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身边的人带着孩子赶回,等怀王收到消息前去接,只接到了妻子的狼狈不堪的尸身和刚刚生下来的女儿。
怀王悲痛欲绝,整个人浑浑噩噩。等回过神来,抱孩子的丫鬟和孩子一起消失了。
他也没想到孩子会丢,只看了孩子几眼,记得孩子手背上靠近手腕的地方有一块胎记。
老妇人还在叫嚣,越吼越激动,开始口不择言:“婉娘生孩子难产,那是她自己福薄,承受不起做王妃的福气。一个孤女而已,竟然妄想做王妃!让你爹为了她跟全家作对,完全听不进长辈的劝说,这种女人就是搅家精,没有人害她,是老天爷看她恶毒,收了她回去。”
楚云梨看向身边的管事。
“以前有这样过吗?”
管事不太好说主子,但也不能不答:“偶尔。”
当年的事情,王爷有查过。
没有发现疑点,血崩是意外,孩子丢了,那丫鬟到现在也没找到,因此,丫鬟为了什么要抱孩子离开,怀王到现在也不知。
老夫人情绪激动过后,就再也不肯说话了。楚云梨让人到门口去传话,如果二夫人真的想要孝敬婆婆,王府会遣人将老夫人送到二房的宅子里。
对于二夫人而言,婆婆是他们和怀王府的纽带,万万不可断了这关系,哪里还敢纠缠?
*
南王妃入京了。
南王妃的娘家是京城的官员,但自从全家迁往封地,她就回来过两回。
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南王妃回来的第一天先去了宫中拜见了皇后和太后,翌日就给怀王府发了帖子。
怀王都气笑了:“这人可真有意思。人在南地,本王想教训她一二,手还不好伸那么长。她不好生躲着,居然还敢回京。”
他再得皇上信任,到底也还是臣子。
皇上的信任很容易消失,怀王在皇上面前一向谨慎,从来不会滥用职权针对朝中大臣,更不会草菅人命。
因此,他哪怕再讨厌南王府众人,也只能按照律法来教训南王,不好凭自己的喜好胡来。
离得太远,他连嘲讽南王府的人都做不到。如今南王妃亲自回京,还发了帖子要登门,这是自投罗网!
“让她进来。”
怀王想着先讨点利息。
结果,南王妃入府,看到父女二人后,当即就哭了,甚至还作势要给楚云梨跪下:“郡主,你饶过我儿吧……求你了……”
第2158章
南王妃进门就要跪,但跪得缓慢,分明就是等着旁人赶紧扶她起来。
怀王没想到她会跪下,还张口就求饶,意外之余,也没想让人扶她起来。只悄悄打量了一眼女儿。
女儿回来越久,给他的惊喜越多。
这丫头看着瘦瘦弱弱,实则特别有主见,脑子也足够机灵。瞧这样子,南王世子的病多半和她脱不了关系。
堂堂世子被害得只剩下一口气,逼得南王妃都上门求解药。这丫头手段了得啊。
想到此,他唇边笑意更深了几分,心里愈发骄傲。
这是他的闺女!
楚云梨动也未动:“南王妃这话从何说起?听说南王世子病了,病了该请大夫啊,我一个柔弱女子,可救不了他。”
南王妃哭了:“只要你能救我儿子,凡事都好商量。真的,不管你要什么,我都会给。”
“我帮不了他。”楚云梨摆了摆手,“我不是大夫,也不擅长解毒。”
怀王之前有听女儿说过南王世子干的那些龌龊事,若不是女儿本身足够机灵,早已被那个混账得逞……父子两人同睡一个美人,旁人不会觉得他们父子有错,只会怪那美人太过勾人。
一想到女儿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受委屈,他就气得想杀人。
虽然他也是今天才知道女儿从南王府离开前还对世子下了手,但他对南王世子没有半分怜惜,只觉得他活该……先前女儿说南王父子欺负她,但没说已经还过手了。
南王妃泪眼婆娑:“我儿往日是有对不住姑娘的地方,可他已经知道错了。我这个当娘的替他道歉行不行?本王妃跪下请罪,够了吗?”
见无人扶自己,南王妃保持着屈膝的姿势也蹲不了太久,想到儿子只剩一口气,她一咬牙,直接跪在了地上。
怀王瞄了一眼女儿。
楚云梨面色淡淡,没有露出丝毫惊讶意外之色,也未惶恐不安。
“他的道歉我不接受。”楚云梨直言,“当初我在王府日子过得胆战心惊,说难听点,南王世子对我没有半分尊重之意,完全拿我当个小猫小狗逗弄!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南王妃以为自己跪下就能得偿所愿,闻言气得浑身颤抖:“那是一条命啊,你怎么这么狠心?我都给你跪下了,你还要怎样?”
“他的命又不是我害的。”楚云梨振振有词,“王妃就不该来问我要解药,毒又不是我下的,好像是世子自己去地上捡了一颗药吃。他吃了乱七八糟的东西生了病,你们却跑来问我要解药,我上哪儿去拿?你今天别说给我下跪,就是跪死在这里,解药也不会凭空飞出来啊!”
南王妃还要纠缠,怀王站起身提醒:“王妃,这是我女儿兰心郡主,不是你府里的丫鬟。”
闻言,南王妃面色灰败,整个身子都软了:“那我儿怎么办?”
