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俩伙同陈家的丫鬟一起被拽上了马车。
马车之中,陈母觉得奇怪,小声道:“明明罪魁祸首是你祖母,她为何不把人带上?”
堂堂理国公府,即便是遭逢大难,钱财缩水了一大圈,买一个老妇的价钱于国公府而言,完全是不痛不痒。
陈明月不知道,她心里还想着陆丰海肯定不会放任她沦为下人,即便不亲自出面,也会找人来安顿好她。
若她真成了丫鬟,一双孩子的面子往哪儿搁?
陆丰海确实打算买下陈明月。
他将这件事情交给了儿子去办。
陈明月小儿子陆远,今年十五岁,婚事已经定下了。
长子陆白的岳家声名不显,但陆远的岳家却是二品官员的嫡女。
陆远很得岳家看重,还未成婚,就经常在岳家进出,受教于岳父跟前。
别看陆远年纪小,看着挺稳重,做事还算妥贴。因此,陆丰海才会将此事交给他办。
结果,去的人慢了一步,让陈明月母女俩被人给买走了。
当陆丰海得知买走母女俩的人是理国公府时,就知道事情糟了。
关于陈明月如何磋磨身边丫鬟,陆丰海并不在意,但也隐约听说过一些。毕竟,乔蔓儿名为丫鬟,曾经可是陆丰海想要求取而不得的女子。
他还是决定不亲自出面。
堂堂侯爷出面,即便是得偿所愿,这欠的人情也大了去了。
陈明月到国公府的第一天,前前后后就有三波人想来带走她。楚云梨通通都拒绝了。
她买人可不是为自己添堵,到了国公府,立刻卖掉了指定的几人,还点明了要把这些人送往外地……那几位都是曾经欺负过乔蔓儿的人。
楚云梨不管他们是受人指使,还是本身就是爱排挤人的性子,曾经他们做的事情很恶劣,但细较起来,又没让乔蔓儿伤筋动骨。
罪不至死,可这口气不出又不爽快,楚云梨干脆把他们打发走。
翌日早上,楚云梨居然等来了阿良。
第2132章
“有事?”
阿良面色复杂,都不知道该不该行礼。
半晌,他躬身一礼:“见过……乔姑娘。”
他们做了一场夫妻,还生了个孩子。但细较起来,互相之间真的没有感情。
阿良忙着办差,对于母亲磋磨妻子的那些手段,他身为侯府世子身边的得力之人,并非看不出来,只不过懒得管而已。
堂堂国公府嫡女嫁给他为妻,面上再恭顺,心里肯定也不甘心,母亲帮着挫一挫她的傲气,让她踏实和他过日子,这是为他好。
乔蔓儿确实不甘,不过,她也做到了为人媳妇的本分,前些年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嫁给一个下人,可嫁都嫁了,尤其在有了孩子以后,她有想过和阿良好好过日子。
只不过二人的差事都忙,又有阿良的母亲各种为难于她……本就薄弱的那点情分很快消磨殆尽。
在乔蔓儿离开京城时,她对阿良说了自己要走,阿良没有挽留,只让她保重。
至于孩子……阿良从头到尾没有提过要留下孩子。
楚云梨呵呵:“好难得啊!你在我面前也有这般客气的时候。”
阿良一脸尴尬:“原先我也是奉主子的命娶您,若不是主子,我……我是万万不敢生出那些奢望的。”
楚云梨点点头:“你要是没有漠视你娘欺负我,没有借着酒醉发疯打我的话,我还是相信你是无意唐突的。”
阿良愈发尴尬。
他磨蹭了一下,跪在了地上。
“乔姑娘,今日我也是奉主子之命而来,主子有事相求。”
楚云梨乐了:“你主子有时相求,他不亲自过来,只派一个下人?”
阿良哑然,主子没找别人,独独吩咐他来,说到底,是因为两人做过夫妻。
一日夫妻百日恩,主子觉得,无论乔蔓儿面上对他如何绝情,对于自己的第一个男人,绝对会有几分情谊在。
但凡乔蔓儿有两分在意他,为了不让他为难,就会让他如愿……比如,让阿良将陈明月母女俩带走。
在未见面前,阿良对自己也有几分信心。可一场商谈下来,他愣是没找到乔蔓儿对他有情谊的端倪。
阿良低下头:“主子太忙,抽不出空。今日小的过来,是想求您放过小公子的母亲和陈夫人,这也是侯爷的意思,若是您愿意放她们一次,稍后会有谢礼送上。”
楚云梨扬眉:“你们觉得我是缺那点礼物的人?”
