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自己很委屈,如今她是丫鬟,行踪都是由主子来定。又不是她想来的。
委屈归委屈,她却不敢表露。不然,陆丰海发了脾气,她肯定要倒霉。
楚云梨见夫妻二人不说话,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笑吟吟道:“明月,你怎么这般没规矩?即便这位客人曾经是你的夫君,如今你们身份悬殊,见了面,合该行礼!你到国公府这么久了,连这都不知道,旁人该以为我国公府规矩懒散,教不好下人了。”
陈明月胸腔里堵着一团气,真心觉得乔蔓儿欺人太甚。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也太过分了。
气归气,陈明月不敢发作,老老实实行礼:“见过侯爷。”
她不愿意自称奴婢,想着大概也没人会在称呼上头揪她的错。
楚云梨摇摇手指:“这规矩不行啊,再来!”
陆丰海再也忍不住了,霍然起身:“乔夫人!我以礼相待,你这是做什么?”
楚云梨一脸惊奇,反问:“你怎么急了?”
第2138章
陆丰海眉头紧皱,他今日这场邀约是为了讨好乔蔓儿。
而乔蔓儿所作所为分明就是奔着撕破脸而去,但凡有一分在意他,都不会在二人见面时带上陈明月。
既然讨好不了,陆丰海也不白费力气了,沉声道:“我和陈氏之间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
“好歹是你孩子的娘。”楚云梨摇摇头,“人家给你生了一子二女,如今你竟说这种话。太绝情了吧?”
陆丰海:“……”
“你不觉得自己很无礼吗?”
楚云梨愈发惊奇:“原来你也知道逼迫人家见不想见的人是无礼啊。我以为你不知呢,之前老让阿良来堵我,反过来就受不了了?”
陆丰海心中一惊,才反应过来一向不爱搭理他的乔蔓儿为何会答应今日的邀约。
不是乔蔓儿对他有意,而是为了报复他纵容阿良纠缠她的事。
“阿良堵你?”他一脸疑惑,“我不知情啊。”
“少装了。”楚云梨扭头看陈明月,“瞧见没有?从刚才到现在,他可有正眼看你?今日他约我是为了何事,你可有看明白?”
陈明月本来就善妒,她还没死呢,陆丰海就准备再娶了,娶就娶吧,关键是他讨好的是她的仇人!
“陆丰海,你故意的对吗?”
天底下那么多的女人,凭着他定北侯爷的身份,多的是大家闺秀可选。他可倒好,选谁不好,非要选嫁过人的乔蔓儿。
陈明月不敢在乔蔓儿面前发脾气,因为乔蔓儿捏着她的卖身契,即便是把她打死了,随便给安个罪名就能糊弄过去。
面对陆丰海,陈明月也很不愿意发脾气。她如今唯一能脱身的机会就在父子几人身上,但此时她正在气头上,又觉得陆丰海这么久都没救她,估计是不想救。
既然指望不上,那她何必低三下四?
怒火上头的她根本顾不了太多,张口就吼:“你相看亲事,非要把我找来盯着,这是想气死我吗?夫妻一场,我如今倒了大霉,你过得好不愿意搭救,我能理解,但你非要把我叫出来看你如今有躲得意,不觉得太过分了吗?不看夫妻情分,只看孩子的面上,你也不该这样羞辱我!”
陆丰海感觉她跟听不懂话似的:“不是我叫你来的!你耳朵聋了吗?”
陈明月脾气也大,吼了回去:“就是因为你,我才会被叫到这里来。”
陆丰海觉得她又在胡搅蛮缠……他还不想见她呢。
“你一个丫鬟,竟对着主子嚷嚷,你再吼一句试试?”
他说这话时,看了一眼楚云梨。
楚云梨假装没接触到他眼神。
陈明月差点没气疯:“我就吼了,你能怎地?有本事你杀死我啊,也好让阿远知道他爹杀死了他娘。”
陆丰海拂袖而去。
他再想讨好乔蔓儿,也不会让自己过于卑微。
乔蔓儿此举,分明就是故意激怒他。
继续留下,达不成目的,还要和陈明月吵架,平白被人看笑话。
陆丰海噔噔噔下楼,走得头也不回。
陈明月看着他无情的背影,泪水滚滚而落。
“你满意了吗?”她卑微到了极致,感觉日子没法过了,心情烦躁之下,居然冲着楚云梨发脾气。
楚云梨冷哼了一声。
陈明月面色苍白,再不敢嚣张了。
屋子内剩下的都是国公府的下人,乔蔓儿确实不会在外头弄死她,但是,她们不可能永远都在这个雅间里,稍后就会回府。
回府以后,陈明月一定会倒霉。
陈明月想到这里,心中恐惧万分。她真的不想再挨打了。
“我不是故意的,您放过我这一回……”话说到这里,忽然想起自称不对,“奴婢无意冲撞,请主子恕罪!”
