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她此行的目的未达成,临走时留了张嬷嬷在那儿等着。
楚云梨绞干头发,已经是小半个时辰之后,她不光梳了发髻,还换了一身衣裙。
张嬷嬷和她本就有几分旧怨,此时等了这么久,心头怒火节节攀升,看见人出来,嘲讽道:“紫柔姑娘方才不拿自己当外人,这会儿又忒仔细了,还当自己在接待客人呢?”她知道自己这话过分,不给人反驳的机会,飞快继续道:“王妃留下老奴,是有几句话要嘱咐你,紫柔姑娘应该记得自己的身份,曾经你是王爷的人,如今就该离世子远一点,女子该自尊自重,勾引了做爹的,又去勾引儿子,那是烟花女子都做不出来的龌龊事……”
楚云梨快步上前,素色裙摆在她的脚下绽开一朵朵花,看得人目不暇接。
张嬷嬷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见面前女子抬手,她刚想伸手去拦,脸上已经挨了一下。
“啪”一声。
清脆的巴掌声传来,张嬷嬷呆住,反应过来后尖叫:“你敢打我?”
楚云梨反手又是一巴掌,对称!
“满嘴喷粪,打的就是你。”
张嬷嬷没想到她还敢动手,怒火冲天的她也不多想了,伸手就要教训人。
楚云梨从袖子里拔出一根银簪,对着她的手背狠狠一划。
带出一条血线的同时,张嬷嬷大叫一声,下意识缩回了手。
这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小葫芦和侯着的丫鬟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几人纷纷上前时,楚云梨已后退了好几步:“你敢对我动手?”她冷笑一声,“先是言语羞辱于我,后还想打我的脸。方才淑妃娘娘还在教导我为客之道,结果王府连待客之道都不懂。你们不想让我继续住在这里,明说就是。堂堂魏大人,不可能连妹妹都安排不了。”
张嬷嬷挨了两巴掌,没能还手,手背受了伤,结果还被倒打一耙,当即气了个倒仰,脸色紫胀。此时那紫柔离她有五六步远。再动手,多半也打不到人了,她心里憋屈,怒道:“你分明在颠倒黑白。”
楚云梨振振有词:“方才你那些话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听见,在场这么多人都能作证。”
她抬步就往外走,“今天必须要找人给我做主!若是你们王府不讲理,我搬走就是!”
不是她想要闹事,而是紫柔的卖身契还在王府中,魏辛堂认她这个妹妹,她才是怀王府的姑娘。若是魏辛堂现在反口不认,那她就还是舞姬紫柔。
虽说南地是南王的地盘,紫柔在这里是什么身份,全由南王爷说了算。但卖身契能取回,还是得取回来。
紫柔一生身不由己,她特别想要自由。
楚云梨没有去找南王妃,而是直奔淑妃的院落,一边走还一边哭。
路上的丫鬟看到她这模样,也有人上前来询问。楚云梨谁也不理,只专心往淑妃的院子里跑。
小葫芦带着丫鬟在后面追,他就不明白了,看着好像一阵风就能将她带飞的纤弱女子,居然能跑得这么快。
楚云梨奔入淑妃的院中,门口有人拦他,她是不管不顾,直接往里闯。
淑妃院子门口还有护卫把守,见有人强闯,纷纷冲进去拦人。
“站住!”
“再不停下,我等就不客气了。”
……
这么一闹,动静挺大。
淑妃正在午睡,刚刚睡下就被吵醒,本来就有起床气的她脸色很黑。
“何事?”
“我不活了!”楚云梨奔进屋中,“求娘娘给我做主,方才张嬷嬷在院子里对我一通羞辱,还想对我动手,这是王府的待客之道吗?若是娘娘觉得我有错,那我即刻搬走就是!”
她直接奔到了淑妃午睡的榻边,期间不止一个人上前来阻拦,好多人连她的袖子都没碰到。即便碰着了,也根本就拉不住。
淑妃皱眉:“怎么回事?”
小葫芦此时才带着人赶到,他们不敢进内室,只在外间禀告:“娘娘,王妃想要教导紫柔姑娘,让张嬷嬷带话,紫柔姑娘就恼了……”
楚云梨厉声打断他:“什么叫我就恼了?女子名声大过天,原先我身不由己,如今我是魏大人的妹妹了,好歹也算是个官家女子。王妃张口就说我勾引了做爹的又和儿子纠缠不休,这分明就是逼我去死!”
手受了伤的张嬷嬷此时才赶到,她也没想到看着挺娇弱的紫柔胆子居然这么大,想要求人做主,去找王妃就好了嘛,居然求到了淑妃这里。她害怕主子被责备,立即接话:“主子没有这么说,那是老奴私自添的。”
楚云梨冷笑一声:“之前我就说张嬷嬷这种连话都不会说的人不配伺候在主子身边,这不,又乱传话。王妃这一次再容忍你,王府的规矩和名声都要被你败干净了。”
张嬷嬷吓一跳,若淑妃听信了这贱婢的话,她岂不是要倒霉?
