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父回去就病倒了。
受了凉,他又勒令儿子夜里还去摸索……桥面下摸到一两银子,那就证明张梅花真的把银子丢进了河中。
齐父认为,他们一路没寻到,银子多半是掉到了那个隐蔽处,只要找到,不说找到大半,一半是有的。
翌日,忙活了一整夜的齐勇毅咳嗽着回来了。屋中的齐父咳得比他还要厉害。
齐母看得连连叹气,张罗着去镇上给父子俩抓药。
可抓药是要花钱的,所有的银子都被张梅花拿走丢进了河里。齐母找到女儿:“借点银子给我。”
齐妙妙哑然:“娘,我手头的银子也不多啊!”
齐母恼了:“父子俩咳得那么厉害,你听不见?他们是你亲爹和亲大哥!先拿点银子出来,又不是不还你,等找到就还你了。”
齐妙妙抿了抿唇,她还真的做不到对父子俩见死不救,正准备掏钱呢。就听母亲强调:“要不是为了收留你,张梅花也不会闹这么厉害,她往常那么温顺的一个人,绝对不会跑我屋子里去偷钱……”
听到这,齐妙妙不干了。
“合着都是我的错喽?”齐妙妙气笑了,“那我没有银子,你去别人那里借吧。”
齐母:“……”
“臭丫头,赶紧拿来!”
齐妙妙就是不干:“明明是张梅花发疯,跟我有何关系?道歉!”
“哪有当娘的给女儿道歉的道理?”齐母呵斥,“快点!”
齐妙妙说不拿就不拿。
齐母气急:“老娘不求你,我去找别人借。”
齐家夫妻是村里出了名的抠门鬼,他们连自己的吃穿都舍不得,平时也不可能去别人家借钱。也有过人家等着银子救命上门借钱,走投无路了,跑到齐家来借,被拒绝后急到差点跪下,夫妻俩也还是一毛不拔。
这样的事情在十多年前有过一次,从那以后,没有人朝齐家夫妻开口。
如今齐母跑去借银子,人家又怎么可能借?
“没有!我们家的银子前些日子拿去买料子了,那不确实要比高家的好一点,还便宜半文,我给你摸摸……”
齐母急了:“你先拿点银子给我应急。放心,我肯定还你。即便是那些银子找不回来了,我家还有粮食没卖完呢,绝对不会欠钱不还!”
说话的大娘像是没听见她这番话似的,执意进屋去拿了新买的粗布给她摸。
齐母早就听说过儿媳妇的杂货铺里有一种又便宜又好的粗布,料子刚来那会儿,扯布甚至还需要起大早去排队。村里也有人跑来找她帮忙,地里活儿忙,能少耽误就少耽误,如果能到地方就拿到料子最好。
结果她一口就回绝了……夫妻俩不光在钱财上吝啬,人情上也是能不帮就不帮,生怕多出了半分力。连试都没试,就说儿媳妇夜里没回,他们也不得空去镇上传消息,让人自己早点去。
大娘笑了:“我不是不借,是真的借不出来啊!”
村里人都喜欢哭穷,往日齐家人哭得最厉害。
齐母算是体会到了往日他们哭穷时旁人的心情了。她跟人张嘴借钱,自然不是逮着谁都开口,村里没有秘密,众人即便是不清楚别人到底有多少积蓄,谁家富裕,谁家不富,大家心里都有个数。
这户人家明明每年都有余钱,往常大家见面也说说笑笑,她觉得借到银子的可能有九成才上门的。
“跟我哭穷,谁不知道谁呀?”
大娘摆摆手:“真没有,你去别家问问吧。”
齐母:“……”
她一怒之下,转身就走。
也不想再去别家丢人了,回家找女儿:“妙妙,我只要一两银子而已。”
齐妙妙坐在小马扎上:“你道歉!”
齐母咬牙道了歉,心里觉得女儿太不贴心,这孩子白养了。
*
楚云梨回去后照常做生意。
齐秋田是在第二天下午回村里去探望父亲和祖父时才将藏在树上的银子取回来的。
一家三口看着桌子上大堆银子,十两的元宝有六个,五两的元宝有四个,剩下是大大小小各种碎银子。
兄妹俩做了一段时间的生意,如今能识数了,齐玉儿看着看着,泪就落下来了。
“我没想到家里有这么多……呜呜呜……”
这么多的银子买成粮食,哪怕全部买成稻米,全家都要吃好多年。
她过去饿到睡不着觉的那些夜晚算什么?
浑身破烂,出门干活被人在身后指指点点又算什么?
小时候生病了只能苦熬,熬到神情恍惚直接昏睡过去,她真的觉得自己会死……结果,家中有这么大的一堆银子。
齐秋田苦笑着问:“娘,难道银子比人还重要?”
“那是他们有病。”楚云梨拍了拍二人的肩膀,“这些银子,你们看着办。”
齐秋田一惊:“娘,您收着呀!”
齐玉儿也道:“我们在这儿有吃有住,东家每季还发四套衣衫,用不着银子!”
