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欠着债,她都不敢出门,就怕遇上债主。哪怕别人没开口问,她心里还是发虚,并且,她还认为外人一定在暗戳戳笑话自家。
李氏暗中掐了一把自家男人,乔治平清了清嗓子,道:“二弟,你从弟妹那里拿到了多少?”
乔治坤抬眼看他:“与你无关。”
乔治平不高兴了:“之前筹备婚事,我和三弟忙前忙后之时,你怎么不说与我们无关呢?现在跑来撇清关系,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乔治坤侧头看乔母:“娘,我和雨娘分开后,拿回来了多少银子,后来筹备婚事之时,他们确实帮着跑腿,但也没少暗地里拿好处。我只知道,在这段时间里,嫂嫂和三弟妹都买了新衣,孩子也换了几身。家里三天两头都有肉吃,这些都是好处,我不计较,正是因为我们是亲兄弟。若他们要跟我算个明白,那咱们就好好掰扯一下我为家里花了多少。”
乔母也认为,二儿子在娶到了唐红衣后,该接济一下两个兄弟。毕竟,他是唐府女婿,明里暗里的好处一定少不了。但另外两个儿子不同,他们都是凭苦力干活,乔父干了这些年,已经落下了病根,碰到下雨变天,身上到处都疼。她心疼儿子,不想让两个儿子那么辛苦,最后落得跟他们的爹一样年纪大了各种病痛。
“都是亲兄弟,我和你爹还在呢,轮不到你们来算家里的账!”乔母伸手就去扒拉乔治坤的衣衫:“把你其他的银子拿来。”
乔治坤一抬手,推开了母亲的手臂,冷声道:“我那样对红衣,她对我恨之入骨。一定会想法子回唐家告状,到时候唐家计较下来,你们谁能帮我顶?”
此话一出,众人都有些慌了。
他们看到乔治坤打人,并非没想到此处,不过是大笔银子摆在面前诱惑太大,他们下意识忽略了而已。
乔治坤冷哼一声,回了自己的房。
唐红衣靠在床上:“我要吃东西。”
乔治坤从怀里掏出点心:“这是豆香坊的咸花饼,你尝尝。”
唐红衣不看他,忍着心中的惊惧,大着胆子吩道:“我要洗手。”
乔治坤沉默着转身出门,没多久就打来了一盆温热的水。
唐红衣洗着,眼泪就落了下来:“乔治坤,你混账,你怎么能打我呢?”
这么半天过去,她嗓子还是哑的。
乔治坤沉默。
唐红衣扑了过来,在他身上各处捶打:“以前你不是这样的,都说男人成亲后会变……你说过不会变的……呜呜呜……我要告诉我爹……”
哭到这里,她忽然觉得周身发冷,抬眼一瞧,就对上了男人凶狠的目光。她吓了一跳,往后缩到了床上,故作镇定地去拿点心来吃。
乔治坤居高临下看着她:“我会好好养着你,也会伺候你。但我照顾了你,就注定干不了活。所以,我的吃穿用度都要靠你拿银子!。”
唐红衣低低道:“这些是小事,银钱上我什么时候小气过?关键是……”她迟疑了下:“爹生了我的气,不肯再让账房支银子给我。我自己都没得花用……”拿什么养他?
乔治坤早就设想过这些,道:“你娘肯定不会不管你。”
唐夫人的疼爱,是唐红衣最大的底气,她迟疑了下:“可我娘手头的银子不多,大半都贴补了舅舅。”
乔治坤听说过鲁家,在城里开着一间挺大的铺子,他不耐道:“哪怕他们再穷,随便拿出来的银子都是我一辈子都赚不到的,足够养活我们俩了。”
唐红衣一想也是,强调:“你以后不许再打我,否则,我就不让他们拿银子给你。”
乔治坤别开了脸:“你不偷人,我就不打你。”
唐红衣张了张口,她是唐家女,从小到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之前身边养着三个男人,乔治坤还要靠她养,凭什么管她?
