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也不要粮食了,把所有的银子兜好,抱着就要出门。
这一回,二老说什么也不愿意,一副要拼命的架势拦在门口。
楚云梨身形利落,从二人的缝隙间挤了出来。
齐父尖声大叫:“勇毅,快拦住她!”
齐勇毅受伤了,但伤得不重,听到父亲的话,急忙前去阻拦。
楚云梨站在屋檐下:“齐勇毅,咱俩过了半辈子了,如果不是被逼到走投无路,我没想过要离开你。现在我有银子了,你不抢我,我们就自己当家作主!这么多的银子,足以让我们天天吃肉……对了,这房子扒掉重建,到时买点新家具,秋田快要娶媳妇了,咱们给他建个套房,怎么样?”
她话说得飞快,齐勇毅神情动摇。
二老听到这些话后,齐父怒火冲天:“齐勇毅,赶紧把银子给我抢回来。你要是不拿,别再叫我做爹!”
齐勇毅身子抖了抖,真的下意识朝着楚云梨伸出了手。
楚云梨方才说那些话本就是试探,张梅花和齐勇毅多年的夫妻,每一次她和齐家二老起争执,都是她先退让。齐勇毅跟个死人似的,从来没有站出来调和过两方的矛盾,只听二老的吩咐做事!
结果,大笔银子摆在眼前,齐勇毅年轻力壮,明明一伸手就能将这些银子收入囊中,他还是选择听二老的吩咐。
楚云梨避开他往院子里跑,口中骂道:“你是不是蠢?你是狗吗?”
齐勇毅加上齐妙妙母子几人,还有二老一起,一群人在院子里愣是捉不住张梅花。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齐父气得直跺脚:“张氏,我说了要给你分,你站住。”
“能拿全部,谁要你分?”楚云梨头也不回,跳出了篱笆墙。
齐父捂着胸口,直直倒下。
他倒下,追逐楚云梨的众人却没停下,母女俩只瞅了一眼,倒是齐勇毅迟疑了一瞬,最后还是选择听父亲的话去追人。
齐父:“……”
他近几年没怎么干重活,身子保养得不错,此时他满脑子都是出了院子的银子,怎么可能倒下?
故意倒下,就是想儿媳妇因为担忧他而停下来。
结果,不光儿媳妇没停下,一家子愣是没人上前看他。
看着银子跑远,齐父躺不住了,又起身追了上去。
一路追到了村子之外,齐秋田也跟着母亲跑。路上二老不止一次喊齐秋田抓住母亲。
可惜,齐秋田不像他爹一样听话。他一心护着母亲,始终保持自己站在母亲身后,如此,齐家人即便是要抓人,也是先抓住他。
齐父跑到村口时,累得气喘吁吁,叉着腰大骂:“张氏,你个偷家贼,当初就不该让我儿子娶你!”
齐母也骂:“秋田,你听这女人的话,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等她再嫁,你就是拖油瓶,那些银子会被他花到婆家身上,你以为你能得几个子儿?”
齐秋田不闻不问。
他也有点累,不明白母亲怎么能跑得这么快,一个不小心就要被落在后面。
齐家人个个累得气喘吁吁,刘茂云早已受不住累,停了下来,其次是她的两个弟弟。始终跟着的只有刘茂兴,他跑得比他娘还快。
村子到镇上中间有一条河,从一路过来的村镇都是靠着这条河灌溉田地,楚云梨站在小桥上,手中沉甸甸的包袱伸出桥面悬空吊着。
“你们再追,我就把包袱扔下去。”
众人:“……”
齐家人齐齐刹住,不敢再动一步。
楚云梨的手还是松了,沉甸甸的包袱落入了河中,她尖叫一声,身子探出桥面,眼往底下瞧。
“遭了,银子……银子……”
齐家人也尖叫了一声,反应过来后,急忙奔上前,齐父更是直接跳入了河中。
如今可是秋冬交替之时,今日天气不太好,寒风一阵阵吹,齐父入水后就朝着下游摸去,包袱皮在水中浮浮沉沉。
齐母也想跳来着,都蹦起来了,还是落回了原地。看着老头子追包袱皮,她心头很是紧张,绕过桥面,从河沿上一路狂追。
河沿上这是别人家的田坎,路不太好走,齐妙妙嫁到镇上多年,从嫁人起就再没有种过地。村里追出来走的是大道,可田坎……她怕自己滑入边上的田中,于是没追上去,站在桥面上对着楚云梨恨铁不成钢地大骂:“你是傻子吗?怎么把银子往水里丢?”
楚云梨张口就来:“谁让你们追我的?你们不追,我也不会拿这个来威胁!”
齐父到底年纪大了,在水中浮浮沉沉,水缓处他倒是能勉强看见包袱皮,可到了水急处,眨眼间就看不见包袱了。
他心中一急,大喊道:“勇毅,你快下来找。”
齐勇毅也跳入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父子二人牵着手,一路顺着河道往下游漂。
齐母不嫌田坎难走,在岸上与二人同行。
楚云梨坐在桥面上,没有急着回去。齐秋田坐在她旁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齐妙妙看着母子俩,又开始骂:“那么多银子丢了,你们一点不慌吗?为何不去找?”
齐秋田没吭声,也没抬头。他方才有看到母亲往林子里扔银子,又捡了些石头藏包袱皮里。这会儿他没说话,想的就是银子在路旁的林子里会不会丢?
还是不能放任银子流落在外,他捂着肚子起身:“娘,我要拉屎!”
楚云梨:“……”
齐妙妙气急:“秋田!那么多银子丢了,你一点不着急,还有空上茅房?”
