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南王世子被一个女人拿捏,南王府可不止他一位公子,父王曾经说过,身为下一任南王,必须要狠辣聪明,不可受人掣肘,不能被任何感情左右。父王从来就说到做到,若知道他干的蠢事,怕是南王府世子之位都要换人了。
南王世子上了自己的船,想想又不放心:“能否请紫柔姑娘不要将今日之事告诉旁人?若姑娘能帮忙保密,稍后会有厚礼送上。”
楚云梨扬眉:“看你表现。”
船夫过来摇船,提出尽快靠岸,刚好还可以说采枝是落水而亡,楚云梨答应了。
楚云梨下船时还带着一把荷花,有丫鬟等在码头上,看到她上岸,忙上前伺候。
“采枝姑姑呢?”
船夫答:“落水了,当时我去救,一眨眼就不见了。”
所有丫鬟面面相觑,胆子小的脸都白了。
这么大的事,自然瞒不过淑妃娘娘。
对于淑妃而言,跟随她从京城到南地的下人总共也没几人,这些人是她的脸面,不能被人欺辱,不能出事。
她不允许身边的人死得不明不白。
采枝没了,她立刻叫来了船夫询问,还将楚云梨也请到了她的院子里。
淑妃的院子格外奢华,雕梁画栋,屋中摆件样样精致贵气,这大热的天,地上铺的是江南的蚕丝锦,据说这种锦缎触之生凉,一点都不闷热。
楚云梨进门后先请安,她不想跪,就福身一礼。
淑妃没有在礼节上挑她的错处,看过来的目光中满是不屑。
“紫柔,当时是怎么回事?”
楚云梨张口就来:“我不知道,采枝说看到了世子,和世子有话要说,我打了一会儿瞌睡,被吵醒,船夫就跟我说人掉到湖里了。”
“当时你睡着了?”淑妃一脸不信。
楚云梨颔首。
淑妃得知事情还和孙子有关,立刻让人去将南王世子叫了过来。
南王世子怕人知道自己中毒的事,上岸后都不敢立刻叫府医,准备哪天寻个充足的理由出王府找医术高明的大夫把脉。
得知祖母有请,南王世子暗骂了一声,还不敢不去,到了地方发现紫柔也在,他心中暗自后悔在湖中分别时跑得太快,没有和紫柔细细对口供。
淑妃见孙子的神情不太对劲,皱眉问:“采枝怎么落水的?”
南王世子张口就道:“不知道啊,转眼就下去了。船夫下水去救,没能捞到人。祖母放心,孙儿已经又让人去捞她,一定会让采枝姑姑入土为安。”
淑妃上下打量孙子,想要看出他的别扭之处。
南王世子低下头:“祖母,孙儿好怕,那人嗖一下就沉底了,以后孙儿再不坐那小船了。”
就差明摆着说他神情不对劲,是因为被采枝淹死的事给吓着了。
淑妃用手撑着额头,摆了摆手。
“小胡子,你去伺候紫柔。”
小葫芦立即答应下来。
楚云梨垂下眼眸:“娘娘,葫芦公公是您的人,我不配使唤他,之前已经没了一个采枝,不如……”
“有一种规矩叫为客之道。”淑妃神情有些不耐烦,“意思是别人家做客,要听从主人家的安排。”
楚云梨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我都不懂。多谢娘娘教导,只是小女子有一事不明,以后是我安排葫芦公公做事,还是我的一言一行都要听葫芦公公的意思?”
淑妃再次摆了摆手。
小葫芦上前来,伸手一引,态度强硬:“姑娘走吧。主子想歇息了。”
“意思我得按你的吩咐做事?”楚云梨呵呵,“好歹我是客人啊,你们王府对上门的客人都这么强势么?”
紫柔的出身被所有人鄙视,但她有那样的身世,日后若是真的认祖归宗,又在京城胡言乱语说南王府的坏话……还真不能由着她乱说。
南王府不惧怀王府,但也不希望被怀王府针对。
“是小的该听您的话。”小葫芦头和腰都更低了几分,“主子身子不适,您身为客人,不好继续打扰。”
楚云梨冷笑:“你在教我做事?”
小葫芦:“……”
他大爷的,他好想甩了拂尘不干了。
一个出身下九流的妓子,居然敢敢刁难他。简直是找死!
