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她是住够了,一天也不想再住。
而且,身为五品官家中的寡妇闺女,想要再嫁,根本挑不出什么好人家。
她花费了大价钱,收买了陆丰海身边的管事,让其旁敲侧击帮她说好话。还试图收买国公府的管事……无论哪个府邸,能搬进去住着,就能将她的身份拔高一截。
再次回到林家,林盼儿谁都不想理。
两日后,忽然有贵客登门。
来人坐的是玫红色的华美马车,林家人从来都舍不得做这样华丽的车厢。里面下来的是个妙龄女子,身着粉色衣裙,外罩同色披风,就连鞋尖上都缀着难得的紫色珍珠。
浑身华贵逼人,让人不敢多看。
林家倒也认识来人,曾经在陈家时,他们就远远看过侯府的嫡女。
只是,他们那时候也没想到自己家的养女同样是侯府嫡女,还是嫡长女。
陆娇看着面前的院子门,嫌弃地皱了皱眉。就这大门,还不如侯府的偏门气派。
林家所有人都到门口迎接,态度恭敬又热情,陆娇亲也不在乎他们怎么看自己,进门后就抓住了林盼儿的胳膊:“三表嫂,我有话要跟你说。”
这称呼一下子就扎到了林盼儿的肺管子上,但要计较起来,称呼得也没错。
姐妹俩进了林盼儿的屋子。
屋子内有些摆件,有两样还挺贵重。但那最贵重的两样在陆娇的屋子里却是最不起眼的东西。
因为窗户不够大,屋子光线不足,陆娇甚至不愿踏足,进屋了也不想坐椅子。
她感觉那椅子不够干净。
嫌弃得太明显,林盼儿都看在眼里,她面上带着浅浅笑意,指甲都已嵌入掌心,疼痛传来,她愈发清醒地知道自己和同胞妹妹的不同。
“有什么事?”
林盼儿用眼神示意自己的丫鬟退下。
陆娇忙道:“不用准备茶水。”
真送上来了,她也喝不下去,可不喝又不像样……还不如直接别送,省得尴尬。
屋子门关上,屋中愈发昏暗,陆娇随口道:“怎么不把窗户上的纸换成琉璃?”
她真的是随口一说。
侯府嫡女无论走到哪儿,即便说话有些不合适,同龄人都不会挑剔她。陆娇会在长辈们面前谨言慎行,在同龄人跟前,尤其是家世不如侯府的同龄人,她言谈会很随意。
林盼儿憋着一股火:“林家穷,用不起琉璃。你满意了么?”
陆娇:“……”
“用不起就不用嘛,好好说话,你发什么脾气呀?”
林盼儿闭了闭眼:“你到这里来找我,想说什么?”
陆娇蹙眉:“你收买了姚管事,想让他帮着劝父亲接你回家?”
第2139章
陆娇语气笃定。
林盼儿心神一颤,一句“你怎么会知道”差点脱口而出。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林盼儿咬紧了牙关,努力不让自己露出异样之色,“什么管事,我不认识。”
陆娇皱眉:“姚管事自己承认的。”
林盼儿心头咯噔一声。
此时她倒希望是自己这个异母同胞的妹妹不想认她,偶然得知了她接触姚管事后跑来威胁。
怕就怕……姚管事一人吃两家,收了她的好处,承诺了要帮她办事,结果转头就去定北侯面前将她卖了个干净。
“你这话是何意?”
陆娇不耐烦:“爹让我来的,他暂时没有让你认祖归宗的想法,你不要再做多余的事,容易让人钻了空子。”
林盼儿:“……”
在侯府和国公府之间,她觉得自己搬入侯府比较容易。
好歹是亲爹,不可能真的不管她的死活。
倒是养母那边不认她,住进国公府,多半只是奢望。
如今陆娇告诉她,她住不了侯府……那她以后怎么办?
“我是你姐姐。”
陆娇呵呵:“然后呢?我知道你想认祖归宗,但你跟我说这些话没有用,我又做不了家里的主。”
林盼儿哑然,她不想认命,摆出一副哀求的模样:“你帮我求求情吧,林家……他们打算把我送出去换好处,好歹我是你亲姐,咱们一母同胞,过去那些年我吃了不少苦,如果不是母亲将我送到外头来稳固了她侯夫人的地位,你和表弟也不会过得这样悠闲自在……”
对于陆娇而言,这些话完全是歪理。
“我过得悠闲自在,那是因为我父亲是定北侯。”陆娇强调。
“我也是侯府嫡女啊!”林盼儿哭了出来,“若那时候母亲没有把我换做丫鬟的女儿,她定北侯夫人的位置都不稳,若是侯爷厌弃她,她可能连生下你们的机会都没有。”
她知道自己是侯府嫡女,但因为没有认祖归宗,对侯府众人的称呼乱七八糟。
“你这话说的,好像你对我有多大的恩情似的。”陆娇一脸不相信,“我帮不了你,这是爹的意思。你要是不满意,自己去找爹商量。”
她站在这昏暗的屋中,浑身不自在:“我得回去复命,你……老实点吧。爹最近焦头烂额,顾不上你。回头等他空闲下来才能安排你!”
