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了圣旨,众人面色各异。
老夫人脸色难看:“你怎么就能确定这是你闺女?只凭见了一面?王府郡主身份何等要紧,你怎能如此草率?枉我原先还夸你有担当……”
怀王满心都是女儿做了郡主的欢喜,听到亲娘连连质问:“本王的女儿就该是郡主,若不是孩子丢了,这郡主封号早该得了才对!”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一眼楚云梨。
怀王见了,往左一步,挡住了老太太凶狠的目光:“这是本王唯一的孩子,您老人家再重男轻女,可本王地里就只剩这一根苗,不求你疼她,好歹别针对她!”
老夫人脸色铁青:“万一她不是你女儿呢?天底下那么多人,人有相似实在太正常了,你都没有滴血认亲。”
怀王这些年滴血认亲过许多次,也有血融过,但大夫说,这也不保准,后来果然查出那一行人是骗子。
他潜意识里觉得这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若是提出滴血认亲,女儿会伤心。反正都不准,他也懒得验了。
“不用了,我能感觉得到,兰心就是我女儿。”
他改口倒是快。
老夫人说不过儿子,气得拂袖而去。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大孙子的院落。
王府的府医医术高明,魏辛堂很快清醒了一瞬后,府医给他针灸逼毒,翌日中午,魏辛堂再一次醒来了。
他看清楚了熟悉的摆设,知道自己这是回了府,心里格外欢喜。一激动,呼吸粗重了几分,带得胸口一片疼痛。
他放缓了呼吸,缓缓扭头,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母亲和妻子。
“娘?”
二夫人正在低声听丫鬟说奉兰院的消息,听到这动静,看到儿子醒了,瞬间欢喜不已。
“辛堂,你可算是醒了。”
她扑到床边,一把抓住儿子的手,忍不住哭了出来,“昨天你那样子,真的吓死我了,娘好怕你再也醒不过来。”
孙氏也热泪盈眶。
魏辛堂精力不济,他感觉眼皮如有千斤重,随时又会昏睡过去,忙问:“我带回来的人呢?”
孙氏不悦:“放心,没有亏待了你的心肝,如今人住在后罩房,等你醒了再安排。”
魏辛堂根本就不在乎知秋,他不太相信府里的人在看到紫柔的容貌之后会任由妻子将其安顿在后罩房。
尤其府里的那些老人,他们可都是见过怀王妃的,看到紫柔和怀王妃长相如此相似,不可能不告知大伯。
他一脸的无语,二夫人看出来了,叹口气:“那个叫紫柔的,你大伯非说是他亲生女儿,验都不验,直接就入宫请旨,皇上已经封她为兰心郡主了。”
魏辛堂听到这里,心中又急又气,一张嘴,又吐出了一口血来。
婆媳二人吓得魂飞魄散,二夫人急忙用手帮儿子顺气:“你怎么又吐血了?大夫说你不能再吐了……”
孙氏也很担心他,奈何婆婆在床边,她只能站在床尾,于是忙让人去请大夫。
其实在人醒来的第一时间就该去请府医过来,只不过府医先前就说过,能不能治,得人醒了再说。
婆媳俩不满意这样的回答,多问了几句。大夫那个意思,醒来就有希望。
因此,两人看到魏辛堂醒了,心中格外欢喜,想着请大夫也不急在这一时,这才多说了几句。
这一次,魏辛堂没有晕,但喉咙里梗着一口老血,完全说不出话来。
二夫人看到儿子憋红了脸,一边顺气一边劝:“别着急,你帮你大伯找回了亲生女儿,他肯定会更加看重你……”
不劝还好,这一劝,魏辛堂又喷出了血来。
人在有亲生儿女的情形下,最疼的肯定是自己的孩子,侄子侄女都得往后站。魏辛堂原先很得大伯看重,他不希望有人来分薄了这份宠爱。
因此,他冲动认亲后,选择了不带紫柔回京,或者是只带她的尸首回来。
他想要的是大伯全心全意的栽培,而不是这劳什子看重。
婆媳俩手忙脚乱地帮他擦,又让丫鬟送热水。屋子里乱糟糟的,魏辛堂用尽力气发出了一点声音,完全被盖了过去,婆媳俩根本就听不见。
很快,府医到了,开始行针逼毒。
大夫逼毒是从指尖放血,二夫人不肯出去,提着一颗心站在旁边,眼看大夫逼出了半碗毒血后开始收针,终是憋不住了,问:“吐出来的血也这么黑,也算是逼毒了,对吗?”
“凡事要讲究循序渐进。”大夫一脸无奈,“那是一下子喷出来的血,虽也带出了毒,但弊大于利,会伤及五脏六腑。若靠着吐血逼毒,毒没逼完,五脏六腑要先衰竭,神仙都救不活!”
他看向魏辛堂,“大人最好是心平气和,若是继续吐血,照样神仙难救。”
魏辛堂眼神中满是慌乱之意:“我……我能好吗?”
大夫像是没听到这话似的,起身收拾银针,又对着孙氏嘱咐:“一会儿让人去药房取药来熬,之前的药不能喝了。”
魏辛堂看着大夫离去,心头咯噔一声。
难道他好不了了?
不是水土不服吗?
他在京城长大,这都回了京城,难道还水土不服?逼毒又是怎么回事?
他眼神茫然,看向边上的婆媳二人。
二夫人从来就没有那种儿子好不了了的想法:“这大夫,愈发傲气了。”她看向儿媳,“你有没有觉得自从皇上封了兰心郡主后,府里的人对咱们的态度有变?”
