人。”
“那你回城以后有没有看上哪家姑娘?”县主怕他再起贪婪之意,强调道:“你在乡下长大,规矩不通,文墨不通,好一点家室的姑娘怕是不愿意嫁给你。做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你懂我意思吗?”
孙富平听懂了,这是让他不要挑家世太好的姑娘,人家看不上他。
“孙儿听您的安排,你让孙儿娶谁,孙儿就娶谁。”
县主看着他这装出来的乖巧,头更疼了,心中思量了一番,还真找出来了一个合适的人选:“城里周家的姑娘,他们家和孔家有旧,算起来都是亲戚。”
孙富平即将娶妻,自然也打听过城里这些有头有脸的人家,所谓的周家,他还真听说过。
这周家只剩下一个孤女了,那姑娘特别擅长做生意,人称铁娘子。
不过,商人低贱,周家前些年还有长辈做官,近些年就只有铁娘子行商贾之事养家。
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试探着问:“是铁娘子?”
“挺好的啊,人家姑娘挺能干的,我看你行事惫懒,读书也好,习武也罢,甚至是做生意,你样样都不愿费功夫,你自己不行,那就找个能干的姑娘陪着你,往后你什么都不干,只需要守着她就行。”
县主听说过铁娘子的手段,之前她有个叔叔想要抢占她的生意,她找人打断了那叔叔的腿。
此事还有人拐弯抹角告到了她面前,她细查过后,觉得这姑娘难得,还帮忙警告了铁娘子的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