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财吧。”楚云梨提醒,“你看看这两家是谁当家?原先咱们母子三人在齐家,不敢不听二老的话,不是因为他们年长,而是他们捏着咱们全家的口粮和积蓄,不听话就要饿肚子。”
齐玉儿似懂非懂。
齐秋田若有所思:“可若是您当家,您就不会借着这事拿捏儿女。”
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你赌别人的良心,才是真的蠢。”她说到这里就笑了,“等以后你娶了媳妇,我就分家,让你们小两口自己当家。”
齐秋田忙道:“娘,咱们这家还是由您来当。”
楚云梨摆摆手:“娶了媳妇就有小家了,我不管你们夫妻俩的事。”
身后母子三人有说有笑,前面的封满山听了这些话后,心中思量开了。
不提感情亲情,这世上许多的事情还真就是如此,对于普通人家来说,谁有银子谁就有理!
他忽然顿住,脚下一转,抬步去了路旁的小树林。
母子三人看到了他的动作,兄妹二人只以为他是去林子里方便,问都没问,直接走在了前头。
*
齐妙妙找回银子的当天,感觉把银子放哪儿都不放心,夜里干脆抱着匣子睡觉。
深夜,齐妙妙那间屋子的房门被人推开,有个人影鬼鬼祟祟摸了进去,在她的梳妆台和柜子里到处翻找。
齐妙妙银子失而复得,深怕银子再丢,本就悬着一颗心,夜里都没有睡太熟,被这动静吵醒,看到屋中多个人影,先是惊讶,随即就是大怒。
“混账东西,大晚上的不睡,你在这里摸什么?”
夜里太黑,只能看到一个人影,但齐妙妙还是认出来那人也是自己的大儿子。因此,她骂得毫无顾忌,当即就掀被子起身,拎起枕头就去砸人。
也是刘茂兴受伤后一直关在家里,一副病殃殃的模样,他不爱出门丢人,总说自己身上疼痛。
久而久之,齐妙妙就觉得儿子除了那处被废了,其他几处地方也落下了病根。即便这会儿气急了教训人,也不舍得拿太重的东西砸他。
大抵,除了一片怜子之心,还因为她在这儿子身上花了不少银子。
从刘茂兴受伤到现在,前前后后愣是花了十几两。
刘茂兴挨了打,哎呦一声,抱着头各种闪躲。
齐妙妙手上不敢用力,嘴上却没闲着,张口就骂:“没良心的东西,偷到你娘头上来了。早知道你长了三只手,当初我就不救你,省得救了你回来气我!”
屋中这么大的动静,其他人都被吵醒。
齐母这个一年到头都舍不得点油灯的抠搜人,听到女儿房中遭了贼,慌慌张张点上了灯。
“哪里有贼?”她一边披衣,一边问,还没忘了扯着嗓子喊:“勇毅,快起来!家里招贼了!”
很快,整个院子里的人都被吵醒,齐家各个屋子都点亮了烛火,都有人汇聚到了齐妙妙的屋内。
看到刘茂兴来偷银子,别说齐家二老,就是刘茂云姐弟三人都认为他做得不对。一时间,纷纷出言指责。
就是齐勇毅都说了两句。
“家里又没缺你吃喝,你想要银子可以直说。只要是正当的花销,家里都会给。”
刘茂兴在齐勇毅没看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他很看不上这个舅舅,都人到中年了,身上拿不出十个子儿,一天跟个老黄牛似的只知道干活,这样的人也配教训他?
他心里很不满,但有错在先,齐勇毅又是长辈,他到底是没吭声。
一家子费尽唇舌,刘茂兴则满脸不以为然。就在这时,院子外来了人。
看见是封满山,齐妙妙好奇:“这么晚了,有事?”
她真的以为是出了事,镇上到村里这条路宽敞足够,可这夜里没有月光,外头一片漆黑,一个不小心就会滑落到边上的水田里。如果不是有急事,没人会连夜赶路。
封满山身上有些狼狈:“我做梦,梦见你出事了,立刻就赶了来,这是怎么了?”
其实他是常在离齐家不远处的林子里,想着等到深夜了摸到齐家院子,结果他还没动作,齐家院子就亮了起来。
那烛火还一直亮着,等了好久也不见熄灭,春寒料峭,外头特别冷,封满山感觉浑身都被冻僵硬了,看齐家院子这架势,今晚上怕是动不了手。于是他一咬牙就过来了,哪怕是住在柴房,也好过在外头吹风。
齐妙妙恨恨道:“没什么事!”
