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想偷银子,也没有偷银子的时间和机会。
问明白了,母子三人就被叫到旁边歇着。
楚云梨搬了几个凳子坐在不远处,齐秋田最害怕大人知道齐家的积蓄落到了他们母子三人的手中,但方才此事都过了明路,大人也没怀疑。他心中安定了不少,便也有闲心说笑。
齐秋田住在镇上,又是杂货铺伙计,村里那些和他玩的好的同龄人最近难得见他,碍于大人,不敢太大声说话,只悄悄凑过来和他小声闲聊。
几人不碰头小声蛐蛐,时不时传出笑声,大人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又问了村里其他和齐家走的近的人。
凡是年前来过齐家的人,都被细细盘问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疑点。
盘问得差不多了,大人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大人又不是神仙,像这种失窃案,如果没有人证物证,最后多半是不了了之。
衙门里悬案的卷宗专门找了一间屋子来堆,足足堆了一人那么高,全都是查不出真相的案子。
看到大人要起身了,刘茂兴兄弟三个心里一沉,若是问不出,银子怕是再也找不回来。
刘茂云心情烦躁:“娘,银子找回来,能不能去镇上买一只烧鹅?上一次吃,还是过年前。”
齐妙妙隐约记得有这回事,当时是二老给的钱,他那会儿还觉得稀奇,二老居然也大方了一回。
吃烧鹅时,她不知道自己的银子丢了,如今回想起来,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年不节的,二老怎会这般大方?
时候还有几天就过年了,按照二老的习惯,即便要吃,应该也是等到过年再买烧鹅才对。
齐妙妙豁然抬头,一眼对上母亲惊慌的神情,她顿时福至心灵。
“大人,就是他们,他们支走了我的儿女!”
那时她现在和封满山闹和离,人的精力有限,那边费了心神,家里的事就有些顾不上。
齐母面色微变:“胡说!我让他们去镇上买烧鹅来添菜而已,早知道会被你怀疑,我就不出这个钱了。”
又是一轮狡辩。
刘茂兴说那天下午他有听见二老在几个屋子里转悠……他当时也不知道二老在家里偷东西,听见这动静,只以为他们在打扫屋子。银子被偷又是许多天后才被发现,他没想起来这事。
此事一对照,这贼必然是二老啊。
齐妙妙看着院子外里三层外三层的村民,也觉得丢人,她咬牙道:“银子呢?你们如果现在拿出来,我就不追究!若是不拿……请大人把他们抓到公堂上严加审问。”
“你个不孝女。”齐母气得跳了起来,“老娘辛辛苦苦养你一场,只是帮你收着银子而已,你居然……”
她想法简单,大人已经查到了这里,银子的事是瞒不住了。
可齐父却不想就这么认下,当即厉声呵斥:“闭嘴!”
齐母开始哭。
大人不愿意掺和这种家事,可来都来了,当即在简陋的桌子上一拍惊堂木。
“啪”一声。
特制的木头拍在桌上的声音特别响,惊得众人心肝都颤了颤,让人无端就不敢再说笑。
“来人,行刑!打到他们肯说实话为止!”
齐母吓一跳,怎么就说到了行刑上?
“不不不……我拿……我拿还不行么?”
衙门的人动手,下手会特别重,据说不死也要去半条命。齐母不觉得自己经得起刑罚,挨打了也是要拿银子出来,还不如一开始就拿呢。
她怕老头子继续犟,再害得二人这把老骨头遭罪,飞快道:“银子在后面的菜地里!”
有了这话,此次齐妙妙丢银子的闹剧总算是收了场。
大人很快从拆地里掘出了银子来,由齐妙妙清点。
埋下的是多少,挖出来还是多少。
齐家二老抠搜惯了,这些日子的花销都是之前卖粮食得来,手头有银,他们便没有动用那些积蓄。
大人查出了真相,少一桩悬案,心里还挺高兴。
齐妙妙要给谢礼,大人一口就回绝了。
这么多人见证他查出了悬案,对他的名声有好处。至于好处……这贫穷的小山村里,脏物总共也才七十多两,他就算收了,能收多少?
为了这点银子,影响自己的名声,不划算嘛!
送走了大人,围观众人看了一场大戏,意犹未尽地离去。
这时候就有人装大聪明了。
“我早就知道是那俩,抠成那样,若是银子真丢了,早就跳起来了。”
“对啊……”
……
楚云梨也要带着兄妹俩回镇上,三人都来了这里,镇上的杂货铺关了门,这还是开张后的头一遭。
三人要走,齐妙妙眼神一转,追上前去:“梅花,谢谢你提醒我是家贼。不然,这银子还找不回来呢。”
齐家二老丢了人,这会儿都不好意思说话,闻言,齐母跳了起来:“原来是你,张氏,你都不是我齐家的儿媳妇了,为何还要掺和我齐家的事?”
