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陆白生了儿子,陆丰海再想着手请封,陈明月又说等孙子三岁后再说。
请封世子这事,只要后辈没有做过贪赃枉法的大事,对外名声不差,就能请封下来,陆丰海也是不着急,才会被陈明月给劝住。
后来陆白身世有异,陆丰海还庆幸自己听了陈明月的话,否则这世子之位若真请封下来了,除非他不换人,若想换人,还得去皇上面前请罪……那就麻烦了。
家事出了这么大的纰漏,皇上即便不怪罪,心里也会觉得他不靠谱。
连家事都摆弄不了,如何能办差?
陆远往外走时听到随从的话,眉头一皱:“本世子说过,这称呼赶紧改。你们改了,底下的人也会跟着改。什么公子,会不会办事?再改不了口,你就回管事那里重新学规矩,换几个懂事的来伺候。”
随从急忙改口:“世子爷,您息怒。”
陆远冷哼一声:“带路!”
陈母被安顿在偏院之中,到了侯府,虽说大夫配的药一般,伺候的人也对她冷冷淡淡。好歹是不用她拖着伤伺候别人了。
看见陆远前来,陈母欢喜不已:“阿远,你近来可好?”
陆远闻着满屋子的药味,忍不住用手捂着鼻子:“这什么味儿?臭死了。”
陈母有点尴尬:“赶紧跟你爹求求情,把你娘也接过来。她现在得伺候那个躺床上的废物……”
陆远皱眉:“堂堂定北侯夫人,怎么能伺候人呢?传了出去,侯府的脸面往哪里搁?”
陈母:“……”
她知道这话是事实,可曾经伺候过人的她听着外孙子的话,就觉得特别刺耳。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不敢和陆远计较。更何况,这还是自己的亲外孙,往后她们母女想要过好日子,可全指着这孩子呢。
没必要生外孙的气,也不敢生外孙的气。
“就是这话!你想想办法,找几个拐着弯儿的亲戚去跟乔氏求情,先将你娘接出来。”
陆远便开始想着自家哪一门亲戚适合出面,想好了还问陈母的意思。
陈母从中选了三户人家。
祖孙俩这一商量,半个时辰就过去了。
随从见状,提醒:“世子爷,您今儿的功课还没完呢。”
陈母一听,立即催促:“正事要紧。你不用守着我,抽空来看看我就行。”
她这些天经常值夜,根本睡不够,好不容易到了侯府,睡觉再不会受罚,她真的很想好好睡一觉……偏偏还不能让外孙看出她的不耐,眼皮一直都在打架,恨不能立刻倒头就睡。
陆远瞪了一眼随从:“外祖母受伤了,我做晚辈的得留在旁边伺候,当今以孝治天下,什么都不如侍奉长辈要紧。即便是父亲来了,肯定也会认为我说得对。”
随从面色一言难尽。
他当然知道侯爷怎么想的,就是想试试陆远会不会孝顺长辈。
可这太孝顺了,明明就是偷懒,侯爷多半要发脾气。
做主子的日子不好过,他们这些下人的日子一定会更难过。
外孙愿意亲近自己,陈母很欢喜,感觉自己在侯府养老的可能又大了一点:“还是阿远孝顺,我想睡一会儿。”
陆远:“……”
“您睡吧,孙儿守着您。”
屋中安静,陆远渐渐不耐烦了,他不想读书,是想把时间拿来吃喝玩乐,可不是像呆子似的在这儿傻坐着。
他眸光一转,道:“外祖母最近吃了不少苦,你去,找两个会唱曲儿的美人来给外祖母解闷。”
随从不敢不答应啊。
不过,找美人之前,先将此事禀告给了陆丰海。
陆丰海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府中,有些消息是管事收到了,等他回来再禀报。
管事得知此事,沉吟半晌没出声。
报信的小童十多岁,都要哭出来了:“叔,你给支个招儿啊,世子爷吩咐了,若是我哥没把人请到,主子会发脾气的。”
管事叹气:“先把人送过去。”
“啊?”小童这一回是直接哭了,“主子早就吩咐过,不允许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出现在世子爷面前,小的把人安排了,回头该要挨罚了。”
做下人的,经常会面对这种左右为难的局面,听从主子的吩咐会受罚,若是不听,会死得更早。
“放心,我会跟主子解释。”管事打发了人,又让人去门口守着,主子一回来,他就得去禀告。
*
随从找了一双姐妹花。
二人长相相似,容貌清丽,一个擅歌,一个善舞,一动一静,许久没有荒唐过的陆远看得心满意足,斜靠在软榻上,手中端着个小酒杯,跟着小曲摇头晃脑,满脸的享受之意。
陆丰海就是这时候来的,看到儿子这样,他是满心的烦躁。
“混账东西!”
这一声怒吼,两个美人吓得瑟瑟发抖,眼看事情不对,飞快缩到角落里跪下。
床上的陈母在看到外孙找了两个美人来唱曲时,隐约就猜到了一些外孙孝顺她的内情。此时也没帮着外孙说话,而是闭上眼睛装死。
陆远吓了一跳,脸上的闲适瞬间消失,爬起身来规规矩矩站着:“爹?儿子这是想让外祖母松快一下……”
陆丰海气得脸皮抽动不止:“你以为本侯是傻子吗?”