怀王呵呵:“南王世子怎么办?你不该来问我们,该问你们自己啊!五岁孩子都知道地上的东西不能吃吧?他小的时候你们没好好教么?”
最后那句,一语双关。分明在指南王夫妻没有教儿子做个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南王妃但凡懂几分礼数,此时都该起身告辞。
可她不愿离开,丫鬟扶她起来,她浑身软成一团,扶了几次也没能让她站起身。
怀王不耐烦:“送客!”
南王妃心知,自己这次被送出门后想要再见紫柔会很难,她不肯离开,从南地到京城这一路很不容易,期间还要躲身后的追兵,她吃了不少苦头。此次入京,她是抱着必然要拿到解药的想法来的。
拿不到解药,儿子会死!
看好几个人过来送客,一副她不走就要将她扔出去的架势,南王妃收起了脸上那副哀戚的可怜模样,咬牙切齿道:“紫柔,如果你不给解药,我就去皇上面前告你。我儿好歹也是皇上的亲孙儿,是皇家人!毒害皇家子嗣,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她目光一转,落到怀王身上:“怀王府再权势滔天,也只是臣!身为臣子,纵容女儿谋害皇家,这王府……好像也才二十年不到。”
眼看求饶不成,竟开始威胁,这是想鱼死网破?
怀王呵呵:“那你就去告啊。本王这些年对皇上忠心耿耿,从未有异心,什么谋害皇家子嗣,纯属无稽之谈。你们非要把这样大的罪名往怀王府身上扣,也要看皇上信不信!送客!”
南王妃被人“客气”地请走。
人出了拱门,怀王一挥手,让屋中伺候的人都退下,然后看向楚云梨:“兰儿,你老实跟父王说,此事是否与你有关?若是有,咱们还得早做打算。”
楚云梨扬眉:“很难和女儿有关,毕竟,那晚女儿和世子见面,来去都无人瞧见,只有丫鬟同行,但丫鬟是南王府的人,她作证又不算数。而且南王世子吃的药确实是他从假山地上捡的。”
毫无漏洞,告到皇上面前,别人再怀疑她,也没有人证物证。
怀王松了口气,心里愈发怜惜女儿,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和陷害,才能让她摘清自己时如此的顺手。
“以后有父王疼你,但凡有人欺负你,你告诉父王就行。”
楚云梨心里暖暖的。
怀王真的是无条件的疼爱女儿。
若不是南王世子阻拦,紫柔苦了十几年,回京之后好歹也能过半生安逸日子。狗东西简直不配为人!
*
南王妃到底是没敢进宫告状。
因为南王不允许她告状。
她又打听了一番,想知道这京城之中谁能说服紫柔。实在不行,再去宫里告状。
而在这个间歇里,南王爷也回京了。
南王妃是偷偷跑出来的,南王知道她的行踪后果,立刻派了人去截她,后来不放心,决定亲自带队。结果,南王妃故意走颠簸的捷径,他一路愣是没追上,到京城才算见着了人。
南王来了,他会想方设法从紫柔手中拿到解药,但却绝对不会去告状。
家中长子被人毒害,到最后连凶手都查不出来。若是告到皇上面前,皇上固然会帮着查凶,但也会认为南王不堪大用……连家事都摆弄不明白,传家的长子都能被人所害,还能指望他什么?
皇上早立了太子,朝堂上还算平静,南王生母出身很低,当年皇上立太子之时,也有一番腥风血雨。但南王从小就在皇子中平平无奇,并不得皇上宠爱,外家几乎没有,根本就没有任何助力。
立太子之后,南王得了封号封地,自此长居封地,偶尔才会回京一趟。
可以说,南王对那个九五至尊之位再有想法,也没有他的份。
可这人活在世上,梦还是要做,万一呢?万一哪天太子犯了大错被废,皇上要重新立太子,也许就能想起他来。
因此,南王万分不愿意在父皇心里落下一个不堪大用的印象。
他又不是只有一个儿子!
世子没了,再立就是了。
南王和王妃在京城中的南王府中大吵一架。
南王妃铁了心要救儿子,不愿意老了以后看侧妃的脸色度日,常年在南王面前委曲求全的她难得硬气了几分。
然后,王妃生病了。
病得挺重,听说都起不来身。宫中的皇后太后包括其余在京城的几位王妃都派人上门探望,只是,只放下了探望的礼物,没见着南王妃本人。
因为大夫说,王妃的病症和肺痨有些相似,很容易染给别人。
南王妃就此沉寂。
南王难得回京一次,他如今有自己的封地,封地中所有的税收都归他自己。得了封地十几年,南王也不是那个想要结交朝臣都拿不出像样礼物的平庸皇子,如今他出手很是大方。以爱好书画办诗会为由,请了不少读书人入府。
除了办诗会,南王也拜访了怀王府。
南王登门,怀王并不想让女儿见他。
怀王原先是小官之子,后来去战场上立了功劳才一跃成为异姓王,身份节节拔高,也让他看到了不少达官显贵光鲜亮丽背后的那些不可见人的龌龊。
风流成性的男人在面对歌姬舞姬时,完全就没把她们当人。怀王以前对这些男人很是不耻,不愿与之为伍。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会成为舞姬。
他见识过那些女子的卑微,特别心疼女儿的遭遇。想也知道,女儿伺候南王时的经历肯定不美好。
楚云梨不打算躲着。
做错的又不是她,她才不要躲呢。
两位王爷见面,怀王毫不掩饰自己对客人的厌恶。