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去她家,她怎么勾引得到你?”吕初雪冷笑一声,“做了就是做了,你居然还试图骗我。拿我陪男人赚来的银子去睡女人,钱怀,你拿我当傻子?”
她一步步靠近床前,啪啪两个耳光甩在钱怀身上:“现在你就像一团烂肉,闻着让人作呕!如果不是我,你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烂成了这般,春雨会看上这样的你?混账东西,本姑娘为了你付出那么多,你丝毫不知感恩,竟然去找暗娼……”
钱怀浑身从里到外凉了个透,看着面前女子眼中毫不掩饰的憎恶和怨恨,他只觉通体发寒。
“我没有……没有……你饶过我,春雨只是帮我上药的时候有些不规矩,后来又跟我诉苦,说我若是不给银子她公公婆婆不会放过她……我一时心软才给了银子,我没有碰她!”
他不知道吕初雪到底清不清楚内情,刚才被诈得说了实话,此时才想起来要否认。
可吕初雪不是蠢人,又怎么可能信这番话?
她冷漠地拂开了钱怀的手,转身出门,顺便将门板给过合拢了。
“我救你一命,你赶出这些蠢事,从今日起,我只当没有救过你。”
钱怀一个人被关在屋中,心中升起了无限恐慌,说他被江家人打成重伤丢出来,身无分文,如果不是遇上吕初雪,他够呛能活下来。
吕初雪这是……要取了他这条被他救回来的小命?
钱怀想要自救,却浑身发软,根本就爬不动,最后瘫软在床上,无助地放声大哭起来。
“救命……救命……”
救命的声音一直持续到深夜,钱怀声音越来越弱,厨娘白天于心不忍,还劝了一句。
吕初雪听不进任何劝说。
她性子倔强,想做的事情连亲娘都劝不住,厨娘又怎么可能劝得动?
不光劝不动,还惹恼了吕初雪。
吕初雪直接付清工钱打发了她,还多给了一些当做封口费,饶是如此,吕初雪还不放心,当着厨娘的面请了一个“大夫”来。
大夫一把脉就摇头,让准备后事。
最后,大夫和厨娘一起出门,路上,大夫还在说床上那人病得很重,谁都救不了。
厨娘只觉胆战心惊,这可是杀人啊,吕初雪怎么敢的?
她照顾了吕初雪这些天,愣是没发现这丫头如此狠心……饶是她觉得自己猜到了某些真相,却也不打算多事,拿着自己的行李飞快走了。
钱怀病得越来越重,恍恍惚惚间,以为自己这一次要熬不过去了。
吕初雪在厨娘走后就紧闭大门,等孩子睡着,她去了钱怀屋子里坐着。
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她真的很不甘心:“钱怀,我这一生,在别人身上都是索取。比如我娘,从小就很疼我,处处迁就我,还有赵家母子,那时候我说要嫁给赵明乐,他恨不得把我当祖宗供起来,我张口要十八两的聘礼,赵明乐的娘不愿意,但也乖乖将银子奉上,礼物也买上好的,我成亲所用的东西,都是数得上号的……我对不起他们,但我对得起你!结果你这般对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钱怀很是虚弱,说话的声音不大。
吕初雪神经质地缓缓靠近他,偏着头看他的眉眼:“我好喜欢你的俊俏,就因为你这张脸,哪怕你没那么贴心我也忍了。现在你又脏又臭,其实也就那样,你的命有点长啊,这都近三天了你还不死,我没那么好的耐心。”
说着,她抓起被子捂住了他的脸。
钱怀奋力挣扎,可他正在病中,压根就挣脱不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被子下的人没了动静。吕初雪身子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她扶住了椅子缓缓坐下,像是感觉不到臭似的在屋内发呆。
一片安静里,敲门声突然响起,吕初雪吓得打了个寒颤。
“谁?”
