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妙妙等几个孩子收拾行李的间歇,想到了此处,于是又去找了父亲。
“爹,能不能让秋田娶了茂云?那孩子跟家里生分了,为了他娘不肯回家,若是娶了茂云,正好住回家里……”
齐父皱了皱眉,他不赞同让孙子做上门女婿,可是孙子的岳父是城里的人……如果孙子能争取让孩子跟齐家姓,哪怕只其中一个孩子,这婚事就划算。
至于外孙女……那还是算了吧。父不祥的孩子姓齐,祖宗要生气的。
“算了算了,张梅花那么讨厌你,不会与你结儿女亲家的。”
齐妙妙不高兴:“张梅花不愿,婚事就结不成吗?秋田是齐家的子孙,凭什么她一个人说了算?”
齐父背着手出门去地里看庄稼了。
齐妙妙见父亲不赞同,便知此事难成,赶在天黑之前,带着几个孩子回了封家。
关于齐妙妙带着拖油瓶去封家的事,虽然天色已晚,还是被不少人给看见了。
兄妹几人各拿着一个包袱,每人还有铺盖卷儿,一看就是在搬家。
那边母子几人还没到封家,楚云梨就听说了这件事。
她带着齐玉儿跑了一趟……有热闹可看啊。
封家的屋子没有多余的,只勉强给封满山腾出一间来成亲。
看见齐妙妙身后和大人一样的兄妹四人,封婆子麻爪了。
“住家里?”封婆子声音尖锐。
封大媳妇更是跳了起来:“这么大一群人,他们吃什么?”
封二媳妇咬牙:“娘,这些孩子比你亲孙子都要大,正是能吃的年纪……让我省粮食是给自己的孩子吃,我心甘情愿。可让我饿肚子给他们腾粮食,不可能!”
封大媳妇肚子越来越大,等生完孩子,还需要婆婆帮忙照顾,说不出分家的话。封二媳妇没有这个顾虑,做儿媳的提分家会不会人戳脊梁骨,这会儿也顾不得了。
“他们若是要留下,您还是分家吧,给我们一条活路。求您了。”
说着,还拉着男人跪了下来。
底下的孩子也跟着跪。
封大媳妇并不想分家,咬咬牙也跟着跪下了。
她就不相信封婆子会不管她肚子里的孩子,先逼二老一把,把这些人赶走再说。
门口围了不少人,齐妙妙又急又气:“我是封家的媳妇,这几个孩子一直都是我养着的。我嫁进门了,他们跟我进门是应该都。满山!”
她扯着嗓子喊,“你说要照顾我们母子的。”
封满山皱了皱眉:“家里确实住不下。”
齐妙妙张口就来:“那你就想办法啊,你娶了我,这些孩子和你是一家人,你不能不管他们。”
眼瞅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封满山深觉丢人……他习惯了偷人东西,不愿意被人围观。当即揪起齐妙妙进屋,低声质问:“贱妇,你故意恶心我是吧?”
齐妙妙眼神闪烁:“爹娘不肯帮我养孩子了,他们没有去处,我能怎么办?”
封满山掐住她的脖颈:“让他们滚!我不管你怎么办,总之,别让他们来恶心我。敢不听话,除非你不想要你的匣子了。”
齐妙妙傻了。
“你说过要照顾我们母子,原先你还承诺在外头买宅子安置我们,所以我才会嫁给你啊!”
封满山冷笑:“你不是早就不想和我过了吗?留在这家里,为的是你的匣子,可不是心甘情愿和我踏实过日子。齐氏,别想着弄死我,匣子的位置只有我知道,我若死了,你这辈子都休想拿到东西!”
他说完这些话,将人狠狠往门口一推,“让他们滚!你再不麻利点,就和他们一起滚。”他眼神里满是恶意,“反正老子手握大几十两银子,娶个黄花闺女也是一句话的事。你个老女人还跟我傲,谁给你都底气?”
齐妙妙喘不过气来,被气得狠了,她看着封满山的眼神中满是怨毒之色。看在匣子的份上,她不得不妥协,咬牙出门撵孩子。
刘茂兴感觉自己跟个猴子似的被人指指点点,众多视线里,他脚下像是有一万根针,早就站不住了。
兄妹四人跑来找继父求收留,真的特别丢人。
比起这,封家不肯收留他们,四人被继父一家撵出门更加丢人!
齐妙妙想要送四人回家,但因为天色已晚,封满山非要让她去做饭。
其实,齐妙妙早就发现,封满山故意的,一开始对她还挺客气,请她干活会说几句好话,后来是越来越不耐烦。
他在一步步试探她,逼着她一步步往后退。
齐妙妙再次妥协了。
出了门的兄妹几人一个比一个沉默。
这日子越过越差,以前只是在村里丢人,如今丢人都丢到镇上来了。
刘茂兴心中满是戾气,看人的眼神都是阴狠之色,他真的感觉自己是过一天算一天。
齐家日子过得苦,天天吃糠咽菜,活着还不如死了。想也知道他们兄妹是人在回齐家肯定会被二老嫌弃,当然了,二老应该不至于将他们撵出来,但肯定会说些难听话。
“这倒霉日子,实在是难过!”刘茂兴站定,看向三个弟妹,“娘手头没银子,谁都看不起我们,如今娘被彻底拿捏住了,指望不上她。咱们自己讨银子吧!”
