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丰海只好去找定南侯试探。
既然是定南侯告状,他手中肯定握有证据。想要让贺虎脱罪,就得先让那些证据变成假的。
定南侯避而不见。
陆丰海这时候感受到了没有夫人的不便,若是有侯夫人,可以直接让女眷约了定南侯府的女眷。
他忽然就想起来了定南侯那个侧夫人是乔蔓儿的嫂嫂……原本记得这件事情的人不多,可之前定南和为国公府翻案时,好多人都夸定南侯侧夫人有情有义。
关于定南侯侧夫人是原先的国公世子夫人的消息在城内传了一段,陆丰海很难不知。
陆丰海上次约见了乔蔓儿后,心知两人没有结亲的可能。而且他发现乔蔓儿此人很难相处,如果可以,他这辈子都不打算再单独约她。
如今事情一团乱麻,陆丰海完全找不到头绪。最简单的就是找定南侯试探,想了又想,还是给国公府发了帖子。
送帖子的人很快就被一口回绝。
乔蔓儿不愿意见他。
无奈,陆丰海只好去国公府外堵人。
这一回倒是挺顺利。
楚云梨从来不像别人家寡妇那样关在府里,最近国公府几间铺子生意蒸蒸日上,她还喜欢穿红着绿。
守寡的女人该穿得素淡一些,不然,会给人一种不安分的感觉。
楚云梨完全不管这么多,阿良压根不配让她守寡,她一点都不怕让外人知道此事。
她对阿良,没有半分夫妻情分,只有厌恶,这个男人死了,她并不悲伤,甚至是高兴的。
旁人倒也能理解,而且各家有各家的事,家家有难念的经,乔蔓儿于京城众人而言只是一个外人而已。她怎么过日子,怎么对待孩子的爹,别人议论几句就放下了。
看见侯府的马车拦在路口,楚云梨掀开帘子,对上陆丰海含笑的眉眼,嘲讽道:“以前也没听说定北侯也是个死缠烂打的性子啊,怎么现在脸皮这么厚?”
陆丰海:“……”
“我是来请乔夫人帮忙的。”
“帮不上忙!”楚云梨摆摆手,“帮得上我也不帮,我说你脸皮厚,那是一点没说错,咱们之间恩怨那么深,你怎么好意思开口的?”
陆丰海咬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乔夫人,你帮了我,我肯定不让你吃亏。”
“我这有吃有喝的,不需要利益!”楚云梨放下了帘子,“侯爷请回,我绝不会跟你这样的人谈生意!”
陆丰海真的很想甩袖就走,但是贺虎不能出事。
但凡是朝堂上有头有脸的官员,背后都没那么干净,贺家帮他盖了一些脏事,有些不好假手于人的事,都是他那些表兄弟亲自动的手。
贺虎下手狠辣,胆子又大,帮他办过一些事。
若是贺虎扛不住刑罚招了,他都要倒大霉。
他四处奔波,不是单纯的救贺虎,其实是为了救自己。
想到陈家的惨烈,陆丰海冒出来的火气瞬间就没了,耐着性子道:“乔夫人,阿白还年轻,日后要入仕,得有几个帮手。你不为自己考虑,总要为孩子着想啊。而且我们帮的不只是阿白一人,帮的是国公府。我听说阿白的孩子会降等袭爵,你也不希望理国公府的爵位几代以后就被皇家收回吧?”
马车未动,帘子未动。陆丰海心头火起,言语间便带了几分强势:“阿白年轻,不知道人心险恶,朝堂之事很是复杂。他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落入了别人的陷阱里面……”
楚云梨一把掀开帘子:“你在威胁我。”
陆丰海看她急了,心里一松:“不是威胁,这些都是摆在眼前很可能会发生的事实!朝堂之上三品以上的官员,没有几个是顺风顺水的,或多或少都遇上过危险,若是无人相助,很难有翻身的机会。爬得越高,摔得越重。阿白那么年轻,若是被人陷害,不光他自己的性命和乌纱留不住,可能连国公府的爵位都要被收回。”
他越说越顺嘴,眼神中的得意之色毫不掩饰。
乔蔓儿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女流之辈,肯定会被吓着。
到时……他说不定还能借此促成二人之间的婚事。
楚云梨手指敲着小几:“多谢侯爷提醒。但我记得有条律法是不许官员私底下串联,官官相护会被严惩。侯爷不光威胁我,还想害我们母子!不过,阿白以后顺不顺我不知道,我能知道的是,你一定会在国公府出事之前倒霉。”
她煞有介事,语气笃定,陆丰海心头咯噔一声。
“你……”
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就是你想的那样。陆丰海,我忍你很久了。”
马车驶动,清悦的女声带着股威严之态响起:“直接走。好狗不挡道,前面没路,那就撞出一条路来。”
车夫以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控制着马儿往前冲。侯府的车夫吓一跳,急忙将路让开。
马儿跑得飞快,带起一阵风,陆丰海差点被风带倒在地,等他稳住身子,国公府的车队已经走远了。
第2140章
陆丰海生来就是侯府世子,没有兄弟和他相争,他这一路走来,真的挺顺利。活了半辈子了,很少有人这般不给他脸面。
他站在路边气了一场,想到方才乔蔓儿话里话外的提醒,控制不住地胆战心惊,他用手捂着胸口,却压不下心里的慌乱。
“走!去贺府。”
贺老夫人得知娘家侄子来了,亲自跑到了外院的书房。
“丰海,你千万要想想办法救救虎子。”
陆丰海揉了揉眉心:“我会尽力。你老人家别跟着悬心,若是能救,我一定会救。”
若是救不了,就大家一起倒霉。
贺大人脸色特别难看:“娘,这些事我们心里有数,你就不要跟着一起悬心了。回去歇着吧。”
贺老夫人苦笑:“你们这是嫌弃我这把老骨头添乱?我还不是担心虎子?”