她身子一软,跪在了地上,此时再反口已经来不及了,且她也不敢为了澄清自己名声而将事情往主子身上推。
此时她只希望事情闹得够大,主子能得到消息尽快赶来救下她。
淑妃午睡被吵醒,头有点疼,扭头看向小葫芦。
小葫芦再想帮张嬷嬷,但他是淑妃的人,不敢对主子有所欺瞒,只微微点了下头。
淑妃气笑了:“去请谭氏过来。”
她原先为了王府的脸面,唤儿媳妇一直都是喊王妃,这会儿喊“谭氏”,可见是动了真怒。
王妃来得很快,方才就听说紫柔姑娘蒙着脸一路狂奔往淑妃的院子,她就坐不住了。到了院子外,刚好听到婆婆的话。
她提着一颗心,进门后行礼。
淑妃正在气头上,看到儿媳妇这蔫头耷脑的模样,火气又涨了几分,抓起身后的靠枕就砸了过去。
“没出息的东西。”
靠枕砸人不痛,只是砸到了南王妃的发髻,发髻瞬间就散了。
南王妃当即就跪了下去。
淑妃知道当着外人的面不好让儿媳妇太丢脸,可她真的忍不住了:“如今紫柔是府上的客人,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满脑子只有男女之间那点事,身为王府当家主母,为难一个人的法子多的是,她偏偏要选择当面羞辱人家。
张嬷嬷见状,膝行上前:“都是老奴的错,那些话是老奴添的,主子看见子柔姑娘和世子站在一起说话,怕两个年轻人没分寸,这才让老奴去提醒……主子都是为了南王府,求娘娘明查。”
淑妃揉了揉眉心:“紫柔姑娘,你也看见了,是下人私自行事,回头我重重罚她!来人,拖下去掌嘴三十。”
张嬷嬷欲哭无泪,但却不敢再吭声,很快就被人拖了下去,紧接着外面就传来了板子打在皮肉上的声音。
一片板子声中,楚云梨叹息:“其实也不能怪张嬷嬷待我那样不客气,我的卖身契还在王妃手中,她们潜意识里,我还是那个任人欺凌羞辱都不敢反抗的舞姬……”
第2149章
淑妃闻言,我算是明白紫柔为何要闹这一场了,她瞪了一眼儿媳妇。
“什么卖身契?紫柔姑娘是魏大人的妹妹,如今是府上的客人,你还捏着她的卖身契做什么?”
谭氏一脸尴尬:“儿媳……儿媳给忘了。”
她想说自己太忙来着,话到嘴边,想起婆婆不让她管后宅,她压根没事做,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楚云梨颔首:“我也觉得王妃是忘了,毕竟,我那屋子里满室华贵,随便拎出一样,都比我那张卖身契要值钱。”
谭氏含含糊糊道:“一会儿我就让人家卖身契送到姑娘手上。”
说话的功夫,张嬷嬷已经受完了刑。
楚云梨起身告辞,此时廊下的张嬷嬷双颊红肿,嘴唇充血,看着楚云梨的眼神中满是不忿。
“掌嘴的人手下留情了吧?原先我见过的,掌嘴三十,打完后容貌尽毁。”
因为在烟花之地,女子的容貌就和性命一样重要,没了容貌,就活不了多久了。即便活着,也是受苦受难,日子煎熬得厉害。
张嬷嬷恨归恨,心里又希望紫柔快点走,还是那话,无论南王府的人如何看不上紫柔,只要她是怀王府的姑娘,众人就必须以礼相待。若是紫柔继续不依不饶,张嬷嬷可能还要受罪。
楚云梨慢悠悠往外走,摇摇头道:“肯定是看在王妃的面上不舍得下重手,殊不知,像这种没有分寸的人继续留在王妃身边伺候,才是害了主母和王府的脸面。”
张嬷嬷心中一寒。
她是个聪明人,但也经常说些不合时宜的话,不是她管不住自己的嘴,而是许多话都是她替王妃说的。
不这么干,她也不可能在主子身边这么多年。
紫柔一次次点破她胡言乱语,主子怕是要与她生分了。
果然,王妃出门后,吩咐道:“嬷嬷,你受了伤,最近几日就不要来伺候了,先养伤吧。”
张嬷嬷想为自己求情,奈何嘴肿得厉害,说话含含糊糊。
主子肯定没有耐心猜她说的话,再说,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
楚云梨折腾半天,心情挺好,让人将晚膳摆在园子里。
南地多山,夏日里比京城和江南要凉爽的多,无论中午的日头有多烈,早晚都会凉快下来。
楚云梨正在用晚膳,侧夫人过来了。
南王府两位侧夫人,好几位姨娘,还有不少美人,此外还有许许多多没有名分的女子。
南王爷的后院不像皇上那般有三千佳丽,但前前后后加起来,上百是有的。
淑妃不喜欢儿媳妇谭氏,就总抬两位侧夫人的脸面。
来的这一位姓周,家中是南地当地的富商,她容颜娇美,比王妃要小好几岁,此时一身华贵,头上身上到处都是金玉。
周夫人笑吟吟进门,“姑娘住在这里还习惯吗?”
楚云梨摸不清她的目的,上辈子紫柔格外低调,搬到这院子里后足不出户,两位侧夫人都来找过她,但她从不多言,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两位侧夫人各来过两次,后来她就被南王世子关了起来。
“不习惯又能怎样?”楚云梨无奈,“也没人送我回江南啊。”
周夫人一脸惊讶:“姑娘还想回江南?”
楚云梨反问:“我在江南过了十几年,在我心里,那处是我的家乡,人在外地,谁不思乡?”
周夫人笑吟吟:“咱们这位王妃娘娘看着脾气好,实则格外小气。我听说张嬷嬷受罚了,还和姑娘有关……姑娘往后要小心点。”
“我是客人,伺候我的都是府内的下人,我怎么小心?”楚云梨继续吃着,“活一天算一天,先吃饱了再说。”
周夫人:“……”
她左右看了看:“姑娘,我是听说世子爷书房里有你的画像,这……要是被王爷知道了,您肯定要受牵连。”
楚云梨眉头一皱,深觉南王世子是个废物,不过,话又说回来,南王世子连亲爹的女人都敢碰,简直不顾礼法,但凡他有点自制力,都干不出这么龌龊的事。
“这事只我一人知道。”周夫人小声问:“姑娘,王妃是因为您和世子凑一起说话才发了脾气,你们在一起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