陆远低下头,麻利地跪在了地上。
“请父亲责罚。”
无论是谁,对待听话的儿女总是会宽容几分,陆远每次都是这样,只要陆丰海一发脾气,他认错特别快,也保证会改。
但其实并不会改,只是会再想其他的办法来糊弄长辈。
陆丰海胸口起伏:“阿远,你这样懒散,又贪图享乐,为父如何能放心将侯府交到你手中?”
陆远心里不以为然,面上却做出一副羞愧的模样。
“儿子让父亲失望了,这就去读书!”
他起身要走。
陆丰海看着他背影:“阿远!你不要逼我培养你哥哥!你二哥可比你懂事多了。”
陆远不觉得父亲会放弃他。
让陆方做世子,爵位会降,三代以后,就是普通朝臣。他不觉得父亲会那么傻。
心里这么想,面上却急忙表态:“儿子会好好学,求您不要放弃儿子。”
陆丰海叹气,摆了摆手。
床上的陈母这时候才敢吱声:“孩子还小,往日又懒散惯了,你耐心一些嘛。真让庶子做了世子,定北侯府就熬不了多久了。爵位被皇家收回,你百年后如何跟列祖列宗交代?”
陆丰海瞪了一眼陈母:“我只后悔当初与陈家结亲!”
若是娶了乔蔓儿,陆白那样的儿子能让他省不少心,这时候只需要办好皇上的差事,等着含饴弄孙就行。
陈母知道自己该在女婿面前低头,可她是长辈,过于唯唯诺诺,得不到女婿的敬重,试探着道:“孩子生下来什么都不懂,大人怎么教,他就怎么学。说到底,是你们一开始想让阿远做富贵闲人,才养成了他这样的性子……”
“如果不是陈氏误导我,让我以为陆白是我亲生儿子,我怎么可能疏忽阿远?”陆丰海烦躁地一挥手,“娶妻不贤会祸害三代,这话一点都不假,你们到底是怎么教的女儿?我上辈子到底是怎么得罪你们陈家了,这辈子才会被你们陈家的姑娘祸害,你还说是我的错。我错就错在答应了娶陈明月!”
他怒火上头,不好冲着儿子发脾气,对着陈母一通抱怨。
陈母捏着鼻子忍了。
陆远还想去探望外祖母时,被人给拦住了。
陈母一个人躺在床上,虽然有人送一日三餐和药,但她心里始终没有底。
女婿对她的态度很不好,孙儿来不了,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孙女。
孙女陆娇,今年十四岁,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最近母亲出了事,她婚事受了很大的影响,原本准备议亲的她最近都关在府中,打算等一年半载后,陈府出事的风头过去了再谈婚论嫁。
她也从下人那里听说外祖母到了府中养伤的事,却并不打算过去探望。
陆丰海此人性子是有些别扭的。
儿子跑去守着陈母,他心里不高兴。认为儿子在躲懒,像女儿这样一次都不去的,他也不满意,认为这孩子不重视亲情不知道孝顺长辈。
眼瞅着陈母到家里都三天了,陆娇还是一次没去,陆丰海让身边的管事跑了一趟,勒令她去侍奉。
陆娇不明白父亲的用意,但听父亲的话没错,于是,第一回 踏足了陈母所在的偏院。
陈母等到了外孙女,悬着的一颗心落下,祖孙二人寒暄过后,她忙道:“阿娇啊,想法子救救你呢。那个乔氏心肠恶毒,让你娘伺候一个瘸腿老男人,还是不分白天黑夜的守在旁边,她熬不住的。”
陆娇对此并不惊讶。
当年主仆二人之间的恩怨陆娇不清楚,但母亲刻意针对乔蔓儿,还故意给乔蔓儿配了个娶过妻的下人是事实。什么主仆情深,不存在的。
只看母亲的配婚一事,乔蔓儿心里不恨才怪。
如今风水轮流转,乔蔓儿翻身做主,反而是母亲变成了丫鬟,不抓着机会报复回来,还指望人家以德报怨么?
天底下没几个人能做到以德报怨。
陆娇也想过救母亲,但她更要为自己的以后打算。世人对姑娘家苛刻无比,乔蔓儿若是想毁她的名声,也就是几句话的事。
倒不是她不敢与乔蔓儿作对,而是她觉得不值。
母亲做了丫鬟,对她的影响很大,但此事归根结底不是她的错,虽然母亲出了事,但父亲好好的,她还是定北侯府的嫡女。
只要她维护好自己的名声,不愁嫁不到好人家。听到外祖母的话,陆娇心里烦躁,她真心觉得自己是个孩子,救母亲这种大事,那是大人该操心的事。
“我……我又没人手,又没银子,怎么救啊?回头我去求求爹吧。”
陈母:“……”
这丫头,指望不上啊!
“你就让人给你娘送点银子给她打点,她的日子也会好过许多。”
陆娇嗯了一声:“回头我打听一下,看能不能送。”
第213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