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家中,心里实在安稳不下来,于是又找到夫人,让他去一趟定北侯府探望女儿。
陈明月不知道长辈之间的那些事,从母亲那里听说当年国公府倒下有自家的手笔,且现在定南侯还主张重查当年案子。她顿时就慌了,却还不忘安慰母亲:“别怕,应该不要紧!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人证物证没那么好找。只要证据不足,案子翻不成,爹就不会有事。”
陈夫人摇头:“我看大人那副模样很是忧虑,此次怕是……要不,你还是去帮你父亲试探一下定南侯夫人?”
“定南侯夫人闭门不出多年,如今是侧夫人当家。”说到此处,陈明月忽然想起,定南侯的侧夫人当年是乔蔓儿的亲嫂嫂。
“难道那女人还没有忘记前头的男人?”
那谁知道呢?
人心很复杂,当年的国公世子惊才绝艳,年纪轻轻就是文武全才,二十岁不到的年纪已经在边关守了好几年,击退过几次邻国的进攻,是京城中不少闺秀的春闺梦里人。
乔蔓儿名声也好,才貌双绝,十岁之后就陆陆续续有人上门提亲,虽然通通都被国公府拒绝了,但朝她献殷勤的男人不少。就连现在的定北侯陆丰海,曾经也是乔蔓儿的裙下臣,对着她献过不少殷勤。
若不是如此,陈明月也不会急着将她配了人。
陈明月深知自己想要做好这个侯夫人,娘家绝对不能出事,哪怕这些年他们和定南侯府私底下没有往来,她也还是决定走一趟。
不出意外的,陈明月被拒之门外。门房说府上的夫人身子不适,怕过了病气给客人,不便见客。至于侧夫人,今日有事,不在府里。
定南侯府是四进大院子,正门偏门加起来五六个,下人说侧夫人不在,陈明月即便心里不信,也不好闯进去寻找。
她将母亲送回了陈府后,面见了父亲,看到父亲冷汗直冒,脸色惨白,陈明月心头也慌乱起来。
回定北侯府的途中,陈明月让车夫绕路,去了一趟乔蔓儿如今住的院子。
门房前来告诉婆媳二人,说是自家不远处有一架华美的马车停了许久,远远看着像是定北侯府所有,里面的人似乎在观察自家。
温婉父亲还不够格去上朝,朝堂上的消息楚云梨方才就已得知,但没有告诉温婉。
因此,温婉听到下人禀告,只觉莫名其妙:“侯府的人还会来探望我们?”
门房小声道:“那马车不是下人能坐的。”
不是下人,那就是主子喽?
温婉想了想,起身就走:“我看看去。”
如果能和定北侯府重修旧好,那一家人不用再害怕会被侯府针对。
她还没到门口,外头有了动静,陈明月已到了门外。
大一点的府邸,马车都能从大门进出。更大一些的府邸,能容马车进出的门都不止一个。
温婉这陪嫁的院子太小,只有大门可进一般马车。陈明月的马车过于宽敞,压根儿进不来。
她人要进来,就只好下马车。
温婉看到陈明月,瞬间紧张起来。她在这婆婆手底下过日子已有近三年,每次面见婆婆,她都提着一颗心。
“母……侯夫人!给侯夫人请安。”
上一次温婉还对着陈明月大喊大叫,今日完全没有了哪天的嚣张,做足了乖顺的模样。
陈明月瞄了她一眼,也不叫起,大剌剌进了院子。
楚云梨站在花树底下逗弄小宝,见状用眼神示意丫鬟抱走孩子,自己缓缓上前:“滚出去!”
陈明月一愣,原先她还没出嫁时,都没有被人这般无理的对待过,做了侯夫人后,无论去哪儿都是别人家的坐上宾,去别家贺喜,多的是人奉承。被人当面撵出门,这还是第一回 。
“你在说我?”
楚云梨反问:“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你放肆!”陈明月眉眼一肃,方才乔蔓儿叫她滚出去的语气和神情,让她又想起了当年,彼时她父亲官职低微,她每次见乔蔓儿,都得被众人排挤在外,真的是连个丫鬟都不如。
丫鬟好歹还能靠近乔蔓儿,她却只有乔蔓儿叫她到近前时,她才有资格跟乔蔓儿说上几句话。
那时候的乔蔓儿众星捧月,虽说待人和善,她总觉得乔蔓儿假惺惺的。
她不愿意回想乔蔓儿的风光,更不能接受乔蔓儿恢复往日荣光,口中下意识贬低道:“好歹我还照顾了你那么多年,你不记我的照顾之情,咱们也还有主仆之谊……”
楚云梨呵呵:“让我叫了你那么多年的主子,你很得意,是吗?”
陈明月扬眉:“那是你的命。”
楚云梨点点头:“所以我认命啊,被你欺负,算我活该!”
闻言,陈明月眉眼间愈发得意:“我如今是二品侯爵夫人,愿意来你家,那是你家的福气。不好生招待着,反而还这般无理,你是想与定北侯府作对吗?”
楚云梨寸步不让,反而还逼进了一步:“你也说了这是我家,我让你滚,你就得滚!京城天子脚下,强闯入别家的宅子,按照律法,是要入罪的。”
“我来找你有事。”陈明月不想再与她争,“我想去见一见定南侯的侧夫人,你帮我带个路。”
“不去!”楚云梨似笑非笑,“你慌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陈明月当然不承认,当年国公府被抄斩的内情,她完全不知。即便现在知道了,那也不能传出去。
“阿白,让你娘跟我走一趟。”
陆白今儿闲着,在家里看书,方才母亲告诉了朝堂上有人要替国公府翻案的事,他心情正好着呢。
此时和陈皮有关,想到他叫了陈皮多年的外祖父,他心头就特别恨。
“我娘如今是普通百姓,又不是你的丫鬟,容不得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若是国公府能沉冤得雪,母亲即便再做不了国公府嫡女,那也是曾经的京城贵女。原先的身份不比陈明月差,凭什么要被她使唤?