她开门就走。
林盼儿追了出去。
陆娇看到院子里的林家人,满眼的不屑:“表嫂在我心里就和我的亲姐姐一样,你们不可以逼迫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不然,我不会放过你们。”
她这也算是为林盼儿做主了。
然后,她在丫鬟的簇拥下上了马车,很快离去。
在林家人看来,方才陆娇那话,几乎是明着承认了林盼儿的身份。
林白氏缩了缩脖子:“妹妹,这陆家姑娘排场好大。”
林盼儿心情格外复杂,原本她应该比陆娇更风光。就因为生下来被换为丫鬟所出,如今只能祈求侯府的施舍和照顾。
陆娇回到侯府,先去找父亲回话。
确实是陆丰海让闺女去警告林盼儿的。
他想要的是一个懂事知礼又机灵的世子,而不是一个寡妇女儿。
“她没说什么吧?”
陆娇想了想:“说自己很委屈,好像很想认祖归宗。”
陆丰海摆摆手:“去照顾你外祖母吧。”
陆娇:“……”
“爹,外祖母要在家里住多久?”她真的不想再陪那个老太太了,“她如今的身份也不适合长期在侯府荣养着,我听几个下人闲谈,说咱们这样养着外祖母被皇上知道,皇上可能会怀疑您对陈家的处置不满。”
对皇上不满,那是找死。
陆丰海皱了皱眉:“来人,将她送到郊外的庄子上。”
陆娇满意了,语气都轻快了几分:“爹,女儿回去了。”
*
陈家当年陷害理国公府,背后有人指使。
但幕后主使是谁,陈皮没有说出来,受了刑后,他攀咬了一大堆人。那些官员都被细细查问过,暂时还没有查出来。
楚云梨却并不打算放过,查当年真相的同时,她还准备给陆丰海添点堵。
乔蔓儿年轻时容貌绝世,隐隐还有人夸她是京城第一美人,因为陆丰海给她献过殷勤,陈明月一直都在针对她。
虽说乔蔓儿的悲剧是陈明月一手造成,但陆丰海也算是导火索。
而且,他并非什么都没做,刚娶陈明月那会儿,明明知道陈明月是个醋坛子,他还要夸赞乔蔓儿双手细嫩。
乔蔓儿那么快嫁给阿良,跟他的夸赞脱不开关系。
这日大朝时,皇上都准备喊退朝了,定南侯又上前跪下,状告贺家三公子贺虎强抢民女,害人家女子自尽而亡。
京城里有头有脸的贺府只有一位,老夫人是陆丰海的亲姑母,如今的贺大人是陆丰海的表哥。
表兄弟二人互为臂膀,但凡对方出事,都会倾力相助。陆丰海原本悠闲地等着下朝,听到这话,彻底坐不住了,立刻上前一步:“贺虎是玩劣了一些,但这其中肯定有误会。请皇上明察。”
天子脚下发生这种事,确实要明察。
贺虎如今领着个京城看守的差事,品级不入流,就是一个看大牢犯人的。上十二个时辰,可休二十四个时辰。
上工的时间很长,但其实没有什么活干,除了接犯人进来和送犯人离开时有点事,平时只需要应付前来探望的犯人家眷就行。
而后者,会给看守一些好处。这活计又轻松又有油水,一般人都轮不上。
一群闲人凑在一起,总要找些消遣,看守们经常凑在一起赌钱,有时候拿了好处会买些好酒菜一起喝酒。
贺虎学了不少的恶习,陆丰海曾经还劝过表哥,有机会赶紧给贺虎换个差事。
可惜贺虎已经学懒了,除非有比看守更好的差事,不然,他就不乐意换。
贺大人就想着,儿子在大牢里应该闯不出多大的祸,见其实在不愿意换差事,便也随他去了。
结果,贺虎竟然真的闯了大祸。
逼出了人命,那可是要偿命的。
每次大朝发生的大事很多,对于皇上而言,一个小小看守逼死人命和那些修桥铺路还有收税充裕国库之类的事情比起来实在太小了。
当然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小事也不可轻忽,好歹是一条人命。皇上命了刑部侍郎彻查。
定南侯告状可不是张口就来,人家收集了足够的人证物证,连那姑娘自尽时的绳子都有。姑娘的家人也被他妥善安置了起来。
下朝后,贺大人想去找苦主一家,只见铁将军把门,左右的邻居是一问三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