“我娘又不是故意的。”齐秋田嗓门也大,“如果你们不追,也不会落到河里。你一直说说说,说一会儿就行了,总说是我娘的错,你们就没错吗?连茅房都不让我去,难道想让我拉裤兜子里?”
他一边说,一边往回跑。
一路过来,树林最茂密处,就是楚云梨扔银子的地方。
她扔银子时特别利落,一抬手,银子就掉入了林中。当时母子俩和齐家人拉开了一点距离,除了他们母子,还真没谁看见她的动作。
齐秋田去的时间有点久,足足一刻钟后才回,到了姑嫂二人所在的桥面上,就绕到了河沿边上去洗手。
这时,刘茂兴和其两个弟弟追了上来。
楚云梨越看越气,在刘茂兴也蹲在桥面上时,不等他蹲稳,她伸手一推,直接把人推入河中。
齐妙妙大叫:“张梅花,你疯了!”
“我看你才是疯了。”楚云梨冷笑连连,“你跟你爹娘一个样,都是抠搜鬼!给儿子娶媳妇你都舍不得花钱,省钱省到我头上来了,从今天起,我看到这混账一次,我就打他一次!不想挨打,少出现在老娘面前。一个拖油瓶,连住的房子都没有,居然还肖想玉儿,打不死你!鸟儿找伴儿都知道筑住个窝呢,你两手空空就想娶媳妇,当玉儿是冤大头啊。呸!”
镇上长大的孩子都会水,而且这河水浅的地方只有膝盖那么深,根本不怕淹死人。
刘茂兴喝了几口水就起来了,浑身湿透的他很是狼狈,他上岸后也没再到桥面上,就蹲在了河沿边上。
两刻钟后,齐秋田叹气:“娘,这银子顺水飘走,水里又有那么多的石头,多半是找不回来了,咱们回家吧。”
家里只有妹妹,他不太放心。而且,这是该上工的时辰,他们母子出来够久了,要是被东家发现,多半要受罚。
受罚还是好的,就怕东家把他们辞了。
楚云梨也叹气,对着齐妙妙道:“这事儿可不能怪我,谁让你们追我呢?”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反正这银子我从来也没见过,就当没有吧。”
她轻飘飘一句,差点没把齐妙妙母子几人气死。
那银子是实实在在摆在众人眼前的,怎么能当它没有?
齐妙妙咬牙切齿:“如果银子找不回来,爹娘一定不会放过你。”
“要砍死我吗?”楚云梨都走了几步了,回头询问她,“我年轻,儿女还没有成亲,我要是死了,兄妹俩又该被你们捏揉搓扁,我不能死。所以,你最好劝住他们,否则我一定会在他们砍死我之前先弄死他们,这日子谁都别过了!”
齐妙妙看着面前的便宜嫂放狠话,心头有些恍惚。
嫂嫂有这么凶吗?
一直都挺随和的人,受了委屈也只是暗地里瞪人,她何时变得这样厉害了?
母子俩头也不回地走了。
包袱皮松松垮垮,里面装的是石头,落水之后,石头沉底,没有栓成了一个疙瘩的包袱皮随着河流飘走,无论齐家父子怎么找,找到的都只有一个包袱皮。
俩人成了落汤鸡,看着包袱皮欲哭无泪。
齐母追上去,见自家男人脸色惨白,口中喃喃着“没了,没了,都没了”之类的话,心里顿时一沉。
“找到了多少?”
齐勇毅动了动唇:“一个子儿都没有。”
“啊?”齐母跳着脚尖叫,“怎么可能?”
齐父这会儿胸口是真的有点难受,咬牙道:“我怀疑她没有把银子扔下来。”
“可是我们一路追着,没看见她换包袱。”齐母回忆了一下,“当时包袱皮扔出来时,确实是沉甸甸的。”
“不行,咱们再往回摸摸。”齐母挽高裤脚下了水,一路走,一路往水里瞧。
好在河水清澈,不用伸手慢慢摸石头。
一家三口没有抱怨太多,纷纷下河,一人占一块地往回寻找。
直到天黑才寻回了桥面,在桥底下,捡到了一块碎银,大概有一两左右。
楚云梨又回了桥上,担忧地问:“找到了吗?”
那块银子是楚云梨悄悄扔下去的。
“你个疯女人!”齐父淋了一下午,浑身湿透,冷风一吹,感觉凉意都到了骨头缝里,此时他怒火冲天,“勇毅,把这个女人带回家里好生教训一顿!”
一想到自己攒了一辈子的积蓄没了,似乎再找不回来,齐父胸口是越来越堵,他不敢多想,怕自己被气晕过去……此时他只想狠狠将张梅花打一顿泄愤。
楚云梨起身:“我不回去了。”
齐父咬牙切齿:“这由不得你。”
楚云梨拔腿就跑。
齐家众人:“……”又跑?
他们没有去追,也是知道自己追不上。从村口到这个桥面上有近两里路,这么远的距离他们都没有将张梅花抓住,此时他们浑身湿透,弯腰一下午腰酸背痛,不指望能抓得住她。
值得一提的是,村里人也有追过来看热闹的,得知齐家的银子落到了河中,当场就有热心肠的人表示也要下河去帮忙寻找。
真帮假帮不知道,齐家人不敢赌,纷纷阻止众人下河,齐妙妙一开始是等家人捞银子,后来站在桥面上,就是阻止众人下水的。
有人不听劝,非要下去“帮忙”,齐妙妙就说,谁下了水,要是没找到银子,就得赔偿齐家人的损失。
不管是真心想帮忙的人,还是有点小心思才下水的,听了这话后,都打了退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