接手了理国公府,即便还回来的家财只有原本的六成,也足以让楚云梨和陆白一家三口花用不尽,更何况,母子俩都不是废物,拿着钱生钱,不过是时间问题。
“礼物不能表达主子的谢意,不过是主子的一份心意。”阿良忽然发现,多年不见的乔蔓儿变得特别难缠。
“蔓儿,原先你善解人意,温柔……”
楚云梨眼神一厉,忽然发作:“蔓儿也是你能叫的?来人,掌嘴!”
只是说掌嘴,没说掌多少下,那就是要打到主子满意为止。
阿良吓了一跳,想要求情时,嘴已经被堵住,三四个人上前,堵嘴的堵嘴,动手的动手。不过眨眼之间,脸上就挨了好几下。
主子责罚人,下手的轻重全看主子的心情。阿良很快就发现,打他的人下手很重,压根不是装模作样,而是真的想要将他打废。
他心中惶恐不已,恍恍惚惚想起自己这样一个下人做了国公府嫡女的夫君,对于乔蔓儿而言,根本就是不愿意提及的屈辱之事。
他不该来的!
感觉到脸上越来越痛,阿良心头有点绝望,乔蔓儿该不会是想把他打废吧?
此时他只希望儿子能赶过来。
好歹是亲儿子,应该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亲爹被母亲打死。
可惜,阿良一直没等到想要见的人。
直到他的脸肿的像个猪头似的,楚云梨才轻轻一抬手指。
抓着阿良和动手打他的人瞬间退开,阿良整个头都是痛的,都站不稳,旁人不再抓他,他也没了支撑,瞬间摔倒在地。
楚云梨一脸漠然:“把人给我丢到定北侯府大门外去。”
阿良惶然抬头,可已经迟了,他的身子被人拖走,慌乱间只看到了女子浅紫色的裙摆离自己越来越远。
陆白听说了阿良找来的事,对于这个父亲,他心情很是复杂,往日他做侯府世子时,陆白对他挺恭敬,从那时的态度来看,阿良应该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世,是真的拿他当世子爷来敬重。
阿良被拖出门时,看到了路旁小径上站着的陆白:“世子?世子救我!”
只把他丢到国公府门外也好啊。
他自己回去,好过用国公府的马车送回。
若是国公府将他送回,肯定还要撂下几句话,消息一出,侯爷脸上无光,那他就是办事不力。
不会办事的人,不可能得到侯爷的重用,做下人的,事情办好了是应该,办不好就该受罚。
哪怕前头有一万次办得漂亮,只一次搞砸了,想要再得主子重用会很难,兴许从此后就再没了翻身的机会。
陆白没有救他,还往花木中退了退。
阿良见状,心都凉了半截。
*
国公府的马车到了定北侯府门外,帘子掀开,一抹人影滚了下去。
阿良痛得惨叫一声,也是想用这声音提醒门房。
门房发现他后,以最快的速度将他接回府里……还能少丢点儿脸。
丢脸已成必然,阿良只希望门房机灵一些。
送阿良回来的管事站在马车上叉着腰道:“你们定北侯府看不起谁呢?即是有事相求,就该摆出个求人的态度来,让一个下人来羞辱我家夫人,这就是侯府的处事之道吗?今日我家夫人只是小惩大诫,再有下次,可没这么好说话!”
撂完了狠话,马车很快离开。
阿良躺在地上,心中一片绝望。
陆丰海都不在府里,他吩咐阿良去接人,真就是一句话的事,以为阿良出面会很容易。
不看僧面看佛面,乔蔓儿即便是不愿意与定北侯府来往,也与阿良没有夫妻感情,但总要顾及孩子的想法。
孩子的爹娘两看两相厌,老死不相往来,这对孩子可不是什么好事。
乔蔓儿的亲人几乎都没了,如今还在人世的只有一个亲儿子。
事实上,理国公府翻案后,陆丰海心里还庆幸来着,他当初真以为陆白是亲儿子,费了不少心力教导,即便陈明月不停劝说老三更听话,他也没放在心上。
父子之间有多年情分,日后在朝堂上遇上,陆白应该会偏向于他。
一转头,得知阿良被打得浑身是伤扔到了侯府门口,陆丰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谁打的?”
下人低着头:“是理国公府。”
陆丰海沉默下来。
“我亲自去一趟吧。”总不能真的不管陈明月,好歹那是下一任世子的亲娘,哪怕她死了,都好过给人做丫鬟。
堂堂侯爷若是被去国公府拒之门外,也太丢人了。
陆丰海想了想,亲自写了一封帖子,约了陆白喝茶。
陆白收到帖子,有些麻爪,单他个人而言,侯府于他是有养恩的。不说陈明月待他如何,陆丰海是真的对他不错。
那些名师和上好的笔墨纸砚都是陆丰海给的,他文武全才,全赖侯府培养。
“娘,怎么办?”
距离母子俩离开侯府已经有两个多月,陆白这声娘是越叫越顺口了。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你想去就去啊,都已经做爹的人了,不要凡事都叫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