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打量了一眼刘茂云。
“我看她这脸颊好像圆润了几分,大姑娘家家的,竟有了几分孕相。”她冷笑道:“你平时再忙,好歹也注意一下自己女儿。”
这话说得母女二人胆战心惊。
村里确实有些妇人会看女子是否有孕,孩子上身才个把月,把脉都把不出来,她们就能从面相上看出。
齐妙妙以前没听说过张梅花有这本事,但……女儿有孕之事极其隐秘,除了母女俩,再也没对外说过。
可能……张梅花真是个能人。
“你可真会说笑,茂云就是嘴馋又不节制,吃胖了点而已。大姑娘家家的,你这话小声点,要是传了出去,会毁了茂云的名声。”
楚云梨乐了:“你女儿的名声可不是我一句话就能毁的。她那肚子不能凭空鼓起来,真有了孩子,也不能凭空消失。齐妙妙,我发现你真的很过分,有好事是一点想不起我,一出事就来算计我们母子了。滚!”
齐妙妙脸色难看:“我女儿肚子里没孩子!不要胡说!”
“越是强调,越是显得心虚,不走是吧?”楚云梨身子探出半个柜台,对着外面的街上嚷嚷,“大家有没有见过未婚先孕的姑娘家?快来看稀奇啊!”
齐妙妙恨不能扑上去捂住她的嘴,奈何中间隔着柜台,她根本碰不到人。
“我走!我走还不行吗?你赶紧闭嘴!”
母女俩跑得飞快。
跑了二三十步远,没听到身后张梅花继续嚷嚷,齐妙妙才松了一口气。
松口气的同时,看到边上的闺女,心头又是一阵憋气:“死丫头,真会给你娘找事。”
她越说越气,伸手揪了一把刘茂云的耳朵。
刘茂云一下子拍开了她的手:“我痛!”
“现在知道痛了,回头喝落胎药的时候更痛!”齐妙妙没好气,“你怎么就这么傻?”
齐妙妙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精明人,第一次嫁人,刘昌吉也将就了她好几年,在他脾气越来越差,不太愿意迁就她后,她及时止损,转头嫁了刘茂才。
这一改嫁,过了十几年的安逸日子。最后嫁给封满山栽了跟头,但那不是她选择有错,纯粹是封满山太擅长骗人。而且,两人一开始好上时,封满山送给她的礼物一看就很贵重。
“人家什么好处都没给,只有几句好听话,你就傻乎乎的……”
刘茂云也后悔了,尤其是肚子里有孩子后,她一怕外头流言伤害自己名声,二怕落胎一尸两命。
她最怕的是后者。
在这个世道,女人一辈子不生孩子是不行的,既然反正都要生,落胎伤身危险,跟生孩子同样伤身同样危险,那还不如直接生下来呢。
要生孩子,就要给孩子找一个合适的爹。最好是知道孩子身世也会咬牙认下的厚道人。
可这样厚道的人不多,思来想去,刘茂云想到了自己的表哥。
表哥或许咽不下这口气,但是家里的长辈会让他闭上嘴。
齐妙妙觉得女儿的想法是对的,但她知道张梅花的难缠,来之前就猜到了事情很可能不成。
不过,在不知道女儿已经有孕的前提下,齐秋田借着这门婚事重新回到齐家……兴许母子俩会认真考虑。
结果,还是不成。
刘茂云特别烦躁:“如果不是你在镇上住着就不回去,我也不会做错事。”
齐妙妙:“……”
“那是我不想回吗?我是不能回。”
母女俩回家路上一路吵吵,路上碰到行人会不约而同闭嘴,等行人走了,又开始继续吵。
一路吵到了齐家院子外,齐母听见了,烦躁地道:“能不能别吵了?天天吵,有点福气,都让你们给吵没了。”
齐妙妙眼泪当时就下来了:“如果不是你偷我的银子,我的那些积蓄也不会露出去,封满山不知道我有钱,就不会偷我。我就不会受他威胁搬去封家……如果我不去封家,茂云也不会出这事!”
齐母且顾不上女儿口中外孙女出事的话,听到女儿将所有的错处怪在他们二老身上,当场就憋不住了:“如果不是你死捏着银子不肯给,他们父子俩都受伤了你也不肯帮忙,那我也不会偷拿你的钱。”
“偷拿银子你还有理了?”齐妙妙气得不行。
“你是我女儿,这些年我对你不够好吗?你的命都是我的,拿你一点银子而已,再说,我拿来也没花啊!只是帮你保管。”齐母振振有词,“做长辈的替儿女保管钱财,哪里不对?你去找人评评理,看看外人怎么说……”
齐妙妙身心俱疲,看外头无人路过,恢复了平常的语声:“茂云肚子里有孩子了,你说怎么办吧。”
齐母的声调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似的,她憋得脸通红,瞪着外孙女问:“何时的事?孩子的爹是谁?赶紧让人上门提亲啊!还不成亲,等你那肚子鼓起来,我们家还要不要见人?”
第2124章
刘茂云被吓得哭了出来。
齐母看到孙女这模样,心里不安:“怎么,那个狗东西不肯负责?到底是哪个混账?”
