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吕初雪身上很凉,钱怀触及后心里咯噔一下:“这么冷,你怎么不穿衣服?”
他扯着嗓子喊:“孔娘子,拿衣裳来!”
“不用了。”吕初雪拒绝,“让她好好看孩子吧。”
钱怀起身:“我去帮你拿。”
他摸黑进了屋,很快点亮了烛火。这才发现吕初雪靠坐在门槛上,此时她目光看着院子里,背对着他。
“你今天去哪儿了?”
钱怀勉强扯出一抹笑:“去找活干了啊。”
“你挨打了,浑身都是伤。”吕初雪一脸漠然,“你在这城内没有仇家,会找人打你的,除了我娘,就只有江家!娘知道我不会放弃你,伤了你,累的人是我,她一直都很护着我,害怕我受苦,所以,她不会对你动手……打你的人是江家人!”
她回过头,看向钱怀的眼睛黑的犹如深潭:“江家这么久都没来找过你麻烦,如今突然对你动手是因为你又去纠缠江氏,对不对?”
钱怀张了张口,想要否认,但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来圆,他放不下在江家的优渥日子想要和妻子重归于好,其实他早就想去求和了,只不过碍于身上的伤,不敢折腾而已。
“谁告诉你的?此人分明没安好心,故意在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吕初雪动了动僵硬的身子:“你说有没有去纠缠江氏就行了。”
“有!”钱怀低下头,“但我不是去找她,只是想看看孩子……这些日子和你在一起,我早已忘了江氏的模样,三个孩子身上流着我的血。如果我真是那种连亲生儿女都不管的畜生,你也不可能看上我,对不对?”
吕初雪反问::“江家人不让你见孩子,还把你打了一顿?”
钱怀点点头,摸了摸脸上的伤:“一家子都是不通情理的,孩子是我血脉,凭什么不让我见?”
吕初雪又问:“你挨了打以后去哪儿了?瞧你的腰带,不是早上我给你系上的模样。”
钱怀下意识低头去看腰带,他还真没注意到这件事。
“有人跟我说,你去找春雨了,在她院子里待了两个时辰。”吕初雪说这番话时,语气毫无起伏,“解释一下吧。”
钱怀张了张口:“当时我想回来找你,可是你昨夜那么累,我不想让你担心,就想先上药,去医馆又太贵,我听说过春雨家的位置,刚好就在那附近,不想让你担心,我就……”
吕初雪都听笑了:“所以你想说,你去找春雨还是为我好?”
钱怀沉默:“我知道你会生气,会怪我去找三个孩子,他们是我的亲生儿女,我不可能不管。”
吕初雪在乎的根本就不是江氏母子,母子几人在她之前出现,只能怪两人相识太晚,可春雨凭什么?
春雨二十出头,看着是年轻,可她是有夫之妇,家里还有俩孩子。吕初雪比她年轻,比她貌美,当初跟钱怀时还是清白之身。
“都是我的错,不该因为你去找春雨就生气。”吕初雪抬头看着他,虽生在低位,眼神里却满满都是质问,“那你告诉我,到底处理什么样的伤需要花两个时辰?”
钱怀反问:“你不信我?”
吕初雪呵呵:“又是我的错!”
她自从得到消息后就气疯了,脑子里都在回想和钱怀在一起之后的那些事,越想越气,越想越怒,在钱怀进门之前,她始终压着自己的脾气,打算和他好好谈一谈。
两人走到如今不容易,她付出了太多太多。
若是现在放弃,她真的很不甘心。
“我为了你,和我娘决裂,甚至是接客……”
钱怀并不愿意将母女俩决裂和她接客的事情算作自己的责任,过去几个月里,吕初雪时不时就把这些事情拿出来说,他实在不想再听一遍,当即打断她:“我知道你为我付出了很多,可不管是你娘离开还是接客,都是你自己做下的决定。而且我敢念于你的付出,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又说又说……烦不烦?”
吕初雪眼眶中满是泪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似的,反应过来后,她情绪激动地大吵大闹:“都是我的错,一开始就不该和你圆房,丢了清白还生了孩子,未婚先孕被人指指点点,甚至还想替你生下孩子。我从一开始就不该认识你!”
钱怀知道她是那种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的性子,此时她发了这么大的脾气,估计是很难哄好了。
“我对不住你。”他叹口气,“你看到我就会不高兴,我还是走……以后你多保重!”
吕初雪瞪大眼:“你要走?你怎么能走?”
他把她害成了这样,想一走了之,做梦!
吕初雪扑了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你不许走!”
钱怀心下有些得意,他确实不是真的打算离开,从正门出去,他连个落脚处都没有。春雨不可能收留他,至于江家……暂时他是不敢去江家了。
如今他手头没有几个子儿,为了不让吕初雪怀疑,他不敢问她要太多银子。今天又在春雨那儿花了不少,现在走出门,外面天都黑了,只够在那种很小的客栈过夜。
等到明天,估计只有回村了。
“我不走。”钱怀将她揽入怀中,“初雪,你不要不开心,我希望你高高兴兴。”
吕初雪哪里开心得起来?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我好饿!”