住在村里的钱家人找来了。
钱怀当初入赘,并未跟家里人商量,钱家人儿子再多,也不愿意送其去入赘。
不过,他们知道的时候婚事都定下来了,钱怀铁了心,钱家人劝不动,当时闹得有点僵。钱怀害怕他们经常上门打秋风,再影响了自己在岳家的地位,说了不少难听话。
人活一张脸,钱家人很少进城来找他,还是钱怀自己往家送银子和礼物,关系才又渐渐缓和。
前些日子江家人突然上门要一笔银子,口口声声说钱家人若是不给,他们就会把钱家人告上公堂。
当初钱怀除了往家送银子,还会送一些值钱的摆件。许多东西是他悄悄带回去的,那时候江家人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江家二老想着,到底是亲女婿,为那点小东西计较,会伤了情分。
可钱怀被赶走,钱家的那些摆件就成了脏物,若是江家人要较真,钱家人说不定真的会有牢狱之灾。
钱家是村里的普通庄户,日子过得清贫又安宁,不愿意去染上官司。好歹一家子抠搜惯了,手头有银子也没舍得花,只借了一点银子就凑够了数。
他们知道钱怀受了伤,倒不是说不想管钱怀死活,只不过家里在还了那笔银子以后就穷了,如果钱怀真的受伤很重又回到家里等着他们照顾,那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家里实在承受不起。
最好是钱怀有原先的那些关系,找个友人照顾他。等了几个月没看见钱怀归家,钱家人都放了心,认为他知道家里的情形,很有自知之明地想办法自救,没让家里人帮忙。
可这距离钱怀受伤都过了百天了,钱家人突然得到消息,说是钱怀快被人给害死了。
兄弟们各自成亲后远远不如以前亲密,但也没到知道对方要死了还不肯去看一看的地步。于是,钱怀那些兄弟碰头一商量,决定进城一趟。
告诉他们消息的人连钱怀如今住在哪条街哪个院子都说得清清楚楚,他们进城后重新找了架马车,到了这地方,直接就到了院子门外。
只是,车夫在知道他们的目的地以后,看向几人的眼神带着点意味深长,路上还打听他们来此的目的。得知是来受伤的弟弟,车夫更是一脸了然。
钱家兄弟几人只觉莫名其妙,他们都不知道弟弟受了什么,车夫怎么就明白了?
早上的百花街很是安静,但偶尔看得见有衣着暴露的女子出来送客,钱家兄弟年长的都已到中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钱老大心里就有了点火气,弟弟在这儿逍遥自在,有银子了不说接济家里,倒霉了倒是想起家里人来了。
敲开院子门,看到是个年轻女子,钱老大直言:“我们是来找人的,找钱怀,他人在这里吗?”
吕初雪看见面前几个男人和钱怀的脸部轮廓有些相似,只不过这些人更黑,肌肤也更粗糙。她面色微微一变,又很快收敛,摇头否认:“不认识!,他不在!”
饶是她脸色很快就恢复自如,也还是被钱家兄弟看入眼中,他们可没有忘记,传消息的人说的是钱怀快要被人害死了。
杀人害命那是要偿命的,谁干了这种事会承认?
钱老大不想白跑一趟,于是一人推开了吕初雪,抬步就往里奔。
一个人不敢干的坏事,若有三五人凑在一起,兴许就敢干了。
钱老大本就想将这几间屋子都寻一遍,看见某间屋子关得很紧,心有所感一般,飞快奔了过去。当他打开门看到床上病入膏肓的人时,都差点没认出来这是自己的弟弟。
“阿怀,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床上的人脸颊瘦削,只剩皮包骨,眼底乌青,脸色惨白。已然没了呼吸。
钱老大又喊了两声,见弟弟没有动静,心里一沉。
其他几人胆子大的已经上前查看。
“阿怀没了!”
“这怎么可能?”
