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抬眼看她。
周夫人有点尴尬:“那个……我在王爷面前也能说得上几句话,若是世子爷欺负了您,您尽管跟我说,回头王爷教训他!”
身为儿子,跑去欺辱父亲的女人,此事若是坐实了,南王世子肯定会让南王特别失望。
即便南王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就换了世子,很失望这种情绪可以积攒,等攒得足够多,谁都不知道到时会发生什么。
对于周夫人而言,只要南王世子被王爷厌恶,她儿子就有了机会。
“世子和我是偶遇。”楚云梨得有多傻才会说实话?
兄弟和父子争一个女人,别人不会说是男人的错,只会说那女子本身会勾引人。南王确实会厌恶儿子打他女人的主意,但也会认为是紫柔水性杨花刻意勾引,儿子把持不住。
谁都爱自己的孩子,尤其身居高位的人,在自己的儿女做错了事情后,都会下意识认为孩子是被别人引诱利用。
在这个皇权和王权至上的世道,讲不了道理。
周夫人一脸不信:“姑娘不必替世子遮掩,王府的家规严苛,若是世子真的做的不好的事,王爷一定会责罚他。”
楚云梨不耐烦了,周夫人一开始把她当傻子,在她拒绝后就该收敛,这死命纠缠,根本就是又一个看不起紫柔的人。
“怎么?你非得让我指认世子欺负我才满意?”
周夫人看她生气,敛了笑容:“不是……我就是随口一问,咱们都是女子,我怕你……”
楚云梨打断她:“王爷的女人那么多,你怎么不去担心别人?”
因为紫柔的身份先低后高,她告状,王爷必得给一个说法。换了后院的其他女人,王爷确实会生气,也会对儿子失望,但效果要大打折扣。
“送客!”
小葫芦站在几十步开外,得了这话,磨磨蹭蹭上前。
周夫人没有再纠缠,很快告知离开。
楚云梨看向小葫芦:“你知道方才周夫人找我说什么吗?”
小葫芦满脸不以为然:“不知!小的只是一个下人,不敢偷听主子的谈话。”
楚云梨直言:“她想要将你们世子欺辱我之事闹到王爷面前!”
小葫芦一愣,脱口问道:“世子欺辱你?”
话出口的同时,他突然想起来了面前女子的容貌。
容貌这般美艳的姑娘在整个王府都找不出几位,世子会动心,太正常了。
小葫芦是淑妃的人,这话还没过夜就已经传到了淑妃的耳中。
淑妃暗自气了一场,满府都是些不省心的,孙子是个色中恶鬼,连亲爹的女人都要碰。儿媳妇是个小气的,忍上一个月大大方方将紫柔送走就是,偏偏要去为难人家。
而周夫人的所作所为最让淑妃生气,为了让儿子上位,简直是不择手段。
父子争一个女人这种事能闹上台面?
传了出去,王府的脸面往哪里搁?外人该以为王府是淫窟了。
夜里,周夫人都准备睡下了,忽然得了笑下人传话,说是淑妃夜不能寐,想要供奉祖宗,缺十份家规,让她抓紧连夜抄出来,还强调了必须要字迹工整,不可有丝毫瑕疵。
淑妃的吩咐,周夫人不敢不听,只好爬起来抄家规。熬了一宿,天亮才抄完,还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又惹了老人家的嫌。
*
魏辛堂回来了。
南王陪着他和几位大人在整个南地几个府城中转悠,从出门到回归,最快也要十来天。
结果,五天就回来了,他们才转了两个县城,是其中有一位吴大人崴着了脚,另一位姜大人又闹了肚子,一行人只好将剩下的行程搁置,先回府,养好了身子再说。
回府的当日,王府大摆宴席为他们接风洗尘。
事实上,只要几位大人在王府之内,每天的晚膳都在摆宴。
为了不让几位大人回京以后胡言乱语,王府对他们各种礼遇,堪称面面俱到,不光每天宴席送上南地各色美食,院子里伺候的丫鬟也是个顶个的年轻美貌。
丫鬟们不光是伺候他们饮食起居,客人有需要,还会陪到床上去。大人们回京时若要带她们离开,王府也会爽快放人。
当然了,一般大人们不会将美人带回京中……那不是明摆着向外人表明他们收了南王爷的好处么?
魏辛堂回来的第二日中午,才到了楚云梨的院子里。
南王到底还是知道了儿子干的好事,淑妃告诉他的,她很疼孙子,也对孩子寄予厚望。但孩子不教不成器,既然错了,就得及时纠正孩子的想法。
魏辛堂会知道,是南王找他道了歉……与其等紫柔回京以后找怀王告状,还不如先把这件事情摆到明面上,再送上一些赔礼,事情应该能糊弄过去。
主要是怀王爷这些年为了找女儿简直跟疯魔了一样,若他知道自己娇娇软软的闺女被人欺负,可能要寻南王府的晦气。
魏辛堂踏入院落,看见花树下的女子翩翩起舞,美好得如同一幅画卷,他一时间有些看呆了。
楚云梨并不是想跳舞,而是过往十几年中,练舞之事刻进了紫柔的骨子里,她曾经跟人说过,不练舞,她浑身不自在。
察觉到门口有人,楚云梨收势转身:“魏大人!”