“我让厨娘给你做。”钱怀想了想,“或者我出去给你买吃的。”
“我自己去。”吕初雪摸着他的脸,“你最喜欢吃城西那家的酱鸭子,我去给你买。”
钱怀立即道:“我陪你一起。”
“不用,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吕初雪率先出门,拦了一辆马车就走。
外面天已黑透,晚上出门不安全,吕初雪却顾不得了原本要去城西的她,上街后马车却去了城南。
她敲开了春雨婆家的门。
开门的是春雨,看见她,春雨脸色很不自然:“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吕初雪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当初我看你可怜,原本不想用你也用了你一个月。结果你勾引我男人,贱东西!”
她反手就是一巴掌。
春雨没叫唤,用手捂着脸:“我没在你家干活,就再也没去找过钱怀,今天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的。”
“他受伤了啊,你个贱妇。”吕初雪满脸愤怒,“你是真不怕把他弄死!他都伤成那样了你还敢拉他上床折腾。他要是出了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她这话只为试探。
但春雨不知道啊,以为两人之间那点事被吕初雪问了个明明白白,闻言低下头:“这种事……也不是我主动。”
吕初雪来之前心里还存着侥幸之意,此时浑身冰凉。
她再也没了寻春雨麻烦的意思,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
找春雨算账没有道理嘛。
正如春雨所言,钱怀又不是她叫过来的,是钱怀自己找上门。而且,春雨在婆家做这种事,婆家长辈能允许,价钱绝对不低。
钱怀捧着银子上门找春雨伺候,那银子……还是她赚来的。
吕初雪越想越失望,她浑浑噩噩在街上走了许久,恍惚间还希望出来个坏人把她弄死算了。
真的,她有点不想活了。
此时她特别想娘,想跟亲娘道歉,可她不知道亲娘在哪里。
直到她路过一间医馆,看到里面还有人,她脚下就走不动了。
半个时辰后,吕初雪回到了家中,和他一起回去的还有酒楼的伙计。
伙计过来送饭菜,满满摆了一大桌子,钱怀原本还有点心慌,看见吕初雪出去一趟心情似乎平复了下来,对着他笑不说,又殷勤地给他倒酒。
她如此有兴致,钱怀也不想扫兴,当即接了酒杯和她一起吃吃喝喝。
吕初雪一直都在劝他多喝汤:“你伤都还没养好又再次受伤,伙计说这个汤很补,对男人尤其好,就是带着点药味,你可不能挑嘴,多喝些。光这一罐汤,就要八钱银子呢。”
钱怀讶然:“这么贵?”
附近的酒楼经常往这边送饭菜,吕初雪今日叫的这家酒楼价钱还算公道,汤这么贵,又有药味,多半是壮阳所用。
钱怀一个人喝掉了大半。
夜里,他开始上吐下泻,一开始还能勉强爬起身去茅房,后来浑身发软,起不了身,等到天亮,整张床都恶臭无比。
第2101章
厨娘早上起来,听到钱怀招呼自己,原以为是送水洗漱,进门恶臭扑面,差点吐了出来。
她用手紧紧捏着鼻子,都不愿意张嘴说话。总感觉一张嘴,那股臭味就要往嘴巴里钻。
“怎么回事?要不要……呕……”
厨娘再也受不住,转身跑到了院子里大吐特吐,好半晌才缓过来。
“姑娘,钱公子病了,得请个大夫来。”
即便有了大夫,那屋子里的东西还是得厨娘来收拾,想到此,厨娘都想不干了。
吕初雪慢悠悠从屋子里出来:“不用,他好着呢。”
厨娘面色微变,昨晚上两人吵架的事她知道,但她没想到吕初雪竟然恨他恨到见死不救的地步。
这个院子里真正的主人是吕初雪,厨娘在一开始的惊讶过后,不打算再多管闲事:“姑娘早上想吃什么?”
“吃烙饼!”
厨娘:“……”
她再一次确定,吕初雪对钱怀是真的恨之入骨。闹肚子的人,最好是先喝点粥,少吃干硬的东西。
“行,我这就去做。”
吕初雪找了块帕子蒙住口鼻,这才踏入了钱怀的屋中。
钱怀浑身脱力,刚才也用尽了力气喊人,好不容易把厨娘喊来,结果却被恶臭熏走。原以为厨娘会再进来,就听到了外头俩人的谈话。
事到如今,钱怀就是再对自己有自信,也知道吕初雪昨天没有信他的话,不光恨他,还打算报复于他。
昨晚的一桌酒菜两人分吃了,他病成这样,吕初雪却什么事都没有。很明显,有问题的是那一锅壮阳的汤。
看见吕初雪缓步踏入,钱怀心里很慌,他不想死,讪笑着道:“初雪,我……我好像病得厉害,这屋子实在腌臜,对不住哈!你能不能帮我请个大夫来?”
他说完这段话,整个人喘得厉害。
吕初雪蒙着口鼻的脸上一双眼睛平静无波:“你拿我赚的银子去找女人,我倒也想帮你请大夫,可银子花完了,我付不起诊金,实在对不住,你忍一忍吧!”
钱怀这一回是真的怕了,他闹了一晚上的肚子,上吐下泻的,一直没消停过,到现在也没有丝毫好转,好像还越来越严重,此时他浑身发软,眼前都开始冒金星了。再不喝药,他会死的。
他不想死!
眼看吕初雪一脸冷漠,钱怀急忙求饶:“初雪,我是一时糊涂,那个春雨勾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