“是是是,我都知道。”贺大人很不耐烦。老人家帮不上任何忙,却要在这里一直问,不是添乱是什么?
老太太伤心地走了。
贺大人关上门,迫不及待地问:“听这话里话外,好像是她恨上你了,这是要报复你,只不过虎子成了突破口?”
陆丰海皱眉:“我们做的事确实也……”
“我们父子分明就是被你给连累了。”贺大人发了一通脾气,把屋子里能看到的东西都砸了,在一片狼藉之中,咬牙道:“唯一的脱身之计就是求得她的原谅,对吗?”
他眼神中满是希冀。
陆丰海不敢和他对视,从贺虎被人告到皇上面前,事情就不由得他们这些臣子作主,除非贺虎没有逼死人,不然,贺虎一定会倒霉。
只有贺虎不招出他干的除了逼死人之外的那些错事,陆丰海才能全身而退。
但是贺虎没什么脑子,做事又冲动。刑部的人特别擅长审案,但凡暴露出疑点,他们一定会查证到底。
陆丰海真不觉得贺虎能糊弄过去。
“我们的案子不由国公府说了算。”
贺大人瘫坐在地上:“那现在怎么办?”
知道头上悬着一把要命的大刀,想尽办法都挪不开那刀,甚至连避开那把刀都做不到,只能老老实实等着刀砍杀自己……这感觉实在是太差了。
陆丰海这里倒是有个法子,只是,他不想动手。
“表哥,我记得虎子之前有过孩子?”
贺虎生来富贵,十二岁不到就开始祸害身边的丫鬟,荒唐了近三年,长辈们才知道他干的事,后来就给他安排两个通房,只让他和通房亲近,不许他在外头胡闹,但是,贺虎根本就没那么乖,时不时就出去逛花楼,后来还喜欢和良家女子厮混。
而贺家自视甚高,不觉得普通的良家女子能给贺虎做妻子,不愿意在贺虎成亲之前给他纳妾……那几年,贺家都是花银子摆平那些和他春风一度的姑娘。
这其中就有两位有了身孕,大概是女子的家中也想着攀附,孩子都生下来了才告诉贺家。
贺家人不承认那两个女子的身份,但将孩子给接了回来……若是有人抓着这孩子威胁贺家,即便贺家不妥协,这也是件丑闻。
因此,孩子是接回来放到外面庄子上养着的。
贺虎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小的时候荒唐得太过,成亲三年了,他媳妇始终没有喜信。
贺大人听到表弟的话,只觉得莫名其妙:“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贺大人平时不愿意提。
陆丰海常常吐出一口气:“表哥,虎子不是个机灵的,很容易被套出话来。若他说了实话,整个贺家上下都要倒霉。”
先是问贺虎是否有后,然后又说这样一番话。贺大人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你!你想送虎子去死?”
陆丰海一脸无奈,说出的话却格外冷酷:“他若不死,我们所有人都要死。表哥,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脱身之法,你好好想想吧!”
他起身告辞离去。
贺大人很快就有了决断:“侯爷!我下不了手。”
言下之意,让陆丰海动手。
可陆丰海就是不想动手才扯了这么多。
若是他乐意动手,早派人去办了,还用跟贺大人商量?
贺大人一个中年男人,竟流出了泪来:“那是我亲生儿子,我……我……我……”
“表哥,人活在世上,总要有所取舍。”陆丰海叹气,“以后好好养虎子的两个孩子,多多弥补就是!”
贺大人沉默下来。
*
三更半夜,牢房里有不少老鼠的吱吱声和跑来跑去的动静。除此之外,还有犯人的磨牙声。
这些动静都不大,忽然有看守从转角处过来,觉浅的人瞬间就醒了。
看守拎着一个酒壶,打开了其中一间牢房的门。
“你家给你送的酒,赶紧起来喝。”
犯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头发遮住了他的面容。
两个看守对视一眼,一人上前制住人,另一人直接往其口中灌酒。
“这是你爹的一片心意,你可不能辜负,多喝一点。”
二人正灌着,忽然有凌乱的脚步声过来。只听动静,至少有十多个人。
两人吓一跳,想要离开时,却已经迟了。
为首的是定南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