孙氏颔首:“是!”
二夫人一拍床沿:“我就说不是错觉!”她瞪着儿子,“你也是,明明知道你大伯惦记着那个丫头,怎么能把人带回来呢?何况那丫头出身下九流,别人会笑话咱们王府的。”
魏辛堂眼睛瞪大:“我没带!”
从小他就知道大伯的女儿丢了,小时候双亲总是让他讨大伯的欢心,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他是真心想要找到堂妹带回,以此让大伯更加看重他。
后来他改变了想法,可大概是执念太深,在看到紫柔的一瞬间,他实在太过惊讶,脱口就先将妹妹给认下了。
认下他就后悔了!
再想不认,已经迟了,那是南王府,当时还有京中三位官员,想要让所有人闭嘴没那么容易,当时他想着一个娇弱女子而已,将其留在南地应该不难。实在不行,走水路时从船上掉到水中淹死,或者是水土不服病死。
总之,人是找到了,但又没了。大伯也怪不了他……找回了尸骨,那也是找回来了,大伯肯定会更加看重他,进而为他请封世子。
孙氏蹙眉:“你没想带,人怎么会回来?”她强调,“带回来也是你的堂妹,你那些花花心思最好收敛一下,不然,被大伯看出来,我们母子都要跟着你倒大霉!”
“胡说什么?”二夫人训斥,兰心郡主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但她不觉得儿子会畜生到对亲堂妹动心。
即便真动了心,儿子又不是蠢货,堂兄觊觎堂妹,是要被世人鄙视的,会毁了自己的前程。
儿子没那么傻!
孙氏不以为然:“儿媳是提醒他!”
“行了,让丫鬟去拿药来熬。”二夫人揉了揉眉心,“你去小厨房准备一些好克化的吃食,盯着厨娘做,别让他们放不该放的东西。”
小厨房里的人是孙氏的陪嫁,想吃什么,只需要吩咐一声,根本不需要她亲自叮着。二夫人这话,分明是母子俩单独有话要说,故意将她支开。
在孙氏看来,魏辛堂已经娶了妻,最亲近的应该是她这个枕边人。婆婆总是不经意间表露出母子俩感情好,又将她隔绝在外,她心里真的很烦。
从魏辛堂出门办差到回来,前前后后有小半年了,他回来后,夫妻俩还没有机会凑一起说体己话呢。
孙氏心里不满意,又不敢拒绝婆婆,气冲冲走了。
二夫人帮儿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别着急,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一两句也说不清楚,魏辛堂咬牙道:“那个贱妇心思深沉!”
二夫人皱眉:“她算计你了?逼你不得不带她回来?”
那倒没有。
魏辛堂一开始打算将人留在南王府。结果紫柔自己追了上来,他一路上没对她下手,就是怕露了痕迹,原本是打算将她从船上丢下去的,可他还没来得及动手,自己就先得了这个“水土不服”的病症。
此时回想起来,他怀疑自己是被紫柔先下手为强了。
“我是中毒?”
二夫人叹息:“是!大夫说,中毒很深呢。辛堂,你千万要撑住啊。”
魏辛堂很快就昏睡了过去。
短暂的交谈让二夫人明白了一件事,儿子没打算带那个紫柔回来,是紫柔想方设法厚着脸皮追来的。
*
怀王寻了多年的女儿找到了。
消息传出后,就有人提出要上门贺喜。
怀王也欢欢喜喜答应了,说是会选个良辰吉日设宴款待众人。他毫不掩饰自己对女儿的疼爱。
因此,即便是老夫人不太喜欢刚回来的孙女,楚云梨在王府内的日子也堪称如鱼得水。
没有人对楚云梨禁足,下人们不敢怠慢她,有不少人冲她示好,主动告知王府内各院子的阴私小事。
楚云梨安顿下来后,特意抽时间去探望了魏辛堂。
算起来,这位是紫柔的堂兄。
楚云梨到了院子之外,守门的婆子不敢阻拦,一边含笑带着她往里走,一边冲小丫鬟使眼色。
丫鬟一路小跑,先进了屋中禀告。
孙氏第一眼看到紫柔就很不喜欢,得知一个下九流出身的舞姬得皇上封郡主,还是有封地的那种郡主,她心里更不是滋味。
二夫人得了丫鬟禀告,冷笑一声:“本夫人没去找她,她还主动送上门来了。”
楚云梨到了门口,有人打帘子。
王府内的众主子各有单独的院落,魏辛堂住的不是世子的住所,但也是世子院左边第一个院子。
正房很宽敞,摆了八仙桌,还摆了待客的桌椅。楚云梨进门后,没看见魏辛堂,想来人应该躺在内间,此时主位上坐着二夫人,孙氏站在她的旁边。
楚云梨踏进门后,看了一眼内室的门:“我想来看看魏大人,这一路多亏了魏大人的照顾,我才能与父王相认。算起来,魏大人是我的恩人,可千万不能出事,不知他怎样了?”
怀王估计是有自己的想法,按理,女儿回来了,应该先全家一起接风,顺便认认人。
但楚云梨回来都两天了,怀王到现在也没有安排女儿和全家正式见面,倒是让她准备明日入宫见皇上。
皇上给了封号,按规矩,受封之人确实应该进宫拜见谢恩。
二夫人心头一堵:“你这丫头,怎么不喊人呢?”
楚云梨眼皮都不抬:“大概……规矩学得不好?兰心在外头长大,没有学过王府的规矩。”
怀王不提设宴给女儿接风,管着后宅的二夫人也不安排。楚云梨连人都认不全,哪里知道要怎么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