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氏惊呆了。
她看着自己喷出来的殷红,半晌回不过神。
爱得越深,恨得越深。她恨女儿不听话,当初离开时打定主意,女儿不和钱怀分开,她就不认这个闺女。
可看着女儿自甘堕落,她还是来了,无论她嘴上多硬气,无论下过多少次决心再也不管女儿死活,她心里……还是放不下。
吕初雪也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能把亲娘气成这样。
胡氏心灰意冷,这一会冷得全身冰凉:“我们母女是做一样的事,可住在百花街,那是你身上一辈子都洗不清的污点。你如果还愿意听我的话,就尽快搬走,还有,钱怀不是个好东西,当初和你在一起时他毫无担当,如今死死赖着你,如果是因为只有你才愿意养着他罢了。母女一场,我言尽于此,你若非要往死路上走,谁也救不了你。”
语罢,用手擦掉唇角的血,失魂落魄往外走。
吕初雪想要去追亲娘,奈何她没穿衣裳,等到她慌慌张张穿戴好出门,外头哪里还有亲娘的身影?
她呆呆坐在门口,厨娘见状,上前提醒:“姑娘,外头那么多人看着呢,这大早上的,您还是回院子里来吧。”
早上没有欢客,看她的都是附近的花娘。
吕初雪缓缓起身,坐在院子里良久,其实是在考虑母亲的提议。
她何尝不知道住在百花街不好?
可搬家太麻烦了,这才刚刚安顿下来,若是搬家,还得先找住处。而且她手头没有多少积蓄,家里开销又大,从此金盆洗手不接客根本就不现实。
住别人的房子和男人不清不楚,早晚又是被撵出来的结果!
思来想去,她还是不打算搬。
不过,母亲来这一趟,也让她心里有了点底。不管母亲嘴上怎么说不管她,也做不到真的不管她死活!
吕初雪年轻貌美,长相又好,还是百花街的新人,接下来的两三个月,有不少客人慕名而来。
夜里她忙着应付那些客人,白天补觉,有点时间还要准备新衣和脂粉,就在她一片忙碌之中,钱怀终于满了百天,可以下地走动了。
钱怀能下地的第一日就出门亲自买菜,帮她做了一顿饭。
这顿饭有些粗糙,手艺远远比不上厨娘,吕初雪却感动得热泪盈眶。
厨娘乖觉地带着孩子在厢房里睡觉,将堂屋留给二人。吕初雪最近酒量见长,喝了几杯酒后有些微醺,她倒在了钱怀的怀中。
住在一起已有百多天,但两人没有亲密过。
他们俩唯一一次圆房,就是吕初雪有孕的那一回。
吕初雪坐在钱怀膝上,手摸着他下巴上的胡茬,轻轻吻了上去。
她喝多了酒,神志不太清醒,感知也不敏锐,并未察觉到钱怀僵硬的身子。
钱怀又灌她喝了几杯,后来的事,吕初雪就不知道了。
翌日,吕初雪在钱怀的怀中醒来,闻着他身上的气息,她满足地蹭了蹭。
“你的腿好了,再过一段时间,我们搬离此处吧。或者去你家的村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你去种地,我在家里给你洗衣做饭,如何?”
钱怀:“……”
吕初雪是城里长大的姑娘,不知道在乡下种地有多苦。尤其是秋收的时候,汗水流到眼睛里,眼睛都睁不开了也不敢停下手上的活。
那种滋味,钱怀一辈子都不想再试。
“乡下很苦,买东西不方便,进城一趟都要花费半日。咱们可以回去小住,但不能长住,我舍不得你吃那种苦。”钱怀摸着她的脸,“这些日子我总在想,如果我们有自己的房子,就不会被撵来撵去了。过些日子我的腿好了就出去找活干,早日给你买个宅子!”
吕初雪抱着他的腰,再次沉浸在了美梦之中。
*
楚云梨知道钱怀腿伤养好了,并不打算让他好过,原是想亲自出手再教训他一顿,却无意中发现,钱怀总在江家附近徘徊。
于是,她没再动手。
之前她还担心江家人放不下钱怀,但就她看见的,江家知道钱怀和吕初雪住在一起,却从来没去找过。
而且,最近江氏认识了另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家中兄弟五个,家境一般,年轻人有意入赘,处处讨好江氏。
江氏不打算再找,江家夫妻却乐见其成,时不时的撮合二人,故意让二人偶遇。
人心都是肉长的,人家处处讨好,江氏从小受宠着长大,意志力本就不坚定,如今已有了软化的迹象。
钱怀一出现,江家夫妻生怕女儿心软,江东家一怒之下,又让人揍了钱怀一顿。
这倒省了楚云梨动手。
钱怀此次没有上次伤重,还能自己行走,原是想回百花街,可距离太远,他思来想去,去了附近一条巷子里敲了某家院子的门。等再出来,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
楚云梨有让人盯着他,得知此事,让人传到了胡氏耳中。
胡氏觉得机会来了。
钱怀去的那个院子,就是当初搬出来以后请的第一个厨娘家中。
胡氏原是想亲自去告诉女儿这件事,又怕再看到女儿执迷不悟的模样,让人传了个消息。
彼时吕初雪在接客。
她知道这种事情很丢人,之前都是靠口口相传,客人登门她就招待。当然了,饭菜都是从附近的酒楼而来,饭钱让客人去结,或者是将银子只见给她。
今日来的这位客人有些特殊,长得特别丑,大蒜头鼻,满脸的脓疮,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吕初雪心中很是抗拒,都不太愿意靠近他。
母亲上次来说她对客人不挑剔,她其实是不赞同的,不顺眼的人,她绝对不接,反正她又不差钱。当然了,即便是拒绝客人,也不能过于直接,她先是给客人倒了一杯茶。
“喝茶。”
奉上茶时,腰臀被拍了一下,吕初雪脸色都黑了,很快又恢复自如:“今儿实在是不方便呢……”
客人一乐:“我知道你们嫌弃我。”说话间,拍出了一张百两银票,“小爷是长得丑了点,但银子够多,只要你伺候得好,还有赏钱拿。”
吕初雪:“……”
不行不行!太丑了,实在下不去手!跟这样的人一起睡,她会做噩梦。
银子再多也不成啊。
她讪笑着道:“妾身没有嫌弃您,这也不是银子的事,是真不方便。”
客人也没强求:“那你叫一桌酒菜来,咱们坐一起说说话,这银子就是你的。”
吕初雪这回拒不了了,转身让厨娘去准备。
出门后才发现厨娘欲言又止,吕初雪觉得奇怪:“出了何事?”