儿子不成器,可家丑不可外扬,能瞒着还是瞒着的好。
封满山是和她很亲近,但他和他爹娘兄弟也亲近,这事要是落到封家人的耳中,那两个便宜嫂嫂肯定会到处乱说。
刘茂兴本来就不被他爹喜欢,再得个三只手的名声,刘家那边会更看不起他。而且,封满山爱偷东西是出了名的,到时候,肯定还会有人说她给孩子找了这样一个继父才让孩子学了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脚。
齐妙妙一出声,齐家其他几人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纷纷附和。
“是没事,方才妙妙差点摔下来,还是茂兴听见了过来扶她……”
齐父也道:“我睡得太沉了,茂兴这孩子孝顺。”
齐勇毅连连点头。
姐弟三人不赞同长辈这么夸大哥,但也没出声反驳。
封满山猜到不是因为这事,方才他在院子外偷听了一会儿,好像全家都在责备刘茂兴,说他不该偷之类的话。
不该偷什么,封满山没听清楚。
不过,齐妙妙今天才得了一大笔银子,多半和那些银子有关。
可不能让这些银子落到了外人手里!封满山也夸了两句刘茂兴,又表露出了自己对齐妙妙的担忧。
“我是做梦,梦见你被蛇咬了,一个人躺在林子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当时就睡不着了,原是想到院子外来守着你,还没到门口,就看到院子里有光,你没事太好了。”封满山左右看了看,“那……我今晚上不回去了,就在院子里眯会儿,天亮了还去地里忙呢。”
他主动提出住外头,齐妙妙心头倒有些过意不去。
“你去和兄弟俩睡吧。”
封满山惊喜:“可以么?”
齐妙妙先前执意和离,后来退了一步,却也强调了不让他在齐家院子里过夜,省得让人误会二人之间的关系。
“住吧。”齐母叹气,“大晚上的,都去睡,别折腾了。”
各人回了各人的屋子,其他几个屋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愿意做拖油瓶,齐妙妙后生的那两个孩子也一样,虽然他们没去封家住过,最近却被村里的孩子经常嘲讽,说他们有一个三只手的后爹。
为这,兄弟俩没少和村里的孩子打架,输赢都有。
但无论输赢,他们对继父真的是半分好感也没有。
平时他们不怎么与封满山相处,如今同睡一张床,能老实才怪。两人装作睡熟了对着封满山拳打脚踢。
十多岁的孩子下手重,封满山感觉自己身上应该多了几片青紫。
孩子精力旺盛,但也熬不住,半个时辰后就老实了下来。
封满山听到他们睡熟了,悄悄披衣起身,去了齐妙妙的屋子。
齐妙妙被吵醒了一回,再躺回床上,想的是大儿子这习惯不行,得好生掰一掰,一会儿又想把银子藏在何处才能不让人找见。
她根本就没睡,房门一响,她瞬间睁眼。
“谁?”
封满山鬼鬼祟祟进门:“是我。”
齐妙妙眉头一皱:“大晚上的,你不睡觉,来我这里做什么?快去睡!”
两人是夫妻,而且封满山对那事很是热衷,自从齐妙妙闹着和离后,两人就再未睡过一张床。
封满山大半夜不睡摸到她房里,还这番鬼祟模样,为的什么,不言而喻。
想到封满山会来床上,齐妙妙情急之下,抬手将小匣子塞到枕头底下。塞完又觉得太明显,干脆将匣子丢到了床缝里。
匣子从床缝中落下,直接掉到了床底。
想要捡回来,必须得爬到床底下才行。
齐妙妙微微放下了心,此时封满山已坐到床上拥住了她。
“媳妇,想死我了。”
说着,就把她往床上压。
齐妙妙拼命推拒:“你滚!都说了和离了,你不能这样!”
封满山原是为了银子而来,可他是个男人,一想到齐妙妙在得知他没有发财后就翻脸不认人,他不敢发火,却不代表心里没火。
齐妙妙其实也是半推半就。
天亮后,齐妙妙睁开眼睛,她身边空空如也,想到什么,急忙翻身下床,爬进了床底下。
床底下有灰尘,有老鼠拖过来的碎料子和粮食壳,独独没有匣子。
第2120章
齐妙妙寻第一遍时什么都没找到,她不信邪,再次爬了进去。
这一回,找归找,心里多了些不好的预感,又安慰自己不可能。
封满山对她那么好,一开始要娶她,都不知道她有积蓄。倒是她年纪比他大八岁,又带着四个孩子,且长子还受了很重的伤……怎么看,两人成亲都是他吃亏。
哪怕没有封满山的几百两银子,两人都不相配,是她配不上他。
他从头到尾和她在一起,为的是她这个人,而不是她的那些银子。
寻了第二遍,还是什么都没有。齐妙妙浑身是灰,头发上也挂了蜘蛛网……村里有些人家确实不爱干净,但不包括齐家。
原先张梅花母女在时,齐母他们把家里家外打扫的干干净净,哪怕是床底下,最多三五天也要打扫一回。
齐母年纪大了,照顾一家子老小就花费了她大半的精力。她又使唤不动其他人,因此,这床底还是张梅花在时打扫的,原本想着过年仔细打扫一番,可因为那会儿齐妙妙银子丢了,谁都打不起精神,又耽搁了下来。
齐妙妙浑身是灰,恍恍惚惚出门找来扫帚,她仔仔细细把床底柜底衣柜底下全部都打扫了一遍,可以说是一尘不染,就差拿擦桌子的帕子来擦一遍了。
什么都没有!
齐妙妙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早在齐妙妙拿扫帚进屋扫地时,齐母就发觉了不对,想到昨晚上刘茂兴偷银子在先,封满山去那屋睡觉在后,二老心里都很不安。
眼看齐妙妙不再打扫,而是坐在屋檐下发呆,齐母憋不住了:“妙妙,出了何事?大早上的,你怎么跟丢了魂似的?”
齐妙妙霍然起身:“没事,今天赶集,我去镇上走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