兄妹俩不知道这间铺子是自家的,还真以为有个东家在,饶是如此,别人在知道兄妹俩的工钱后,好几个媒人接连登门。
有村里的人家,连镇上的都有,其中还有两户风评还不错。
不过,兄妹俩现在不太想谈婚论嫁,通通都回绝了。
楚云梨抽空去了山里,将那藏着的银子挖了回来,接连跑了两趟,每次扛回来一个箱子。
这些银子不知道是谁藏的,箱子都已腐烂成碎末,她看过,那箱子还是好料子,至少也是百多年前的埋下的。
上辈子被镇上一个欠了一屁股债的混混偶然发现……那混混欠的银子太多,不得不躲到大山里,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这笔财富。
穷人乍富,混混本就不是个有心机的,很快就露了财。他甚至没想过要隐瞒,拿到银子后,回镇上卖宅买地买铺。然后和齐妙妙勾搭到了一起。
好像是混混年轻时候就对齐妙妙有情意,刚好齐妙妙又守了寡……上辈子张梅花也算是死在这些银子上,齐妙妙拿这些钱收买人杀了他们母子。
如今楚云梨来了,这些钱财自然不可能再落到那个混混身上。先收起来,日后搬到城里后,再将这笔钱财花到需要他们的人身上。
齐秋田吭哧吭哧挖坑,他看着怪好的那两把锁,好奇问:“娘,咱们东家到底是做什么的?神神秘秘的……”
楚云梨打断他:“咱们拿的工钱替人办事,别打听太多,让埋就埋着吧。”
齐秋田担忧问:“我们不会染上官司吧?”
楚云梨最近跟他们说了许多“据说”,讲了种种被骗的案例,这是避免日后搬到城里兄妹二人被人所骗。
闻言,楚云梨还有点欣慰,学得挺快的。
“对啊,万一这里面是不好的东西。”齐玉儿试探着问,“那我们岂不是脱不了身?”
楚云梨伸手敲了敲:“多半是些死物,只要不是埋尸,问题不大。”
兄妹俩:“……”
也对!
他们只是帮着挖坑埋东西,即便是脏物,不知者也无罪。
*
齐家父子喝药及时,很快就有了好转。
不过,齐父一想到自己多年积蓄找不回来,整个人就怏怏的打不起精神。
二老还是决定到镇上去找儿媳的麻烦。
那么大一笔银子丢了,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可找了又能如何?
楚云梨说是因为他们追自己,她当时并不是想把银子丢河里,只是想威胁一下,谁知道包袱会脱手?
齐母冷笑:“那么多的银子,你找都不找,我不相信你真的丢下去了。”
闻言,楚云梨张口就来:“找到了也跟我没关系啊!”
齐父语气加重:“不可能,你生了我们齐家唯二的孙辈,我们不可能一个子儿都不给你。”
“那现在你们想怎么样?”楚云梨站在柜台后面,“我这还上工呢,你们再闹,东家要辞我了。”
正因为家里银子都丢了,二老觉得不能让母子三人再失了这份活计,于是站到了铺子的角落,尽量不打扰买东西的客人。
二老赖在铺子里不走,消息传到了张家人的耳中,张家二老气势汹汹赶来。
关于齐家人多年积蓄被儿媳妇丢到河里的事根本就瞒不住,早已在附近传开了。最近那条河上天天都有人去摸索,还别说,真的有两个人找到了银子。
还有人找到了银耳坠和银手镯,这一下,众人愈发癫狂,河里上游下游都站满了人,清澈的河水都变得浑浊了。
“你们想做什么?”张母大骂,“我女儿好不容易找份轻松又体面工钱还高的活儿,你们非要把这好事往坏了闹是不是?”
齐母张口骂张母不会教女儿。
张家还有姑娘等着嫁人,这话张母怎么可能认?
而且,张家姐妹确实也称得上勤快能干,对长辈还孝顺。张母骂齐家长辈不干人事,把她女儿往死里饿。
两亲家为了不打扰铺子的生意,站在距离铺子稍远一点的地方对骂,街一边是茶楼,一边是卖早饭的地方,都有地方坐,看热闹的人挤进了铺子里,又不好意思干坐着,于是点了吃的。
她们吵着,两边的生意比平时好了许多。
吵到最后,不了了之。
张桂花还来镇上看妹妹了。
“梅花,那么多银子,真丢了?”
这话张家二老也问过,楚云梨跟谁都说丢了,此时也一样:“当时我想吓唬他们,手一滑就丢了。我那会儿脑子里好像堵住了,想着这银子是祸根,没了还更好。就没跳下去找,不过眨眼间,包袱皮就被冲走了。”
“哎呦,我听说有人在那河里找出了四五两银子。”张桂花拍大腿,“当时你该到村里来让我们家帮忙找的。”
楚云梨故作后悔:“我没想到。后来想到了,但已经迟了。”
张桂花神秘兮兮的左右看了看,见兄妹俩都在门口,她趴在柜台上靠近妹妹,小声道:“你那个小姑子,男人还没满七七,好像就已经又与人勾搭上了。”
楚云梨心中一动:“谁呀?”
“我亲眼看到她和镇上的封家那个小儿子见面,当时还拉拉扯扯。”张桂花伸手一指,“就在那边,看到我,反正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招呼都不打,就往小巷子里钻。要说两人之间没事儿,我绝对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