“半年前回家都还好好的……”
钱老大接受不了弟弟离世,心里正悲怆,扭头看见吕初雪抱着孩子要离开,当即大喊:“抓住杀人凶手,别让她跑了。”
喊完后,跳着脚第一个追了出去。
吕初雪再能跑也跑不过几个常年下地干活的男人,很快就被摁在了地上,孩子摔倒,哇哇大哭。
这边动静很大,引得路人纷纷驻足,钱家兄弟是乡下人,面对这么多城里人有些心虚,生怕被人给误会了,七嘴八舌地冲着众人解释。
“她害死了我弟弟,人还在屋中床上。”
“我弟弟还是热的,才刚被害死……”
“请大家帮忙报个官。”
……
钱怀死了。
楚云梨得到消息时还愣了下,她知道钱怀被下毒后就给钱家人传消息,她本意不是让钱家让来抓吕初雪,而是希望他们及时出现救下钱怀。
钱怀和吕初雪二人将白桂娘母子利用殆尽,然后害了他们性命,让钱怀一下子就死了,实在太便宜他了。
杀人要偿命,吕初雪杀人之事辩无可辩,厨娘不打算对旁人提及自己猜到的真相,但被大人请到公堂上,她丝毫不敢隐瞒。
于是,吕初雪被判了秋后问斩。
值得一提的是,江家人也被请到了公堂上。江氏对钱怀有感情,可两人分开有小半年了,且江氏已经在张罗着再嫁,得知孩子的爹死了,她有些伤心,却也没那么伤心。唯一害怕的就是他们之前把钱怀打个半死的事可能会被追责。
江老爷人老成精,说是自己恼恨女婿纵容钱家人偷东西,这才一怒之下下手重了点。
江家人捐了一笔银子后,得以平安脱身。
胡氏得到消息,赶到公堂上,看见了哭天抢地的女儿,她心痛得无以复加。做梦都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
原以为女儿得知钱怀不是好东西后会把人撵出去,她都打算好了,过个三五年,女儿彻底和那姓钱的断了以后,她就会主动出现……说不定还等不到三五年那么久就能母女团聚。
“你傻啊,死丫头,你这是要让你娘白发人送黑发人……我怎么受得了?”
等到案子审完,吕初雪被带到大牢里,胡氏冲了出去,看着身带枷锁的女儿,她心痛不已:“那个狗东西不值得你如此,你只当是被狗咬了一口不行吗?为何要杀人?”
“我不甘心!娘,我不甘心!”吕初雪咬牙切齿,“他不该骗我,他怎么能骗我?他把我骗得好惨……”
此时吕初雪心中恐惧万分,说话语无伦次。
胡氏想劝又不知该如何劝,事到如今,说什么都太迟了,就在这时,又有衙差找上门来。
“大人有罪,孩子是无辜的,这孩子你要带回去养吗?若是不带,就只能送到衙门开办的慈幼院中。”
胡氏不想养这个孩子。
这是钱怀的儿子,一想到那个混账害得女儿这么惨,她对这个孩子就喜欢不起来。
而且,一个女人在这世上独自养孩子有多难,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她真的不想再来一回。
吕初雪膝行上前,想要抱住母亲的腿,可惜双手被缚在枷上,根本伸不出手。她眼眶含泪,哀求道:“娘,你帮我养大这孩子,求您……”
眼看母亲不为所动,吕初雪哭诉道:“这是女儿此生求您的最后一件事,您就答应了我吧。”
胡氏心软了,可想到养孩子的艰难,她又有些迟疑。看看孩子,看看地上的女儿,又看看孩子,久久伸不出手。
这到底是她的外孙,等到女儿去后,也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一个人的日子太孤单,胡氏也怕自己老无所依,今年她三十多岁,养大这孩子后,她五六十岁,刚好需要人奉养。
其实她真的不想养这个孩子,不过是女儿哀求了,她不忍让女儿失望,这才念着养孩子的种种好处来劝说自己答应。
她咬咬牙,正打算伸手抱孩子。
吕初雪等待了太久,真的很怕自己被衙差拖走,眼看母亲咬着唇一言不发,她崩溃道:“我落到如今地步都是因为你!这是你欠我的,你就该替我养大他!”
胡氏准备抬起的手又落下了,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满眼不可置信地问:“我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