这院子里住着三个人,其实厨娘分得清楚谁是真正的主子,她的工钱是吕初雪付的,自然要站在吕初雪这边。
“刚刚来了个小乞丐,说是咱们院儿里的钱公子去了葫芦巷子见熟人,熟人是当初照顾过你们的那个厨娘,据说厨娘年轻貌美,让您……多留个心眼。”
钱怀找的是厨娘,厨娘得了这消息后心头还紧张了一瞬,万一是钱怀觉得她照顾得不好想要换前头的那位怎么办?
不过,在听到熟人年轻貌美时,厨娘就放心了。此时她故意语气暧昧……那可不是她有私心,报信的小乞丐就是这个意思。
吕初雪手中拎着茶壶,听到这话后,整个人呆呆的,茶壶落地,摔成碎片,茶水都溅上了她的鞋子,她都没回过神来。
厨娘有些吓着了,扯了扯她的袖子:“姑娘?”
吕初雪回过神来时,已经泪流满面。她不瞎又不傻,那个叫春雨的厨娘干活时,钱怀老盯着人看,当时她还以为是自己多想。毕竟,钱怀躺床上什么都不能做,春雨也很快就走了,她没想到钱怀痊愈之后居然会去找春雨。
就在这时,堂中的客人催促:“把我晾这儿算怎么回事?”
吕初雪闭了闭眼:“你走吧!”
客人冷笑:“你还是嫌弃我?”
“对!”吕初雪狠狠抹干脸上的眼泪,抹花了一脸的妆容,“让你进门就是错的!”
第2100章
吕初雪那话是恶狠狠的语气。
她从一开始就不该为了钱怀跟母亲作对,付出这么多,却得了这样一个结果。
可这样的语气落在客人耳中就误会了。
男人大踏步走出门来,对着浑浑噩噩的吕初雪狠狠一巴掌。
他人又高又壮,手掌大有厚,一巴掌打得吕初雪摔倒在地,脸颊瞬间红肿,耳朵也嗡嗡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满脸。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那话让人误会了,解释道:“我这遇上了点事……”
客人只以为她是借口:“臭婊,老子都不要你去床上伺候了,只是和你喝几杯酒谈谈心你都不肯,我看你是不打算在这一片混。等着!”
语罢,扬长而去。
厨娘这时才敢上前去扶吕初雪:“这位爷的姐姐据说给县衙内一位大人生下了唯一的血脉,您何必得罪他?”
吕初雪缓缓起身,坐在椅子上都感觉自己没有力气,干脆滑坐在地上。
钱怀赶在天黑之前到家,马车在门口停下,他一瘸一拐进门,发现只有厨娘屋子的灯亮着,当即察觉到了不对。
百花街这一整条街一到夜里就特别亮,而各家院落之内更是恨不能亮如白昼。
可是今天院子里屋檐下没有点灯,所有的屋子只有厨娘那间房亮着烛火。他心头咯噔一声,吕初雪该不会是走了吧?
想到此,钱怀很心慌,扶着门急忙叫唤:“初雪?初雪,你在哪儿?”
没有人应声。
钱怀有注意到厨娘窗户上的影子晃了晃,好像是坐着的人站起来往外瞅了一眼,然后又重新坐下。
这不对劲。
“孔娘子,你出来,初雪人呢?”
厨娘还没有应声,黑暗中传来了吕初雪的声音:“我在这里,没有走。”
钱怀惊了,两人在一起住了这许久,吕初雪从来没有这般发过脾气,实在是太反常了,想到他白天干的事,顿时有些心虚,却又觉得不太可能……吕初雪一天到晚都不出门,也不和外头的人来往,上哪儿去听说那些事?
“你怎么了?外头这么黑,怎么不点灯?万一摔着了,那可不是玩笑。”钱怀笑吟吟道:“我都差点变成了个瘸子,难道你也要瘸了好和我相配?”
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吕初雪还是没动,钱怀缓缓上前,在屋檐下摸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