魏辛堂回过神来:“妹妹长成了绝世佳人,若是父王看见,一定会很高兴。”
楚云梨垂下眼眸:“画舫上长大的姑娘,不被嫌弃就不错了。”
魏辛堂知道父王不会嫌弃闺女,他没有再娶,除了办差之外,所有的精力都花费在了寻找孩子上。比起他那个一把年纪了还在到处留种管生不管养的爹,怀王才像是一个负责的父亲。
想到此,魏辛堂心头开始冒酸水。
“南王世子纠缠你了?你可有吃亏?”
世上果然没有秘密。
楚云梨反问:“你要为我讨公道吗?”
魏辛堂哑然:“这……你这样美貌,又正值花期,任何男人看了都会心动。南王世子也是一时把持不住,说了些糊涂话,你……原谅他吧,他以后再不敢了。”
楚云梨冷哼一声:“原来都是一样的。无论在哪儿,无论什么身份,女儿家遭受了这种事,都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紫柔如此,怀王府的女儿也如此!”
魏辛堂心中一凛,若是父王知道此事,怕是不会轻易罢休。
“不一样!回头他们会来给你道歉,还会送上赔礼!”
楚云梨心里有些怅然,当下这个世道,紫柔画舫中长大的经历,即便认祖归宗了,也是不能提及的难堪往事。
“其实没什么,世子只是与我偶遇,站在一起说了几句话,恰巧被小心眼的王妃看见,误会了而已。”
魏辛堂松了口气:“原来是误会,那就好。”
楚云梨转而问:“魏大人这两日去了哪儿?”
“就去几个县城查看当地民生。”魏辛堂无意多说,他们来这一趟,要观察的事情多了,比如地里种的粮食,荒废的地多不多,当地百姓的面貌,还要打听一下南王府在当地的口碑。
事情繁杂,若要挑刺,那肯定挑得出来。
至于最后怎么跟皇上说,就得看南王府的诚意。
这趟差事,油水很大。凡是他们提出的要求,只要不是太离谱,最后都能如愿。
京城中但凡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是一桩好差事,没有点硬关系,压根来不了。
兄妹见面,气氛很僵硬。
魏辛堂没有说出他不是紫柔亲哥哥的话,正事说完,很快就告辞离去。
*
深夜,楚云梨都睡下了,突然听到外头请安的动静。动静很小,好像是一两个下人请安后就退走了。
她坐起身来时,门已经被推开,一抹高壮的身影缓缓入了内室。
正是南王高成瞻。
高成瞻人到中年,没有发福,看着像是个雅士,文质彬彬的模样。
也正因为此,紫柔在路上和他相伴的那一个月中,才会生出些奢望。
高成瞻是紫柔唯一一个心甘情愿侍奉的男人。
当然,这份心甘情愿中也包含着身不由己,紫柔被他带着离开画舫,除了侍奉他,别无他路。
此时的高成瞻似乎喝得有点多,进门时还扶了一把门框,身子晃了晃。
“紫柔?”
楚云梨靠在床头,并无惊慌之色:“王爷,这大半夜的,你往女客的屋中钻,不符合待客之道吧?”
“待客之道”阴阳怪气,意在提醒之前淑妃教导她的为客之道。
淑妃再德高望重,也不能教导官员家眷,她又不是皇后和太后。何况紫柔是客人,勉强算得上贵客,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看不起紫柔舞姬的身份。
高成瞻不知是不是没听出来,缓缓靠近床边,一手撑着床柱,身子慢慢压低。
“紫柔,我……”
他感觉到自己胸口被一个利器抵住,让他再不敢靠近怀中女子:“你想杀我?”
“杀了你,我也逃不掉。”楚云梨手上用力,将他慢慢逼远,“我好不容易不用再身不由己,真的不想与人同归于尽,你不要逼我。”
高成瞻双手举高,缓缓后退:“你别冲动。”
楚云梨坐直身子:“大半夜的,你到我这儿来做什么?别装疯!我知道你酒量好,压根就没醉!”
高成瞻来这里就是想试探一下紫柔愿不愿意继续留在他的身边,两人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与其放紫柔回去被怀王府记恨,不如将紫柔留下。
反正南王府家大业大,不在乎多养一个女人。他能看得出来回南地的路上紫柔有对他动了真心,那段时间侍奉他格外卖力。
只是,王府的美人那么多,有三成都是为了平衡南地各世家豪强纳进门的,紫柔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相比将她圈在后院,让她做舞姬取悦客人的用处更大。
且高成瞻还有点小心思,紫柔长相美貌,舞姿超绝,若有达官显贵看上,就能为他换来实打实的好处。
“我确实没醉,今夜月色醉人,我是太想你了,一时情难自禁……”
他声音低沉悦耳,带着蛊惑之意。
换一个对他动过心的姑娘在此,还真不一定顶得住。
楚云梨嗤笑一声,明显不信。
高成瞻抬手,想要握住她手中的银钗。
楚云梨一用力,钗尖入肉:“别找死!”
高成瞻感受到胸口的疼痛,身子僵住:“你冷静一点。这般生气,是不是怪我回了南地就不理你?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啊,后院中的那些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你没有个强有力的家世撑腰,和她们住一起,肯定会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