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良顾不得胸口的疼痛,闻言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起身求饶。
“小的……小的伺候您多年,从小和你一起长大,对您忠心耿耿。侯爷!侯爷饶过小的这一次……这世上再没有人比小的对您更忠心了呀侯爷……”
他不想死,急得涕泪横流。
陆丰海来这里一趟,不是为了看阿良濒死挣扎,直接问:“乔氏可有把柄在你手中?她……身上有没有别人不知道的特征?有没有什么害怕的事?”
阿良脑子飞速运转,当年他和乔蔓儿感情不深,两人都是下人,还都是主子身边的得力人手,平时要轮流值夜。
但凡有一人值夜,夫妻俩就不能同床共枕过夜。尤其是乔蔓儿,一个月有二十多天都在值夜,回来的次数很少。
阿良那时候是自傲又自卑,乔蔓儿家道中落之前,那是他连看都不敢直视的主子,一身冰肌雪肤,容貌犹如天上仙女。
这样的姑娘成了他的妻子,阿良心里骄傲,却又不想面对她那种鄙视的目光。
想也知道,若不是迫于主子的威压,乔蔓儿绝对不可能和他这种人做夫妻。
他白日里尽量不和乔蔓儿见面,纵容着母亲对她各种嫌弃和欺负,夜里歇了灯,他才敢将她揽入怀中。
两人的房事上,阿良从来都不会顺着乔蔓儿,她越是不喜,他就越要……他想折断乔蔓儿的傲骨,让她死心塌地跟着他过日子。
阿良心里抱着这些别扭的想法,想要亲近乔蔓儿,又怕自己沉沦其中,沦为她的裙下之臣,因此,除了房事时,平时能避则避。
他对乔蔓儿并不了解,不知道她的短处和把柄,即便他清楚此时说出所谓的把柄兴许能救自己的命,可想破了脑袋,还是想不出来。
陆丰海看他眼珠咕噜噜的转,半天说不出话,耐心彻底告罄:“废物!死去吧!”
他起身就走,到了门口时,对着管事做出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管事微微颔首,恭敬送主子离开。
阿良将这一切看在眼中,顾不得身上疼痛,扯着嗓子跟主子求饶。
可惜,往日还算好说话的侯爷此时走得头也不回。
*
楚云梨最近忙着整理国公府的产业,偶尔也会带上温婉。
这是日后的国公夫人,国公府产业早晚要交到她的手中。
温婉学得特别认真。
就是最近温家那边不太老实,总是上门来求见。温婉是烦不胜烦,偏偏那些又是所谓的长辈,她身为女儿不能不孝顺。于是,最近出门都走偏门,能避就避吧,避不开了再说。
楚云梨也跟着她一起走偏门。
这天,两人从国公府出来,还没走多远,车夫就停下来了。
“夫人,路旁有个人,好像受伤很重。”
温婉掀开帘子,看到有人在路边满身是血动也不动,像死了似的,一脸惊讶地问:“他是怎么来的?”
这人从后背到腰臀以下全部都是血,总不可能是自己走来的吧?
瞧那样子,多半是被人扔来的。可问题是,附近十二个时辰都有官兵巡逻,他从哪儿冒出来的?
楚云梨看着那背影,亲自下了马车缓缓踱步过去。
车夫和护卫紧紧跟随,生怕那人是伤害主子的陷阱。
他们多虑了,地上的人只剩一口气,根本就起不来身,睁眼都会用掉他全身的力气。
阿良看着面前一身华贵的女子,恍惚间想起主子年轻时去国公府送礼物,那时的乔蔓儿也是这样高贵又淡漠。
“救……救我……”
他伸出了手,想喊蔓儿又不敢。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他:“谁送你来的?”
自然是陆丰海。
阿良被人扔到这里时,送他来的人说了,他能不能活,全看乔蔓儿愿不愿意救,若他还能牵动乔蔓儿的心神,那就不算废物,配继续活着。
若乔蔓儿不愿救他,那……他活着也是浪费粮食,不如早点死了,将粮食省给有用的人。
“救救我……救……”
楚云梨呵呵:“不说啊,那你死吧。”
她转身离开,裙摆划出的弧度特别美。
阿良一颗心直直往下沉,看着她带着人上了马车,看着马车离去,他心中一片绝望。
马车远去,又有人来了。
来人不吭声,直接把他往马车上抬。阿良恍惚间看到了陆白,当即大喜。
乔蔓儿不喜他,厌恶他,恨不能让他即刻就死。可陆白是他亲生儿子,应该不会见死不救。
阿良被搬上马车后一通折腾,直接出了城到了郊外的乱葬岗。看到这地方,根本没有力气再说话的他也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世子!救我!我是你爹!”
陆白叹气:“我宁愿没有你这样的爹!若是你在我们母子搬回国公府时一头撞死,我肯定将你的牌位迎回国公府供着。可是,你从未替我们母子想过,当年护不住妻儿,害我们母子骨肉分离,如今又随波逐流,一次次顺着你主子的意思给母亲添堵……我留不得你了。”
阿良瞪大了眼睛:“你要弑父?”