不过,面前这男人凶狠起来会打人,唐红衣身上还痛着呢,懒得与他争执。
乔治坤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被自己说服,道:“刚才那些银子我已经拿去还了家里的债,你要还想吃好的,那就想法子拿点银子来。对了,如果银子足够多,我可以买人来伺候你。”
唐红衣一想也是,虽然乔治坤还算贴心,但她是女子,有些事情私密,不好让男人动手,且他粗手笨脚的,肯定比不上丫鬟。
“你回唐家一趟,告诉我娘,就说我想买新衣,让她给点。”
乔治坤满意,又追问:“我这么说,你娘就一定会给?”
“会。”唐红衣不以为然:“你是她女婿,都开了口了,她多少都会拿点,就当是打发……”
说到这里,她惊觉失言。
乔治坤也不与她计较,看了看天色:“今天不早了,我明天再去。”
唐红衣无所谓他哪天去,想到什么,提醒道:“今天我大哥不在府里,你若是明天去,他说不准会从中作梗。我之前已经被父亲厌弃,若父亲知道你上门为我讨要银子,一定不会给,还会拦着母亲。”
听了这话,乔治坤立刻起身:“我现在就去。”
*
乔治坤跑了一趟,虽然唐红安夫妻不在家,但银子肯定是拿不到的。
他甚至连唐夫人的面都没见着,甚至还打听到了一些了不得的事。
他一路疾奔,回到乔家时满头都是汗,累得气喘吁吁也来不及歇,直接就奔进了屋中:“红衣,不好了,你娘因为迫害你大哥,已经被你爹禁足!”
待会儿见!
第265章
唐红衣正在吃点心,心里正美美想着等乔治坤拿到了银子,知道了她的好。她要怎么使唤他,又想着找到机会一定要把受的这些罪还回去……正胡思乱想,他人就进来了。
他这些话又急又快,唐红衣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猛地坐直了身子,手里的点心落地,她却顾不得:“你把话说清楚!”
乔治坤抹了一把汗:“我被拒之门外,还想着明天再登门,是你娘身边一个小丫鬟跑来报信,她让你赶紧想法子救人。还说你娘住在偏院,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所有的饭菜都得她自己做,也不许她见任何人,连丫鬟都不行。”
唐红衣面色苍白,她脸上五指印还没消,此刻脸色阴沉得吓人。
她坐起身:“我要回去。”
乔治坤立刻道:“我去给你找马车。”跑到一半,他想到什么:“唐红安他们还在江家,干脆让他们捎上你。”
唐红衣尖叫:“去租!本姑娘还没有落魄到那种地步!”
有唐夫人被禁足的事情在,乔治坤也不与她计较,飞快去巷子外找了马车。这租的肯定是没有唐红安的马车舒适,去唐府的一路上,马车各种颠簸,唐红衣痛得面色苍白。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唐红衣跌跌撞撞进门。
刚走到门口,就被人拦住。门房一脸为难:“老爷吩咐过,不让您进门……您就别为难小的了。”
唐红衣瞪大眼:“瞎了你的狗眼,没看清楚本姑娘是谁吗?本姑娘回自己家,用得着你拦?”她伸手一推:“滚开!”
她是主子,门房不敢死拦着,干脆顺着她的力道摔倒在地上。于是,唐红衣顺利地进了门。
可唐老爷在铺子里忙,唐红安夫妻俩还没回来。她想要发火都找不到人,干脆去了母亲所在的偏院。
唐夫人已经换下了身上华贵的衣裙,此刻布衣素面,除了肌肤白些,看着真就跟个普通的乡下妇人差不多。她看到女儿回来,眼泪夺眶而出,泣声大喊:“红衣!”
唐红衣这些天也受了不少罪,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母女俩相拥而泣。
守门婆子上前:“姑娘,您既然见着了夫人的面,还是赶紧走吧,如果被老爷知道,奴婢脱不了身,您也会被责备。”
唐红衣当然要护住自己母亲,狠瞪着婆子道:“我娘害了人这事是谁说的?凡事都要讲证据,难道只凭这一别人一张嘴就能定罪?”她转身就走:“我要去找爹!”