她还以为是女儿舍不得银子非要查呢,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张梅花的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指认是贼,哪怕偷的是自家银子,齐母也有些抬不起头来,她都不知道以后要怎么见人。
她不好冲着女儿发脾气,毕竟这事是她理亏。但对着张梅花这个她本就不喜欢的前儿媳,就完全没有这个顾虑。
“你是不是还念着我儿子?告诉你,不可能!勇毅永远都不可能再和你这个毒妇和好!像你这种搅家精,谁娶谁倒霉……”
齐秋田听不下去了:“我娘没有做任何不好的事,是你们不对!搅家精不是我娘!”
他没敢说搅家精是齐母。
但齐母听出来了孙子的未尽之意,当即气得跳脚:“你怪我?我辛辛苦苦一辈子,没吃好的,没穿好的,生孩子都只歇了三天,年轻的时候拼了命的干活还落下了病根,现在一变天就疼,你个没良心的……”
楚云梨打断她:“你辛苦一辈子,没出嫁时是为你爹娘干活,出嫁后是为齐家,辛苦攒的银子谁也没见,尤其是秋田,一个子儿都没用上,倒是他辛苦多年的银子被你们收起来了,你跟他哭不着苦!真要哭,找你男人哭去。”
齐父:“……”
“滚滚滚!”
楚云梨呵呵:“我们本来也要走,是你们揪着不让走。”
她抓住齐玉儿胳膊,“一家子不讲理的,一会儿又要强留你在家里做媳妇了。我们赶紧走!”
临走时,她瞅一眼刘茂兴:“你休想再打我女儿的主意,像你这种混账,就该孤独终老,别再祸害其他姑娘了!”
刘茂兴脸都黑了。
他那处不行了,娶谁都是让人守活寡。确实没有姑娘愿意嫁,除非他娘出大价钱直接买人。
母子三人走了,刘茂兴心里却思量开了。
凭他娘的性子,不会愿意在他身上花太多银子,尤其他已经变成了废人,再想让他娘花大价钱娶个姑娘给他做媳妇,怕是只能在梦里。
想娶媳妇,还得自己早做打算。
刘茂兴也不是非得要一个女人陪着自己,而是他只有娶一个妻子,年纪大了后别人才不会笑话他。
不然,等变成老光棍后,别人都会好奇他为何没娶媳妇。到时他受的那些伤又会被人拿出来说。
他始终独身一人,就是在提醒世人他是个废人的事实。
刘茂兴的目光隐晦地划过母亲的袖子,那里面放着刚刚挖出来的匣子。
齐妙妙催促:“满山,今天你先回吧,这两日,你也辛苦了,早点回去歇一歇。”
温言细语,却没让封满山高兴起来。
她又在和他生份……明明他都付出这么多了,她却还是不肯和他同住。
封满山心头窝着一团火,又不舍得对齐妙妙发脾气,嗯了一声,闷着气转身就走。
心头有气,封满山脚下走得飞快,很快就撵上了村头的母子三人。
齐玉儿经历过那次的事后,对这种名声不好的男人尤其在意,万分不愿意让人靠近自己。看见封满山远远过来,她小声提议:“娘,我们让他先走。”
齐秋田还想尽快回镇上开门呢,要是让东家知道门关了半天,可能会不要他们了。
“不用管他,真打起来,我也不怕他。”
他不敢保证自己能打得过封满山,但肯定能拖住封满山让母女俩离开。
而且,封满山确实是混混没错,但他都是偷鸡摸狗,没听说过他欺负良家女子。
母子三人不怕他,但也对他敬而远之。封满山路过几人时,看到三人站在路旁,一副对他避之不及的模样,他当场就气笑了。
“你们这是什么态度?”
齐玉儿梗着脖子:“村里那么多人,你敢欺负人,我们可要喊人了。”
封满山:“……”
他知道自己名声不好,可遇上这种事,心头还是会郁闷。
“咱们无冤无仇的,我欺负你做什么?小丫头片子,人不大,心眼不少。”
楚云梨就不喜欢听让这么说姑娘家,当即上前:“从方才到现在,谁搭理你了?你心情不好,别拿我们撒气。”
封满山:“……”
他叹口气:“你们先走还是我先走?”
齐秋田看他没有要欺负人的意思,出声道:“只有一条路,大家都要赶路,有区别么?”
无论谁走在前头,其实都是同行。
一路无话。
确切地说,是封满山一个人闷着头走在前面,后头的母子三人渐渐开始有说有笑。
楚云梨和两个孩子闲聊起镇上的事,婆媳俩吵架,儿媳妇被欺负得厉害,时不时就回娘家哭一场。另一户人家又恰恰相反,每次被气哭的都是婆婆。
齐玉儿就说了:“谁脾气软,谁就是哭的那个。”
“不!”楚云梨不赞同,“谁要求人,哭的就是谁!”
齐玉儿不赞同:“婆媳之间,求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