别说小葫芦心头动了怒,就是淑妃都皱起了眉来。无论是谁,胆敢为难她身边的人,那就是在削她的脸面。
楚云梨气冲冲抬步往外走,也没对淑妃行个礼,都到门口了才回头:“娘娘,我被气糊涂了,还没给您行礼呢。”
话是这么说,却没有要行礼的意思。
淑妃心情烦躁:“不必多礼。”
楚云梨当真了,抬步就走。
出门后不久,身后南王世子匆匆追来:“紫柔姑娘,我有话要跟你说。”
楚云梨站定,伸手去摸旁边的茶花。
要说这南王府的花匠可真厉害,园子里姹紫嫣红,许多不属于这个季节盛放的花朵都开得鲜艳。
南王世子靠近,一挥手:“都退下。”
他身边的人退到了十步开外,小葫芦却没动,小眼睛滴溜溜转着,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
南王世子皱眉,语气中多了几分严厉:“小葫芦,退开!”
小葫芦含笑退走,却没像其他下人一样背过身子,而是面朝着二人。
看就看吧,离得远,听不见两人说的话就行。南王世子如今是再没有亲近紫柔的想法了,不怕被人看。
“刚才我那样说,可有说错?祖母会怀疑采枝之死么?”
他虽已是皇上亲封的世子,但南王爷还在,这世子之位就有调换的可能。
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不知!”楚云梨扯着菊花上的花瓣,“我说的是睡着了,不知道采枝怎么掉下去的。”
南王世子皱眉,两位主子在场,都没看见采枝落水,这有点说不过去。不过,话说回来,做主子的,不在意下人的行踪也正常。
好在两人的口供是对上了。
“你们在说什么?”
沉稳中带着点怒意的女声传来,话中满满的质问之意。
楚云梨眼神中都是笑意,南王世子则是有些惊慌,回头行礼:“母亲。”
来人是南王妃,她盯着楚云梨不放,一步步靠近,眼神里几乎喷出火来。
“紫柔,你在府中可有不习惯?”
楚云梨摇头:“没有!”
南王妃盯着她的眼睛:“你很欢喜?”
楚云梨反问:“王妃从哪儿看出来的?方才我泛舟湖上,采枝不小心落入水中,到现在也没捞上来。活生生一条人命在我眼前没了,我哪里高兴得起来?”
南王妃也是听说了这件事才到淑妃院子里来的,她倒不是对采枝离世有多伤心,而是采枝在婆婆身边地位超然,她身为儿媳,这时候该来关心一下婆婆。
她狠狠瞪了一眼儿子:“送紫柔回院子!”
小葫芦立即上:“姑娘请!”
楚云梨瞅一眼南王世子,那一眼意味深长。
还没走多远,就听到了王妃的质问:“你怎么和紫柔混在一起?”
身为南王妃,平时也谨言慎行,但在儿子面前,难免会露出几分真性情。
南王世子心头暗暗叫苦,耐心解释:“采枝是祖母的人,在我和紫柔面前一起落水,祖母要追究死因,刚才我不知道紫柔是怎么答的,特意问她一问……”
“你少起那些花花心思。”南王妃训斥,意有所指道:“你还年轻,日后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
言下之意,天底下的美人多了去,等做了南王爷才好为所欲为。
南王世子答:“儿子明白。”
儿子是个什么德行,南王妃很清楚,看儿子这乖巧模样,她心中有些无力。
*
楚云梨回了院子,又让人准备热水洗漱。
今儿日头有点烈,方才在荷花丛中足够凉爽,但这种天气,出门就是一身汗。
她还没有洗漱完,外头就有请安的动静。听声音,好像是南王妃来了。
楚云梨慢悠悠洗漱完,穿了一身素色衣裙,头发还是湿的,出门就看见了坐在厅堂主位上的南王妃。
南王妃看着从内室走出来的女子,纤腰不盈一握,肌肤雪白,从头发上落在脸上的水珠衬得那肌肤愈发剔透,手还没有摸上去,就已经能想象到那顺滑细腻的触感。
而人到中年的她,即便年轻时容貌不错,也远远比不上这女子的美貌,何况她韶华已逝,两人之间,一点可比性都没有。
哪怕南王妃早早就说服自己不要和府中那些莺莺燕燕相比,她是正室,是南王府的当家主母,容貌于她而言只是锦上添花之用。可她也是个女子,但凡看到美貌姑娘,难免会拿自己与他们相较。
越是相较,心里越是难受。
“紫柔姑娘,你头发未干,这时候不该出来见客。”
楚云梨正往外走,闻言转身就进了内室。
“那还请王妃稍待,我绞干了头发再说。”
南王妃心头一堵,她已经等了半刻钟,不想再等了:“我有几句话,说完就走。”
楚云梨假装听不见,自顾自回了内室。
南王妃:“……”
她在这封地之中,地位就如同宫中的皇后一般,从来都是别人捧着她说好话,还真没几个人需要她客气相待。
紫柔不过一个出身下九流的贱婢而已,若不是魏辛堂多嘴几句,出现在她面前的资格都无,如今竟也傲起来了。
她一怒之下,起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