看到孙女只顾着哭不答话,齐母气得跳起来。
她一着急,说话的声音就有点大,齐妙妙瞅见隔壁邻居家有人在院子里往这边偷瞧,低声训斥道:“娘,你小声点,再让人听去……”
“你们都敢做,还怕人听?”齐母气急败坏。
生气归生气,吼人的声音降了不少,她狠狠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呼哧呼哧直喘气。
院子里只剩下刘茂云的抽泣声,齐母不耐烦:“说啊,那混账是谁!他要是不娶你,总要给一笔赔偿吧。”
刘茂云听到这话,瞬间就炸了,吼道:“你们就知道要钱!”
齐母气着了。
这话从何说起?
齐家人是爱银子,可自家人受了委屈,难道不该讨个公道?
孙女未婚先孕,传出去要笑死人,人家都不能娶她了,再不要点银子,难道要吃了这个哑巴亏?
这可是事关一辈子的大事啊。
“死丫头,我不管你了,你跟你娘商量吧。”
齐母气得转身就走,“你这肚子现在还看不出来,我容你在家住几天,半个月之内,你们给我搬走。”
她越想越气,想到女儿回家以后家里出了这么多的事……他们夫妻原本是想护住女儿手头的银子才留母子四人,为此还把儿媳妇和孙子孙女都逼走了。
结果,银子还是没能留住,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女儿不听话。
“妙妙,把你的儿女都带走,我养得够够的了。”
外孙女吃她的,穿她的,转过头来对她大呼小叫不说,还跟外人一样说她死要钱。
一点良心都没有。
齐母心里对于女儿报官逼他们还银子的事有怨气。
村里有人说他们家是三只手……可她并不是!
这么多年,夫妻俩也没偷外人的银子,只是偷拿了女儿的匣子而已。
齐妙妙没想到母亲生气之下会来这么一句,愣了一下:“你让我们去哪儿?”
“爱去哪儿去哪儿,老娘不伺候了!”齐母一挥手,“没良心的东西,我们掏心掏肺……”
“娘!”齐妙妙泪水滚滚而落,“封家那边住不下这么多孩子,即便住得下,他们去了封家也会受委屈的。”
“关我屁事!”齐母正在气头上,说话很不客气,“你是孩子的娘,他们受不受委屈,那是你该考虑的事,当初改嫁时你就该想到这些。”
“可如果不是你,我现在早就离开封家了。”齐妙妙振振有词,“是你偷了我的银子,露了财,我现在才被迫跟那个混混做夫妻……”
“又怪我。”齐母气得跳脚,“我养着你的儿女那么久,全成了我的错,你有理,我说不过你,滚滚滚!老娘不想跟你计较谁吃亏谁占了便宜,说不通!”
她找到了齐父,将母女俩争吵的事说了,一边说一边哭,更像是在告状。
齐父听到外孙女身怀有孕,还不肯说孩子的爹是谁,也觉得头疼。
“让他们搬走。”齐母粗暴地道:“死丫头,还跟我嚷嚷,说是我们害了她。”
她花费了那么多的粮食,早就不干家里杂事的她咬牙伺候了母子几人这么久,没落一句好,还要被女儿责备。她受不了这个委屈。
齐父还惦记着那七十多两银子。
他找到了女儿:“上次你报官把银子拿回去了,这次也去报官试试吧。”
齐妙妙皱了皱眉:“我们是夫妻,我知道银子在封满山那里……”
夫妻一体,这是家事。
大人一般不会管家事。
此事齐妙妙早就翻来覆去想过了几遍:“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阿山阿河的爷奶去报官,他们若是请大人帮忙追回儿子留下的银子,倒是可行。”
但如此一来,齐妙妙名声会被毁个干净……拿着亡夫赚的银子给后头的男人挥霍,她怕是要被人戳脊梁骨。
名声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这些银子是刘家追回,多半要落到刘家人手中。
银子是好东西,谁都想要,刘家人一直不分这个银子,是因为她态度坚决。宁愿带着孩子搬出刘家也不拿银子来分……刘家知道分不到,她又再三保证银子是花在孩子的身上,刘家这才妥协。
若是让刘家人来分这个银子,齐妙妙最多只能拿一半。
齐父觉得女儿的话有道理:“那你就没想过悄悄取回?”
齐妙妙想过啊!
她想了许多的办法,亲自灌醉封满山从他口中套话,还悄悄将封家内外全部翻了一遍,甚至还找上了封满山那些兄弟帮忙。
一无所获。
封满山喝醉了呼噜震天响,喊都喊不醒,压根就回不了话。
齐父帮着出主意:“还是得想法子让他主动把这银子拿出来,要不你就把几个孩子带去封家?家里住不下,他肯定要买宅子,只要去看房子,银子必然要拿出来!当时你想法子让他把宅子落你名下,亦或者找机会将银子取回来,都比你现在没头苍蝇一般乱找要好啊!”
齐妙妙做封满山的媳妇已经有两三个月了,她在封家的日子过得特别压抑。
前头两任婆家她都收拾得服服帖帖,发脾气甩脸子都是常事,可在封家……她天天都过得不高兴,却不敢发脾气,封满山不允许。
她觉得父亲这个办法不错,但却有些迟疑:“爹,你该不会是故意瞎出主意,其实是想把我们赶出去吧?”
齐父气得吹胡子瞪眼。
齐妙妙见状,飞快跑出去让几个孩子收拾行李,今天就带他们去镇上。
她记得封满山有个表哥的儿子今年十五,在镇上的酒楼做伙计。据说家里能拿出钱才来帮他买院子……若是能将女儿嫁给他,也是一门不错的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