刘河提醒:“那些银子是我爹赚的。”
论理,银子多寡,都和刘茂兴和刘茂云没有一点关系。
“我帮你讨回,你分我一点。”刘茂兴心中默算了下,“我要十两!茂云十两,剩下的归你们兄弟。”
刘山年纪最小,日子过得没心没肺,闻言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行啊!”
于是,翌日封满山出门喝酒,从中午喝到下午,喝得醉醺醺摇摇晃晃往家走时,路过其中一个巷子,被人套了麻袋直接拖走。
封满山当时挣扎了一下,却得到了铺天盖地的一顿毒打。
一轮打完,封满山手脚抽搐,不知道是不是抽搐的动作扯动了麻袋,让外头的人以为他还在挣扎,他又挨了一顿打。
这一回,直接被打晕了。
等到封满山再次醒来,眼前一片黑暗,鼻息间是潮湿的泥土和枯枝败叶的味道,那次他逃入山中两天两夜,一天十二个时辰闻的都是这股味儿。
他在山里!
“你们是谁?有话好说。”
有个年轻得过分的男声压着嗓子问:“你从齐氏那里拿到的匣子在哪儿?”
封满山本就好奇绑自己的罪魁祸首,听到这话,支着耳朵努力辨认,他觉得这声音熟悉,但又实在想不起来人,下意识问:“你是谁?”
“打!”
话音未落,又是一轮拳打脚踢。
封满山被打的哎哟直叫唤,到后来,叫都叫不出来了,他又一次晕了过去。
不知过多久,他再次醒来,这一回他手脚被绑,全身也被捆得跟粽子似的,眼前一片黑。他能感觉到自己脱离了麻袋。
一盆冰凉的水泼来,封满山感觉骨头缝里都是寒气。就听那人又道:“到底是银子重要,还是小命重要,你应该分得清!再不说匣子的位置,你就去死!”
封满山胆战心惊:“匣子在城里……城外十里处的一个山洞,除了我,谁都找不到。”
这几个人要是带着他去找匣子,一路这么远,他肯定能找到机会脱身。
他盘算得好,几人却完全不吃这一套。
这一回都没人招呼,全都冲上来对着他又是一轮踢打。
封满山浑身疼痛,胸口闷痛,喉咙里都是血腥气,这些人下手太重,他感觉自己不光外伤很重,五脏六腑也被伤得厉害。
“我说!咳咳咳……我说……”
他怕自己被打死在这里,只希望这些人拿到匣子后能远走高飞,如此,他兴许还能留得一条性命。
他说了个地方,在距离封家不远处的一个荒废的宅子中。
那个破宅子名声很大,据说是闹鬼,镇上和周边几个村子里的孩子小时候都听说过那个鬼宅的故事。
也有半大的孩子不信邪,跑去里面玩过,有人回来大病一场。至此,鬼宅的传说愈发邪乎,孩子们被勒令不许靠近,不管白天黑夜,众人对那个宅子都敬而远之。
“那地方闹鬼!”
这是个女声。
封满山痛得浑浑噩噩,听到这声音,脑子里清明了一瞬:“齐妙妙那个女儿?”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认出了罪魁祸首,罪魁祸首肯定不会容他活着。
刘茂云是对那个鬼宅太过害怕,才会脱口而出,急忙捂住嘴,却已经迟了。
她目光落到了边上的兄弟们身上。
兄弟三人面面相觑,在封满山昏迷的时候他们就商量过了,只有刘茂兴一人出声,其他人都不要说话,省得被人认出来。
“先去取东西。”刘茂兴吩咐,“我和阿河去,你俩在这儿守着他。小心一点,别让他跑了。”
刘山迟疑:“他知道我们是谁了,要不要……”
他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刘茂兴:“……”
“杀人要偿命,你傻啊。”
他转身就走:“等我去拿东西,拿到了东西再说。”
临走前由威胁封满山:“你要是敢骗我们,我绝对不饶你!即便不杀你,也会把你打成残废。”
封满山害怕挨打,连道不敢。
兄弟俩走了,刘山责备刘茂云:“都商量好了不要出声,让你捂嘴你又不肯。现在好了,他知道我们是谁,即便不找我们算账,也会想方设法将银子拿回去。”
刘茂云瞪了他一眼:“那是鬼宅呀,你不怕?”
“大白天的,他们又有两个人,怕什么?”刘山实则心里发虚,好在也不要他去取匣子,因此,嘴上说出的话还算有底气。
封满山没有骗人。
他招认的时候不知道帮他的是齐妙妙的几个孩子,这些人对他下手很重,他真的感觉自己要被打死,未知是最可怕的,他害怕遇上穷凶极恶之人,又实在怕死,说的是真正藏匣子的地方。
不过,他最近吃吃喝喝,又和兄弟们一起赌,花掉了二十多两,匣子里的银子只剩下不到五十两了。
也正是因为少了一大截,把匣子还给齐妙妙多半也得不到她的原谅,所以他破罐子破摔,对齐妙妙态度远远不如刚成亲那会儿。
兄弟俩去了又来,前后花费了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