陆白摆摆手:“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你一个指头。最多就是将你从我母亲的眼前挪走而已,父子一场,等你没了,我会挖个坑把你埋起来。”
阿良:“……”
“你……你……”
陆白接话:“很孝顺是不是?你从来没有养过我一天,话说,我娘怀着我的时候吃了不少的苦,你从来没为她分担过,也没帮她求过情。等我落地,你从来没有养过我们母子……你做得这样绝情,我还要为你送终,不让你曝尸荒野,我都觉得自己很孝顺。”
阿良的喉咙被一口血痰堵住,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晕了过去。
陆白没有心软,不让此人死在国公府附近,是他不想让阿良的出现给旁人增添关于他们母子的谈资。
当日夜里,阿良没了。
陆白安排好的人将他拖到了早已挖好的坑里埋了。
陆丰海得知这个消息,虽然不觉得意外,心下还是沉了沉。
他亲自教出来的侯府世子,原先觉得陆白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过于心软。
现在陆白不再心软,可惜已经不是侯府的世子。
*
隔日,陈母奄奄一息出现在侯府不远处的路口。
陆丰海得知岳母下落,做不到不管,将人接回了府中安顿。他不想知道陈明月的近况,但想知道母女俩在国公府的处境,如此好推断出乔蔓儿对她们的态度。
他亲自去探望了岳母。
陈母身上有伤,看到女婿,如见救星:“快给我请个大夫。”
她的虚弱都是装的。
或者说,她弱归弱,并没有弱到只剩一口气。
陆丰海都已经在准备议亲了,能够娶到乔蔓儿最好,若是乔蔓儿不许亲,他也还要娶别人。
高姨娘已经被他关了,野心那么重的女人,暂时不能放出来,即便要放其出来,也是在他有了继室以后。
“你们在国公府过得可好?”
他不问还好,一问这话,陈母心中满腹怨气,堂堂定北侯想要知道两个丫鬟的近况,直接让人打听就行了。
若真有心接济,母女俩也不会那么凄惨。
“不好!”陈母以前很满意这个女婿,但母女俩受了那么多的罪,女婿却躲起来装死,她即便知道自己如今不好对女婿发脾气,言语间也还是暴露了几分不满。
“你有心问这话,为何不让人打听一下?那个乔蔓儿根本就是疯子,当年明明是我们陈家救了她,没想到她一点恩情不记,只记得明月虐待她……”
提及此事,陆丰海也很后悔自己没有阻止陈明月发疯,皱眉打断道:“明月确实很过分啊,明明知道人家是国公府的嫡女,口口声声说要好好照顾她,结果却把她配给下人。我这两天才知道,阿良名字挺有良心,其实并不是个良人,他不当差的时候要喝酒,喝多了还要打枕边人,他第一个媳妇就是受伤太重又没看大夫没的……明月做这门亲,分明就是知道阿良会打死人,故意想让乔氏被打死……这天底下,再没有比她心肠更恶毒的女人了,你是怎么教的女儿?”
陈母哑然。
“明月在娘家的时候挺善良的,连只蚂蚁都舍不得碾死。她为何变成这样,那得问你啊。”
陆丰海被岳母倒打一耙,饶是他养气功夫好,也忍不住生出了几分火气。
“明月性子恶毒,这是从小就养成的!她在我面前的温柔善良都是装出来的!”
陈母身上有伤,虽然都是皮外伤,但她养尊处优了半辈子,真的感觉活着的每一息都是煎熬,跟女婿也掰扯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捂着伤处哎呦哎呦直叫唤。
陆丰海转身就走。
陈明月都不是他的妻子了,他无意在身份不如他的岳母面前做孝子贤孙。
不过,他得教导儿孙,对待陆远这个儿子,他是真的满心无奈。
当朝有庶子袭爵的先例,但若是由庶子袭爵,或者是过继的嗣子袭爵,爵位会一代代往下降。因此,陆丰海有想过让二儿子做世子,但也很快就打消了念头。
他还是希望嫡子能赶紧长成,逮着机会就想教导陆远一番。
他故意让人将陈母在侯府的消息透露给儿子。
陆远最近被拘着读书,他本就是个散漫的性子,五六岁启蒙时,练字认字都是应付夫子,还常常让身边的随从帮他做功课,练武也是敷衍了事,总之,又懒又馋,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陆丰海那时候也不知道长子不是自己亲生,想着已经有听话又机灵的长子了,次子废物一些无所谓。他甚至还安慰自己,次子不求上进于侯府而言是好事。
不然,个个儿子都如狼似虎,早晚会为了世子之位争斗。
兄弟俩一个能干,一个废物,没有可比之处,也不会发生兄弟相争的惨剧。
可是,如今长子是国公府世子,陆丰海只剩下陆远这一个嫡子,他瞬间就有些傻眼。
没有人会故意把儿子往废了养,陆丰海曾经也纠正过陆远的懒惰,费了不少心思才放弃了培养小儿子。如今全指着小儿子接手侯府,他自是格外严厉。
陆远每日要写好几篇大字,武师傅也格外严厉,听到身边人鬼鬼祟祟说陈母到了侯府,他眼神一转:“既然是外祖母到了,我得去见礼啊。不然就失礼了。”
自从陆丰海精心教养的长子离开侯府后,他为了让小儿子收心学点东西,将小儿子身边所有的人都换过了。
如今陆远身边这些人明面上忠心于他,实则都是陆丰海的人。陆远每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与人相处之间说了什么话,转头都会事无巨细地禀告到陆丰海面前。
随从没拦着,还给陆远裹了披风:“公子,外头冷,小心着凉。”
过往那些年,陆白被称呼为世子,实则册封他为世子的旨意并没下来。陆丰海那时候想过替儿子请封,但陈明月说,孩子还小,不一定站得住。后来陆白长大,她又说等陆白成亲生了孩子再说。
毕竟,侯爷没有亲生儿子,即便是过继亲兄弟的孩子袭爵,爵位也还得往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