唐夫人一把拽住女儿:“红衣,别去!”她满脸是泪:“我……我那时候听了你祖母的吩咐,确实做了一些不好的事。老爷生了气,这才将我关了进来,肯定还没消气,你这时候去求情,连你也会吃挂落。这样,你好好照顾弟弟,如果可以,暗地里给我送点东西来就行。至于救我出去的事……咱们再从长计议。”
唐红衣哑然,也就是说,母亲承认她真的迫害了大哥。
“你……你为何要如此?”
唐夫人看了一眼婆子。
婆子秒懂,飞快退开了去。
其实婆子并非是怕了母女俩,她是老爷的人,用不着怕谁,之所以避开,就是想让唐夫人将一些事情告诉唐红衣。
有些事唐夫人不愿意说,但唐红衣不同,她性子跋扈不饶人,却也单纯……再说,但凡是两个人知道的秘密,就已经算不得秘密了。
唐夫人握着女儿的手:“我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事。”她一字一句地道:“唐红安若是好好的,或是他能顺利生下孩子。凭老爷对他娘的感情,这唐家压根就没有我们母子的立足之地。”
唐红衣沉默下来,说到底,母亲还是贪图唐家钱财。她是姑娘家,从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没了接手家业的资格,从来都没想过要去争。此刻也一样,她面色复杂:“爹根本就不会亏待了红康。银子这东西,多少才算多呢?够花就行了,你何必做那些事?”
听着女儿这话,唐夫人险些怄出一口血来,不远处就有老爷的人在,她不好说太多,只道:“你不懂。”
唐红衣:“……”
“我懂!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在银钱上短过我们姐弟,对你也各种宽容,不懂的是你。”
要说唐夫人吃苦这几天一点都没后悔,那是假话。她偶尔也会想,如果自己没有贪图家财,没有对唐红安下手,现在的她在做什么?
反正怎么都不可能在这偏院中劳作……老爷已经说了,会再给她送一个月的菜,之后就每天只送一个馒头,剩下的全靠她自己。
唐夫人都没干过活,哪里种得出菜来?
可要是不试着种,她真怕自己会饿死。
吃了苦,本来就满腔憋屈。现在连女儿也这样说自己,她顿时就恼了:“你还说没有缺银子花。你那嫁妆好看吗?乔家本就是看中了你的银子才围在你的身边,你没有银子喂饱他们,想过好日子,那是白日做梦。”
刚才一见面,她就看到了女儿身上受的伤,方才哭得这么伤心,除了哭自身处境,也有这些伤的缘故。
唐红衣沉默:“那你说怎么办?乔治坤已经说了,我得拿银子养着他,不然,他还要打我。”
唐夫人满腔的怒气在听到女儿这话后,顿时换成了心疼,她伸手摸着女儿的脸,眼泪滴滴往下落:“苦了我儿……”
唐红衣有些不耐烦:“别说这些废话!最好拿些银子给我!”
唐夫人:“……”
她要是有银子,就会收买门口的婆子,让她们给自己买饭菜,再送一些舒适的衣物来。
“我没有。”她话刚出口,察觉到女儿面色不对,立即道:“去找你舅舅。”
想到什么,她低声嘱咐:“悄悄的,别让你爹知道。”
唐红衣想到舅舅,忽略了母亲后面的话,眼睛一亮:“我现在就去。”
她转身就走。
母亲做错了事,父亲想要处置,也该问过舅舅。
如果舅舅愿意上门求情,兴许能救出母亲来。但在此之前,她打算先搬到鲁家去住,实在是在乔家待够了。
她走了没多远,就碰到了路旁等候的乔治坤。
乔治坤脸带愁容,看她过来,问:“如何?”
唐红衣不看他,直接出门,坐上了租来的马车直奔鲁家。她不知道的是,她马车刚转过街角,就被从外头回来的唐老爷看见。
马车帘子本来就没闭严,颠簸间露出了里面的人。唐老爷马车到了门口,他让车夫停下,质问:“姑娘回来过了?”
门房躬身道:“回了,小的想拦,可根本就拦不住。”
唐老爷冷哼一声:“没有下次。若你真的拦不住一个弱女子,那这门房的活计你也不用干了。”
门房吓一跳,本来觉得那是主子,父女俩只是闹了矛盾。他拦得太狠,肯定会被姑娘记恨,这才半推半就将人放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