说着,还磕了头。
不是陈明月没骨气,而是她清楚的知道乔蔓儿对她下手有多狠。
她怀疑母亲已经不在人世,平时连个打听的人都没有,此时倒是能亲自问乔蔓儿,但她这会儿不敢多嘴。
楚云梨没有怜悯之意:“掌嘴二十,回府后自己领罚。”
过去乔蔓儿但凡有点错处,都是从重处罚,从来没有被从轻发落的时候。
陈明月挨过打,现在脸上还有伤,一想到又要被掌嘴,她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有伙计敲门而入,送来了一大桌的酒菜。
掌柜的也来请安:“侯爷亲自吩咐的厨房,还请侯夫人赏脸尝尝。”
楚云梨没吃。
客人没动过的饭菜,若是酒楼规矩重,不会再送去给其他的客人,如果掌柜和管事没有客人要宴请,应该就是众伙计的膳食。
来都来了,楚云梨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去理国公府名下的几间铺子走了走。大概是出门的时间太久,也有可能是陆丰海传的消息,一个多时辰后,她们一行人偶遇了林盼儿。
林盼儿如今住在娘家。
林家人当初收留她时,不知道她真正的身世,但清楚她的侯夫人安排的亲戚。
后来陈家出事,陈明月变成丫鬟,彼时定北侯府真假世子之事闹得沸沸扬扬。林家人没有问养女其中内情,但也猜到了大半。因此,即便林盼儿被休回了娘家,林家人对她的态度却没变。
陈家出事对林盼儿没有多大的影响,只不过,她年纪轻轻变成了寡妇,生下来的女儿被送到了扶幼院,刚刚会走的儿子要被发配往边城……她想办法救下了女儿安顿,想要换回儿子,却始终找不到门路。
传言中那些可以将发配往边城之人换下来的门路根本就不愿意接她的话茬。
林盼儿不知道别人有没有换成功,反正她没能做到。
前些日子,她儿子已经上了路。
林盼儿整日以泪洗面,都想跟着发配的众人一起离京……当然了,就是想一想而已,她曾经去过江宁府,后来被偷偷接回,那些记忆模模糊糊,还记得的,都是她当时受了罪的事。
因此,儿子离京那日,林盼儿去了城门之外,给那些看守送了些好处,拜托他们照顾孩子,又安排了一架马车随行,马车里是她救下来的孩子的奶娘一家子。
安排这些,花了她不少银子。最近她都在琢磨这件事,加上打听不到陈明月的近况,便将亲娘的事往后挪了。
她让管事给几间有名酒楼中的伙计打了招呼,若是看到曾经的定北侯夫人出现,赶紧给她送信。
今日才得了消息。
陈明月看到亲生女儿,本来就害怕责罚的她未语泪先流,期盼着女儿能把自己救走。若是即刻能脱离了理国公府,就能逃脱了即将要挨的掌嘴。
彼时楚云梨还在国公府的首饰铺子之内,她画了不少花样,最近生意不错。铺子里有不少贵夫人,林盼儿身为曾经陈家的儿媳妇,和那些贵夫人也有过几面之缘。
她看了一眼蒙着面的陈明月,总觉得亲娘苍老憔悴了许多。
“乔夫人,好巧啊!难得遇上,可否赏脸一起去喝杯茶水?”
楚云梨扬眉:“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林盼儿有些失落,好歹做了五年的母女。且当年乔蔓儿离京时还带上了她,如果不是她被人偷回京城,两人现在还是母女呢。
她以为乔蔓儿寻找女儿那么多年,即便知道她不是亲生,多年的挂记也成了习惯,该放不下她,至少会对她宽容几分,怎么都不该是这般冷冰冰的态度。
陈明月心里很着急。
她做梦都想要脱离国公府,上前一步:“夫人忙了这么久,应该已经渴了,就答应了吧。反正不要付钱……”
楚云梨呵呵:“我是缺茶钱的人?”
陈明月:“……”
林盼儿一眼就看出生母在被刁难,而且,一般下人不会在主子跟前蒙着面,这不符合规矩。母亲这么做了,养母也没阻止,多半是因为脸上有伤。
“娘!我还没有感谢您的养育之恩,求您给我这个机会。”
“谢我?”楚云梨满脸嘲讽,“当年你被接回京城时五岁多,是不大懂事,但已经记事了,应该知道你的娘另有其人。即便是小时候没有能力找娘,可你都嫁人生子了,却从来没有找过我……”
“是我糊涂。”林盼儿急忙道:“也是爹娘不允许我找娘。而且……不找您,对您有好处。”
“不接我回京城,给我报个平安也好啊。”楚云梨不依不饶,“我就住在当年的小院子里,怕你找不到家,这些年一直没敢挪窝。为了寻你,我花费了不少人力,还遇上过危险……”
说起乔蔓儿寻女的过往,楚云梨眼眶都有点热。
乔蔓儿那些年里做着生意,生意是一般,但养活她自己绰绰有余,还留了一些积蓄。她那是给女儿攒的嫁妆。
她目光一转,看向陈明月:“知道我为何那么恨你吗?我受到的苦,远远不止你们面上看见的那些,我像个提线木偶一般被你们玩弄于鼓掌,这么多年活得就像个笑话!”
陈明月看清楚了她眼底的哀痛,吓得急忙低下了头,袖子里的手不停地抖。
楚云梨一步步靠近她:“你怎么不说话?不道个歉么?我亲儿子生下来就被你抱走,掏心掏肺养大的女儿又认你为母,今儿还为了你来扎我的心。陈明月,你好厉害啊!”
陈明月胆战心惊,看她靠近,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林盼儿心里怨恨生母将她换走,堂堂侯府嫡女只在小官家中长大,甚至一开始还是丫鬟的女儿。但话说回来,生母也是不得已。而且生母虽将她换走,却也尽量让她过上了好日子。
若是心狠一些,直接不管她的死活,任由她跟着乔蔓儿在江宁府……想来她的身世也没这么容易被查出来。
母亲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还尽力护住了她,她做不到对母亲见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