更何况,对于生母而言,陈明月算是害了国公府那么多条人命的仇人之女。
案子已经呈到皇上面前,刑部李大人也承认了要帮忙查证。如今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等着就行。
看陈明月都亲自来了,陆白心里更有了底。
陈家父女慌了,证明翻案的可能很大。
“阿白,你竟这样跟我说话?”陈明月一脸严肃,“若不是我教导,你也长不成如今端方公子的模样,做人要知道报恩……”
“做人更应该恩怨分明。”陆白原本不想和侯府的人撕破脸,但陈明月得寸进尺,往常就爱故意磋磨他,那时他以为是自己没有弟弟妹妹得母亲喜爱,知道自己的身世,他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陈明月对他没有耐心,根本原因,不是他不讨人喜欢,而是两人不是亲生的母子。
从过往种种来看,陆白也更倾向于陈明月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身世。
他不相信定北侯没有怀疑陈明月,只不过夫妻一损俱损,定北侯即便猜到了真相,也不会戳穿。
“有冤报冤,有仇报仇。”陆白强调,“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们母子,所谓的养恩,不过是你怕自己生不出儿子害怕被高姨娘的儿子得了世子之位而强行施恩。我就想在我母亲身边长大,谁稀罕你的养恩?当年你把我去膝下养着时,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没有问过我母亲愿不愿意母子分离,如今事情败露,你却将所有的脏水都往我们母子身上泼,侯夫人,这世道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那些被你刻意隐瞒的过往,早晚会大白于天下!”
他言辞铿锵,陈明月只觉得胆战心惊,仿若又看见了当年的少年将军。
曾经她也倾慕过少年将军,鼓起勇气送上礼物,却被毫不留情地一口回绝。
从那之后,她的倾慕通通转换为了怨恨。
得知乔宇倒霉,陈明月心头只有畅快,不识好歹的东西,就该去死。
“凡事都要讲究人证物证,事实不是你们母子张口污蔑就能算数的。”陈明月叹口气,“我想去见定南侯府的侧夫人,你们带我走一趟吧。放心,我不会亏待了你们。”
楚云梨挥手,“丢出去。”
丫鬟仆妇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这些人全部跟着温婉一起在国公府里待了近三年,虽说姑娘是自家真正的主子,但面对陈明月,一个个的还是夹起了尾巴,不敢有丝毫反抗之意。
陈明月在他们心里,那就如不可逾越的高山一般。如今让他们将这高山搬了扔出去,那是在为难人。
温婉上前:“侯夫人,您还是先走吧。我们家的人今天都不想出门,至于定南侯夫人……那是贵人,我们和贵人之间没有交情,贸然去求见,不光见不到人,还会把人给得罪了。”
陈明月不肯离开,执着地看着楚云梨:“那是你婆婆的前嫂嫂,她如今还惦记着国公府,还念着前头的死鬼……”
楚云梨听到这里,突然就动了,上前对着她的脸狠狠甩了一巴掌。
“啪”一声。
院子里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陈明月身边的丫鬟急忙上前护主,还有一个丫鬟大着胆子要来抽楚云梨的脸,结果抽人不成反被抽,摔倒在边上的花木之中,半天爬不起来。
此时陈明月终于反应了过来,厉喝:“蔓儿!你敢打我?动手打诰命夫人,和谋害官员的罪名一样……”
楚云梨面色淡淡:“那你去告啊。”
只一句话,陈明月的声音卡在了喉咙之中。
她瞪着面前的乔蔓儿,却见乔蔓儿没有了往日看着她的那种平静和恭顺,只有冷漠和……高傲。
她被这样的眼神刺伤了,感觉自己还是当年那个乔蔓儿身边的小跟屁虫,带着一群丫鬟落荒而逃。
下人跟过去关门,温婉眉眼间俱是担忧:“这……侯夫人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陆白倒是不怕,母亲动手打了人,一向傲气的陈明月居然没想着找回场子而是咽下这口气,他心里真的特别高兴。
倒不是说他接受不了自己从侯府世子变成普通人,身份越高,身上的责任越大,做个普通人没什么不好,他只是怕自家被侯府针对!
*
楚云梨养了一个多月,身子好转了,脚还是有点跛,但已经行走自如,她不愿意在家里关着,这天让人准备了马车,独自一人出了门。
她去了陈府。
陈皮今日从朝堂上回来后就进了书房,又让管事约束府中上下,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得出门。
楚云梨让身边丫鬟去通传,她要见陈府的三少夫人。
三少夫人林氏,娘家父亲是五品官员。入了陈府后,夫妻还算和睦,尤其得长辈的喜欢。
林氏今年二十岁,长相柔美,听说外头有人找,来人并未表明自己的身份,只说是知道她的身世。
那她必然是要出门见一见。
林氏脸上戴着帷帽,站到了那看着就很普通的马车面前。
楚云梨掀开帘子,看着面前年轻妇人:“乖女儿,别来无恙。”
林氏:“……”
第2130章
林氏哑然。
她动了动唇,叫不出一声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